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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ung,Shih-Tang" <a131@ms6.hinet.net>, 信區: poem
標題發表4
時間Hung,Shih-Tang (Thu Dec 19 01:14:31 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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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作品出自薌雨,有版權,請勿盜印。


一/在我們的國度
二/我們要一起迎向憂歡的未來
三/我的兄弟像一座山
四/失蹤
五/我的兄弟是憂鬱的
六/我的兄弟是沈默的
七/他也是我們的兄弟
八/我在深夜入城
九/那會是我舊日的兄弟嗎?
十/所以我的兄弟
十一/在我們的四周
十二/我們可以站在屋頂上了
  --重讀曼德拉勝利演說講稿



◎在我們的國度


在我們的國度,兄弟
你可以嗅到芬芳的草香
從田野高處望去,兄弟
遠方沒有
刺鼻的屍臭,沒有
閃著利芒的鐵絲網,在島上
你可以自由走動
不必憂心隨行的影子
在我們的國度

崖際你可以高聲唱歌
和村裡的老人握手
輕撫幼童的毛毛頭
與街上的青年寒喧問好
彼此沒有疑猜,在廣場中央
面對冷風宣揚
奧義的經典和理想。兄弟
不必畏懼,頂天立地的字句
在我們的國度

當浪聲緊隨鄉愁湧來
兄弟,面對浮動傷痛的海洋
你可以飽含情緒寫詩
不必避諱
海水今晚的流向
黑色的夜晚潔白的波浪
海上帆舟只昇起一面旗
在我們的國度

雖然這些都是夢了。

兄弟,今夜我們仍舊黯然
與疲倦一同旅行
走向日夕渴盼的未來
在我們的國度,兄弟
低低的草際輕飛著螢光和草香
鐵絲網內外,有我們的兄弟
在綻放的花朵中,流血流淚
被推進望不見的遠方--



◎我們要一起迎向憂歡的未來


夢中偶然飛出一隻候鳥。兄弟
我像一隻測不定風向的候鳥,
徂東往西,不知道該停憩何方。

遠方山嶽,綿延到更遠的地方;
近處的島嶼啊充滿離亂。
是該繼續飛翔,
還是停擺翅膀,夢中的候鳥?

兄弟啊,在這樣混淆的年代,
四週佈滿窺視的眼光,
我們該繼續前進,
還是就此停止腳步,一起沈淪?

當春風吹向壯闊的海洋,
海面上湧動燦爛的波光,
不是明亮的未來,是無盡的苦難;
當雨點沈重地打在樹梢,
低垂的枝葉,閃動無數的淚光;
兄弟啊,倉皇的飛鳥憂懼地
徂東往西離開潮濕的舊巢,
我們該遺棄舊巢,
還是緊守生長的地方?

徂東往西徘徊的兄弟啊,
我們肩上都有共同的負擔,
風向改變,我們更要緊緊依靠,
緊緊守住這個苦難的地方,
一起迎向憂歡的未來,
以生繭的雙手,一起迎接
迎接我們迷失的同伴--



◎我的兄弟像一座山


穿過山嶺,越過
高聳的峰頭,
我的兄弟,避開五十年代
暗霾的風雨了。

不是逃避,不是為了躲藏--
我的兄弟,在溫熱的淚水中
眺望風風雨雨的未來。

未來佈滿尖刺的荊棘。
穿過烏雲遮日的年代,
穿過發燙的礫石堆,穿過
一座座遺失名姓的苦墳,
我的兄弟,在沈重的暮色中
回望失去尊嚴黑暗的年代。

高聳的峰頭,我的兄弟
像一座山。
當脊骨被棍棒擊斷,
我的兄弟,像一座山;
當手腳被鐐銬捆綁過,
我的兄弟,像一座山;
在失去尊嚴的年代,
我的兄弟像一座山挺直腰桿,
承受風雷雨露,
用最靜默的聲音,
喚醒沈冤地層
被屈辱不甘願的魂魄。

