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信站: GIBBS!news2.ncku!ctu-gate!news.nctu!news.ntust!wd-news!MaS [銀月詩房] 誰能於雪中取火,且鑄火為雪? 文/銀色快手 ●<江雪>的朦朧美 文/周達斌 摘自~乾坤詩刊第十五期(2000年秋季號) 這裡說的朦朧,是指一首詩的意象(畫面)很清晰,而含義朦朧 內蘊非常豐富,能夠給予讀者以聯想和再創造的廣闊天地。這樣的詩 在古代頗不少見。例如柳宗元的<江雪>就是一例。原詩如下: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詩的字面意思,是描寫漁人的生活。你看大雪紛飛,天寒地凍, 一個老漁人為了糊口,卻在江心垂釣。漁人的生活多麼艱辛啊! 但是,柳宗元果真單純描寫漁人的生活嗎?非也,這個漁翁只是 一個載體。在漁翁身上寄託著什麼意思呢?有人認為表現了佛家虛無 寂滅的思想。 陳明弼在<四季釣魚尋詩情>一文中說:「鋪天蓋地的大雪紛紛 揚揚,所有山裡的小鳥和所有路上的行人全都絕跡,而釣翁卻不畏嚴 寒風雪,頭戴斗笠,身披蓑衣,孤舟獨釣于寒江之上。這真把釣者對 垂釣的執著寫絕了。」又說:「柳宗元的這首冬釣詩,讓人感到一股 熱烈的寒氣撲面而來。顯然是看透了紅塵的一切,幾乎字字散發出佛 家虛無寂滅的思想。」 但是聯繫柳宗元,在同一時期寫作的另一首<漁翁>詩來看,說 <江雪>表現了詩人超脫紅塵,回歸大自然的道家思想,也未嘗不可 。那首<漁翁>詩說: 漁翁夜傍兩崖宿,曉汲湘江燃楚竹。 煙消日出不見人,欸乃一聲山水綠。 回看天際下中流,岩上無心雲相逐。 這首詩描寫漁翁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生活。他日入而息,日出 而作,在青山綠水之間放歌,「欸乃」一聲,伊人不見,形蹤飄忽, 多麼悠閑自在!<江雪>一詩的寫作背景,說它表現了詩人「獨善其 身」的儒家思想,似乎更為合適。<江雪>這首詩是柳宗元參加王叔 文政治改革集團遭到失敗後被貶永州司馬時所作。當時,他的戰友風 流雲散,天各一方,他在政治上感到很孤獨。另一方面,他那堅定的 政治信念和頑強不屈的鬥爭精神,又決定了他絕不向惡勢力屈服。任 你冰封雪蓋,地凍天寒,環境氣候如此惡劣,他仍不改初衷,依舊我 行我素。在「蓑笠翁」身上寄託著柳宗元堅定執著的政治信念,因而 這「蓑笠翁」在寒江中獨釣的形象,就是處在逆境中的詩人既感孤獨 ,又堅強不屈形象的自我寫照。 除此之外,《乾坤》詩刊1999年冬季號上「唐詩導讀」欄中有賀 志堅先生賞析<江雪>的文章。賀先生在文章中說:「作者為什麼要 在我們讀者面前展現這一幅景觀:天上天下、千山萬徑、陸上江上, 都是雪,白茫茫的一片中,只有他獨自一人,坐在船上垂釣;說開了 ,就是作者對當時的朝政不滿,而刻意創造出來的一種純潔的理想境 界。」好一個「純潔的理想境界。」這與陶淵明用寫意手法寫作田園 詩,美化田園,與黑暗污濁的官場相對立,有異曲同工之妙。 而楊叔子(原華中理工大學校長、中國科學院院士)先生又有新 的發現。他說<江雪>這首詩抒發了柳宗元「被眨時的複雜心情」我 卻把它轉移到學習上來看。在艱苦的條件下,我們仍要排除各種干擾 如置身極為清靜的環境,「獨釣寒江雪」似地刻苦學習,深入鑽研, 去釣取所需的知識和能力。」 一首小詩,內蘊如此豐富,有如一座寶藏怎麼開採也開採不盡。 這不能不使人欽佩中國古典詩歌意象手法之高妙。而這種意象手法的 適用,在當代新詩創作中也時有表現...