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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拱簷廊下扶欄旁漫生著齊肩長草，芒割利刺，偶有幾株橫過行徑，劍拔弩張
的示威阻道，闇夜下近乎墨綠的斜影浮動，撩人心思慌亂。月光兀自大放暈柔，
光耀進不得之陰晦處所，成了被分隔出的深黝空間。


　　一線生傴傴獨步於抄手遊廊，心上簌簌。依先前預測，此地該是曾經盛極一
時之雲路天宮，只不知此地竟已荒廢若斯。更不能理解的是女子為何選擇此地，
她說的樓臺應是杳音閣，可為什麼要做個銅製模型，就叫人不得不去猜想此女身
份和她與雲路天宮之間的關係了。












　　善使毒物，心性殘忍怪異，令下嚴明，這種種特質，讓他想起一人。

　　低頭默想間，腳下漸漸慢了，忽地天際寒鴉嘶鳴徹響，他猛抬頭，杳音閣已
在目前，只要穿過這月洞門，再走上一段，便可到閣。


　　負著手，偏過身仰面望向雲隙月白，出了回神。涼風陣陣襲來，捲亂髮絲
悄拂漠顏，內息穿脈流穴一如往常，卻多了幾幕電光瞬閃的腦中畫面，是素衣
身受苦刑之景。他靜靜感應，慢慢地將心思一點點抽回，數股雜亂勁力於臆腑
鼓噪，約莫半刻，已全數平服，情報取得，不著痕跡。












　　吸了口氣，眱了杳音閣半晌。遠遠傳來女子吟哦曲音，遂盤腿坐地，從懷
裡取出一軸紙鋪地打起圖樣來。足尖點地聲緩緩靠近，綠衫飄搖，女子纖弱身
軀迎風擺顫如柳絮翩舞，哀怨詞調蕩氣迴腸。

　　他瞥了女子一眼，綠玉簪鬟，兩眼望著天，目光空茫，曲聲漸歇。

　　「先生，明兒個再將材料交給您。」


　　正欲回答，女子身形一晃，已不見蹤影。












　　「真是見鬼了。」一線生低喃抱怨著，不禁想起素還真所言測算。

　　好友你犯災劫了。


　　膝上頓起麻熱之感，在這荒蕪棄地，少不了毒蟲，他隨意望了一眼，只見
長袍穿了個小洞，透過棉布藍褲。

　　在愈見深沉掩翳的幽弱月光下，隱隱可見膚上沾了點什麼黃黃綠綠的東西
黏答答的。看不真切。












　　毒，可是並不那麼毒。沒有味道，觸感平常。


　　以指抹去，從袖中拉出淡青色方巾在其上抹了抹，仔細包起，塞入懷中。
略一沉吟，心想，又多了個研究的對象，精煉一番說不定是個方便的藥品，可
以用在那個人身上試試。

　　撇著嘴笑了笑，看著地上才畫了草圖的軸布，他歎了口氣。















　　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是他最不願意接觸的，可他每次都得遇個幾好次。一
年之中能閒下來的時間沒多少，剩下來的日子還必須浪費在和素還真鬥智上，
到底和他的友情是怎麼開始的，實在也忘了，忘得徹徹底底。只明白了虛擲光
陰是怎麼一回事。


　　是他策畫安排好的還是命定行程，從來都沒弄懂過。雲路天宮和他一線生
是在哪個節點扯上了關係？













　　唉。災劫，災劫的反面是什麼？

　　耳際好似傳來輕笑一聲，夾雜著低語，反問著他：零的反面是什麼？

　　風停了，這夜至此，才萬籟俱寂。



                                                  200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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