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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繁華飾廊簷,曾經笑語穿櫺格,曾經謀術織角柱。雲路天宮,如今荒煙
蕪草埋藏了多少愛嗔痴愁,於夜間反覆逡巡於記憶迴廊的森森磷火,幽幽徘徊,
怨懟不散。
女子獨立破落廳中,面無表情的盯著牆上掛畫,繪著一名意氣風發的男子,
顧盼間頗有傲氣,衣袂翩翩,忘情舞劍,因年歲侵蝕,畫中容顏已不復清晰。只
她回想中的形色,永遠不褪,永難忘懷。
腳步聲遠遠傳來,於身後數寸停止,時間在白袍男子闖入當刻重新流動。肩
頭微微一震,隨即鎮定。沉聲,她問:「途中有變?」
白袍男子低首垂胸,頭臉幾要貼著了地,卻仍負著一線生,將左手抬起翻掌
向上,恭謹回道:「武老兒和一線生先生動上了手,險些壞了事,屬下便撒昏魂
香,幸未辱使命。」
女子轉過身,望了眼白袍男子的左掌,點了點頭,道:「還有呢?」
男子遲疑半晌,收回左掌緊附身側,道:「之後似乎發生了爭鬥,只不知是
何人插手。」
「你沒回頭?」聲調更低,有著強制的威勢。
「是。」雖心上戒懼,可話音不顫,卻似有著做了正確決定的信心。
女子罩著綠紗的纖手徐徐一揮,蹙眉喝道:「彩衣,將素衣拿下!」
素衣將肩上一線生小心放倒。抬眼,已見衣彩斑斕之高瘦女子雙掌襲向面門
,他不迎不拒,任全副力道傾擊前額與左頰。眼前一黑,只覺雙腕緊箍,頭上已
蓋上了黑布,耳中嗡鳴。知道是要押解回門受審了,遂也不由得人催,自個兒轉
過身子,讓彩衣扣著他上路。
身後綠衫女子說著:「判斷不夠正確,服骨支散,待功解罪。」
地上一線生聽得仔細,暗駭此女怎的這般殘酷,雖不知骨支散為何,料想也
非善品,若是他透入那男子的內勁被發覺,那這素衣可就得變血衣了。
兩人離去後,便再無動靜。一室寒寂,寒的是女子之厲,寂的是敗毀之廳。
片刻,女子冷冷說道:「一線生先生,敢是小女子下屬惹惱了您,讓您和小
女子過不去麼?」
原來早被瞧破了,但眼前形勢不許他輕舉妄動,一線生選擇繼續裝睡。
「這地板好睡,可不是嗎?」女子取下鬟間綠簪,彎身戳了戳一線生頭頂,
隨即呵呵嬌笑道:「您別多心,小女子是真心誠意要請您幫忙,別鬧著玩,這天
氣睏在地上對您老身子骨不好。」
一線生仍不作反應,心下計議應對之策,額鬢冒著冷汗。
「小女子釆玉簪,久仰天下第一巧一線生先生高名,遂冒昧遣人相邀,就是
底下人太不知好歹,得罪了您,盼您見諒。」
再這麼裝下去也不成,久了再想起身可就得費上一番功夫,人有時還是老實
點好,不過既已開了頭,就要演下去。他咕噥了幾聲連他自己也不曉得有什麼意
義的低語,屈了屈腿,扭了扭身子,慢慢地由伏作仰,半睜著朦朧的眼,盯著滿
是蛛網塵垢的橫樑。
「玉簪扶您起來吧。」袖間一抖,竄出兩樣物事,一閃溜到了一線生臉上,
卻是兩隻巴掌大渾身透綠的蜘蛛。
這可了得!一線生腰骨一扳,雙腿蹬地,藉勢縱起,原地翻了幾個觔斗,甩
去兩隻毒蛛,而後站定,驚魂未甫。
女子伸出蔥指,噘唇呼噓,毒蛛便乖順的跳回女子袖裡,猶見綠影閃晃。
「織兒、啾兒得罪了。」微微一福,掩口輕笑,舉動綽約嬝婷。
「嚇死老夫了,姑娘,這把戲老夫承受不起。」搔了搔臉,邊為鎮定邊為確
定是否染毒。
「沒刺上呢,您可安心。」
「好吧。姑娘,請老夫到此是要做什麼東西?」
「就說您聽到了嘛,還裝呢。」不似先前遣退素衣之淡漠語氣,只如一尋常
女子,女兒嬌態畢顯,卻不拘禮法節度,恣意玩笑。
「不說,老夫就先告辭了。」斂首一躬,正欲轉身時,涼意爬上腿腹。心中
微微一驚,忙回頭,只見女子背對著他,右手拈了個蓮花指,左手叉腰,一股森
寒螢綠之氣繞身周流,廳上泛起了薄霧。
「銅器。樓臺樣式,外加兩個小人,要可以動的。走出這廳門走右手抄廊到
底,越過涸池,穿過月洞門,可見樓臺外觀,裡頭擺設,您得自個兒去瞧。這小
人嘛,不拘什麼樣子,四肢關節五官要齊全便是。您請吧。」
突地擺起架勢,一線生深知這其中有怪,更不敢小覷了這名女子,便不搭話
,逕自走了出去,按指示而行。
女子驀地頹坐倒地,嗚咽哽泣,月夜益發顯得悽冷寂清。
200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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