(略) ●毛峰推介海子的詩<太陽‧七部書>末章 從「海子」的詩中,就看得見這種理想的境界,毛峰在《神秘詩 學》一詩中,推崇中國新生代詩人海子,將詩的神秘主義追求從美感 層次推向信仰層次,從而建立起一種詩歌信仰。年輕而早夭的天才詩 人,在1989年的3月26日自殺於山海關,殉詩而死。他將對詩的信仰 推至自己的生命極限,他將自己毫無保留地獻給詩,任它將自己帶進 不知名的神秘王國。(節錄自《神秘詩學》一四九頁) <太陽‧七部書>末章 作者/海子 這一夜 天堂在下雪 整整一夜天堂在下雪 相當於我們一個世紀天堂在下雪 這就是我們的冰川紀 冰河時期多麼漫長而荒涼 多麼絕望 而天堂降下比雨水還溫暖的大雪 天梯上也積樠了白雪 那是幸福的大雪 天堂的大雪 天堂的大雪紛紛 充滿了節日氣氛 這是誕生的日子 天堂有誰在誕生 海子的詩篇將開啟中國詩的新生之途。在<太陽‧七部書>的結 尾,海子似乎預見了他自己的自己的復活,不朽的青春復甦,全民族 詩化心靈與詩意生活的再度甦醒,那是真正的宗教般的信仰與預見力 最高的神秘主義: 在詩中塵世的冰河紀萬象蕭條、一片淒涼之時,也正是光明潔白 的天堂景象形成之日。海子預先看到了那神秘的銀白世界,那充滿幸 福怡然之樂的節慶氣氛,在那既寧靜而又悠然氣氛中,一個新生的嬰 兒正在誕生。 那是誰? 海子心存此問,不覺振翅飛起,塵網一一脫落,紅塵被雪滌淨, 海子棄塵世而入天國,看到那嬰兒正是他自己。(毛峰) (節錄自《神秘詩學》一四九頁) ●讀後感 快手讀完了關於<江雪>的賞析和海子的詩之後,心中像燃起了 一把希望之火,記得周夢蝶先生的名句: 誰能於雪中取火,且鑄火為雪? 在菩提樹下,一個只有半個面孔的人 抬眼向天,以歎息回答 那欲自高處沉沉俯向他的蔚藍。 我深信那雪,是壓迫我們的現實力量,而詩的創造就像雪中取火 支取的是能源,是精神的物質,是一種迎向光明的希望,一種理想。 美之為物,從詩學的角度是萬維千端,莫衷一是。從閱讀、創作 賞析的過程中,我們學到了如何欣賞美的事物,如何透過觀察的眼去 認識另一個不同的世界。詩是一具載體,將我們想望的理想境界在詩 中形塑出來,追求純粹的美、追求高超的寫作技巧仍是不夠的,一首 詩沒有生命力,就不能興起他人的共鳴。 詩必須是鮮活有力的,詩必須灌注思想,從而建構出詩學上的理 想境界。有人利用破壞性的暴力手段,企圖打破傳統的語言結構,甩 開既存的形式,突破道德上的樊籬,寫出驚世駭俗的詩,但是玩火者 亦自焚,有些詩,實在不堪入目。 如果詩的破壞不是利用來成為對抗父權體制的武器,而是漫無目 的,恁自發展的話,寫出來的詩心態上有問題,當然詩不成詩,而是 僵化的文字,散亂的屍塊。 但詩若是從絕境入手,能從絕境中參透生命之理,則詩入理境, 光明自在,萬千入詩,有何不可。那是創作者應該追求的目標,而不 是耽溺於美的塑造,耽溺於情愛的彷徨之中。 詩拓寬了我們的眼界,開闊了我們的胸襟,在創作的過程中,詩 也同時創作明日的自己,所以請注意你腳下所站的位置,若不能自我 的井底走出來,像摩西一樣勇敢地向紅海走去,怎能「創作」出文學 的新天新地來呢? 2000.10.17 台北 -- ‧ ★ ◣▁▂▃▅▄▂▁_ █▇▉◢▇◣◢▇◣█◣▉◢▇▉█▇▉◢▇◣█▇◣ ▂▄▅◢█ ▁▃▅ ▉▉▉█ ▉█ ▉██▉█▅▆ █ █▆▉█▅█ ▄▂◥█◤▁▃▅█ ˙ ‧ ▉▉▉◥█◤◥█◤█◥▉▇▅◤ █ █ ▉█◥▆ ˙ ▆▄▂█▆▅▃▂▁_盈月與繁星 歡迎蒞臨參觀 ms.twbbs.org IP:211.20.183.53 ※ Origin: 盈月與繁星 (MoonStar.twbbs.org) ◆ From: 61.230.73.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