五十年代暗霾的風雨,
停了嗎?
果真停止了嗎,風風雨雨?
不是躲藏,不是為了逃避,
我的兄弟,撥開歷史的墳塋,
站在高聳的峰頭,我的兄弟
不是逃避,也不是為了躲藏--




◎失蹤


九十年代回來的人,
只有三叔缺席。
他是鄉裡唯一
讀過大學,喜歡思想。
祖母經常怒責他,
沒有見他最後一面。

離家時候,父親說,
五十年代的暗夜,
沒有星光和月光。
急促的敲門聲之後,
三叔從此失去音信,
家人偶爾也會思想,
總是在熄燈的時候。

許多人都回來了--
只有三叔和五十年代缺席。
白色年代,恐怖的回音,
黎明時很模糊,
只有在黑夜的夢境裡,
不願意卻依舊越來越清晰,
好像那個掛滿淚水的年代,
失蹤了,又總是存在--       




◎我的兄弟是憂鬱的


我摯愛的兄弟是憂鬱的--
獄中歸來,你必然無法辨識
他經常在庭院裡,蒔花養鳥
對著冰冷的鐵窗嘆息
遠山外有一朵殘雲
黑壓壓地飄過窗前
他在陰寒的窗內
嘆息,聲音是一片暗暗的天

在暗暗的天色下
我的兄弟,不敢著書,發表駭人的高論
他總是坐在沒有紙筆的書桌前抽菸發呆
庭院裡的花鳥,是我的兄弟的唯一兄弟

然而,再苦的日子還是要度過
還是要在黑暗中等待黎明
我憂鬱的兄弟啊,還是要在嘆息聲中
等待花開,以及
破籠而出的那一刻--



◎我的兄弟沈默了


我的兄弟,自從遙遠的地方回來
臉上泥沙未洗淨,衣角似乎有血跡
那時他從遙遠的地方回來
不喜歡高聲說話和唱歌。他沈默了--

我的兄弟沈默了
怕見陽光,怕聽哨音
每天早上,他在陰寒的房裡,
讀武俠小說不敢開燈
中午躺在搖椅上,養病,抽煙,
怒打狼狗
晚上,他在院子裡散步
看星星,聽童謠,然後流淚了--

我的兄弟流淚了
當他翻起那次離家前夕的照片
他流淚了,眼角略帶血絲
當他想起那個地方,遙遠的記憶
花不香,鳥不語
泥土都藏著血,向他呼喊
樹上的葉子,都含著淚向他求救
然而他沈默了
我在他的身上找到
一條條寂寞的傷痕
每一條傷痕,形如鞭子
笞打著他的嘴巴
我的兄弟沈默了--




◎他也是我們的兄弟


我們的兄弟坐在孤島上
拒絕進食
拒絕愛

我們的兄弟坐在
陰暗的角落
看日落後
黑冷的天空

我們的兄弟
坐在探照燈之下
看血雨成河
看悲哀的歷史
洶湧出海峽冷酷的波浪



◎我在深夜入城


我在深夜入城,穿過
冷風打轉的廣場。啊,兄弟
我看見一顆森寒的星星
危危地低掛天際
耳邊響起險急的嘆息聲
像一句驚懼的警告
傳遍每一個角落--

我彷彿可以感覺出
你正在城市中的某個小窗口
燈下振筆寫詩。啊我的兄弟
這個時代有許多悲傷和哀痛
啃蝕我們的心骨
在燈下,兄弟啊
你讚美些什麼?

或者咀咒?當一顆露珠困頓地
自斑駁的牆磚墜落
兄弟啊,我看見了
一大片潮濕的綠苔
爬滿簷壁,在這一個世代
毀棄的宗廟我們不再信仰

我們不再信仰
這座冷風打轉的廣場--
當遠地傳來急急的召喚
兄弟,請切切記得
沾滿血液的傾倒牆磚
都飽含著
飽含我們痛苦的希望

            

◎那會是我舊日的兄弟嗎?


