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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童年
二／問你幾時回來
三／硯墨
四／思君
　　－－冬夜懷人
五／消息
六／我依舊忍寒在窗前寫詩



◎童年


淡遠的暮色中
一隻水牛低下頭沈思著
鷺鷥鳥剛飛過田裡
問候路旁出神的土地廟
忽然，笛聲由遠而近靠過來
驚醒了肥胖的水牛
呣的一聲
什麼都不見了
只留下害羞的暮色

你躲在暮色的身後
鼓著手掌
掌中愛談天的笛子
話匣子一開，便拉住了童年

便拉住童年的春天
風箏滿天飛，彈珠遍地跑
用袖子擤鼻涕的時候
我背對著母親的笑容

猛然一轉身
天高雲遠
神秘的夜色啊
冷不防已悄悄站在對面的山頭



◎問你幾時回來


所有的風鈴
自從你走後
都張開了口
在夏天的黃昏
一再反覆
你的叮嚀

自從你走後
小鎮上的寺廟
都噤聲了
怕金口一開
會將你走後的悲傷
洩漏出來

唯一不知情
是無辜的鷺鷥鳥
猶在暮色裡
向河水打聽你的消息
問你的仙袂飄往何方
像不死心的我
仍然癡對冷清的寺廟
問你幾時回來



◎硯墨


像所有傳奇的小說
一下子
在渾厚的硯墨裡
你失蹤了

千尋百覓
你仍然不回頭
仍然要我們點盞老燈火
招引你的背影

所有的計謀
都像飛來人間的鴿子
被你射落
只留下一地焦急的信件
每一張信紙
都切切喊著你
每一面信紙
都有我的簽名

然後是故事的轉折
峰迴路轉奇怪的計謀
向你引誘
是一縷清香的土產墨汁

最後一位醉漢
朝著墨香源處
是你一路聞來

像所有故事的結局
從神秘的硯墨
你忽然跳身出來
恍惚記起
人間太小
硯中宇宙至大

這些遭遇我都知道
唯一可說
是用我的詩
封你掌管翰墨



◎思君
－－冬夜懷人


你走後
門前石階更加寂寞了
偶而會意外跑進一些松果
像你跌落的足音
輕輕撞擊我的心

自從你走出我的眼睛
窗前那株你撫過的柳樹
便有幾分憔悴的顏色了
我在窗口擺設一張椅子
讓時間坐看我靜靜衰老
            


◎消息


接你回家
會是雨季
鋼琴聲？

所有的耳朵
都謠傳
你回家的消息
說你的行李裝滿郵票
你的眼睛，有瓣風鈴
而你回眸一看
整個台北，便浸在雨季
鋼琴聲裡

飄飄然，最後，你不見了
留下許多指紋和腳印
城裡飛滿了信鴿
在細雨中尋訪
你美麗的消息
從樓上到水底
每個人都搖頭
說不曾見過你

直到雨水漲到眼際
在信箋裡，你出現了
問你走後的消息
撼天震地你大聲笑起
說從不曾離去
只躲在
任誰也找不著的
我的心裡



◎我依舊忍寒在窗前寫詩


推門走出樓舍
細雨已經停止
陽台外，蟲聲唧唧
偶爾草尖滴出了淚
在深邃的寂靜裡
彷彿一顆安詳的處子星
亮在長春藤攀爬的窗口
窗內，我的燈啊仍未熄滅
桌上散置不忍成篇的詩稿

寧靜的春夜
竟有些蕭蕭木落了
除芟的歲月遠遙
唯有雨聲可印證
糾工伐柯的心事
冷落如殘缺的月荷
山影淡淡，如一聲嘆息
大地湧出了茂密的雨點
我依舊忍寒在窗前寫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