冷風吹向甜甜的睡夢中,
睡夢中長滿滴著血的鐵絲網,
鐵絲網懸著,
一顆顆憂恨交迫的頭顱,
每一顆頭顱,每一張嘴巴,
似乎想喊出一些話語,
話未出口,身已腐爛。

那會是我舊日的兄弟嗎?
那會是兄弟們的往昔嗎?

兄弟們的往昔,
往昔的睡夢中是否和我一樣,
充滿了驚慌和恐懼?
當冷風吹向夢境,
喔,我的兄弟啊,
你是否也看到,
每一顆頭顱,像你也像我--



◎所以我的兄弟


夜色愈來愈黑
我的兄弟,愈走愈疲累
在這個充滿冷風的時代
每個人心中,都有莫名的恐懼
不知道一腳踏出
鞋底沾滿芳香或泥濘?

路上,死靜無人。
我的兄弟,愈走愈寂寞
在沒有人同行的路途上
仍有許多人,躲在卑鄙的暗處
向我的兄弟指指點點
好像這個矛盾的社會

夜色愈來愈黑
我的兄弟愈走愈疲累
忍著被誤解的傷痛
向著藏在夜色盡頭的黎明
孤傲地、困頓地走去



◎在我們的四周


在我們的四周,兄弟
不要悲傷。
當惡毒的疾病和語言
潛伏四周
監視我們
兄弟,不必悲傷。

兄弟,不要悲傷不必悲傷
在我們的四周
充斥著許多低知識但是
可敬的鄉人,他們不會
表達自己,在會堂上
他們唯一的抗議是
最深最深的沈默

不要悲傷不必悲傷。兄弟
他們的四周
群聚惡狗
夜以繼日
啃食鄉人的土地
直到只剩一根發臭的骨頭

兄弟,不要悲傷不必悲傷
我的臉頰雖已水珠斑斑
這樣的環境,不要舉起火把
兄弟,你要熄滅火把
雖然心中怒火不斷

我在動亂的一角
讀書寫詩,準備將來
教育兒孫,如何措辭表達意願
不要讓沈默決定未來
當惡毒的語言和疾病
在我們的四周
繼續擴散的時候



◎我們可以站在屋頂上了
--重讀曼德拉勝利演說講稿


站起來吧,受苦的兄弟!
站起來吧,患難的兄弟!
認識與不認識的兄弟們,
黑色大地已經隱隱有明亮的陽光照耀,
受壓迫的日子,終於
終於要過去了!
父祖與人民,死去與喘息的姊妹弟兄,
我們自由了!

我們自由了。
我們自由了。
我們自由了。
我們終於自由了!

此刻,是最重要的時刻,
站在你們的面前,
我們滿懷驕傲與喜悅,
這些榮耀,都是屬於你們的。
認識與不認識,死去與未死的魂魄,
你們才是英雄。
今天我們終於
我們終於可以站在我們的屋頂,
呼吸從不曾呼吸過的空氣,
大聲喊:
自由了!

英雄們,通過選票,
我們拒絕了族群歧視;
英雄們,通過選票,
我們選擇了和平共處;
英雄們,通過選票,
我們終於有了新希望;
領袖,是我們的僕人,
要用有力的雙手,我們不用拳頭,
人民的領袖我們要自己選擇,兄弟

對毆打我們的人,伸出友誼的手;
向他們說,我們都是
一家人,都是母親的孩子,
我們已經痛快地打過一場,現在
我們要彼此撫平舊傷,
為了土地,為了將來。

我們請求
每一個族群和平與尊嚴地相處
我們請求
清晨的時候,當朝露醒來
每一個認識與不認識的兄弟
打開窗戶,迎接熱情的旭陽。
浮浮沈沈的仇恨已經過去了,
兄弟們,我們必須攜手,
讓土地的每座山每一道溪流,
從此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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