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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許多集之後，終於再度談談對於【射鵰英雄傳】觀後感。不得不說，
【射鵰英雄傳】在最後一集的表現，實在令人讚嘆。雖然，其中猶有瑕疵，
但終究瑕不掩瑜。不才擬就以下幾個層面分說：
首先，是編劇部份，【射鵰完結篇】的劇情主體粗略可分為二：一是楊
康自刎；二是郭靖南奔。
不可否認地，【射鵰英雄傳】自十五集之後，確實改動相當大，同時身
為金光迷與金庸迷，不才對於部份失卻合理的更動確實覺得不妥（批評的考
量在於角色間互動的破壞），但是僅就【射鵰完結篇】來看，楊康之死全然
不同於原著，戲劇張力卻絕不下於原著，甚至在原著之上；而造就這麼突出
的戲劇效果，不才以為是「台詞」、「口白」、「音樂」、「拍攝」等通力
合作的結果。
以「台詞」言，楊康在最後的表現真有「一代梟雄」的味道。楊康與楊
鐵心終究無父子之情，而身份地位的驟變，促使自我本位的楊康走上奸巧之
路。在【射鵰完結篇】中，楊康的自白深化了原著裡這個角色的「悲哀性」
，誰說～楊康不是大時代下的可憐人呢？當然，這不代表他的某些行徑可以
被原諒啦！
然而，不才以為【射鵰英雄傳】裡更勝一籌的是：將楊康對郭靖的矛盾
心理刻劃得細膩、感人極了！這在原著或是一般翻拍裡是較為忽略的。在楊
康眼見大勢已去前和郭靖的對話，字句中的傲氣猶存，聽起來卻是這麼地悽
涼落魄，他譏郭靖可悲可笑，其實，真正可悲可笑的，卻是他自己－－連姓
「楊」還是姓「完顏」都得經歷選擇的人。楊康自負，比之於郭靖，身份、
地位、容貌、天資等都高於後者，但是結果呢？今日走投無路的卻是他，這
對自負的楊康說，是多麼諷刺又難以接受的事？倘若，編劇只在這裡打住，
那麼對楊康的描繪雖然深入，但悲哀性似乎還是少了點什麼，於是，有了更
妙的安排……
楊康抽出懷中短刀，準備偷襲郭靖，郭靖微閉雙目未反擊，然而楊康終
究下不了手。這一著，把楊康這個角色演得活、演得立體了！從「何以楊康
下不了手？」剖開來看，於是恍然大悟：原來，在楊康仍舊口頭上不認輸、
處處譏刺的態度背後，還有些什麼……那個「什麼」，可能是佩服（但以楊
康的自負，他絕計不會承認）、可能是欣羨（就某個層面來說，郭靖的遭遇
遠比楊康來得好）、可能是結義之情（雖然，這對他來說根本放不在眼內，
但郭靖對他的寬宥與維護，縱使楊康一心為己，但或多或少能有所感吧），
也可能是以上複雜的種種情緒全交揉在一起。
最後，楊康自殺了。自殺前還是傲氣自負的模樣，卻讓人深覺他的悲哀
是如此深植，以至於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沒有一個角色只是單純平面的個
性，而楊康這個角色的立體性、深刻性、多樣性、複雜性，不就正是一個「
人」，一個活生生的人嗎？
這一個橋段，真是極品！或許，就楊康自刎的場景來看，確實不符原著
；但是，從原著賦予楊康這個角色的特質來看，這樣的安排，不僅沒有偏離
原先的設定，甚至更進一步讓平面的角色成為立體的「人」。
再來看收尾的部份。郭靖與李萍之間的母子情，表現得令人不禁為之潸
然涕下。就與原著比較的基點來說，此橋段不若楊康自刎是個全然的創新，
但又何嘗不是一種變相的加重戲份？可，就是感人！【射鵰英雄傳】在此處
收尾，將悲涼的美感發揮到極致，看不到郭靖與黃蓉過著幸福快樂日子的快
樂畫面，並尚有第二次華山論劍的遺珠，但是收於此處，讓人覺得止於頂點
而餘味無窮，意境之深且更上一層。就戲劇的呈現手法來看，郭靖抱母南奔
比之第二次華山論劍，雖然沒有比武場面的華麗眩目，但是在「人性刻畫」
的衝擊力更強，編劇選擇以此為句點，又何嘗不是在不違原著精神之原則下
的獨創呢？
「金庸小說」的精神不變，但怎麼「說」卻是各憑詮釋，在此，不才只
能說，【射鵰完結篇】「說故事」的方法，令人感動，在原著的框架裡，表
現出了既富巧思、張力、深度與獨創性的高水準演出。
再來，是口白部份。黃俊雄大師的口白之妙之絕，不才已於【射鵰英雄
傳】前三集的觀後感中多有所言，在此不多贅述。僅論新人黃立綱的表現，
凡是耳聰之人都聽得出來一齣36集的戲確實讓黃立綱有所成長。
就OS來說，在【射鵰】之初，人物與OS在語調上、速度上皆分別不大，
但是在完結篇裡，黃立綱的OS處理已然有了相當躍進。理論言，OS之難，絕
不下於任何角色語音的揣摩：多寡快慢的掌握固不待言，更細膩的在於～何
時該「超然於劇情之上→述事」，何時又該「深鏤於劇情之下→埋情」？兩
者穿插使用，而彰顯出不同效力～這點，在【射鵰完結篇】裡，黃立綱的表
現算是不錯，述事時的超然、埋情時的深鏤（如楊康死後的詩吟）都比最初
來得進步甚多。
另外，就角色口白來說，完結篇中的楊康、郭靖，堪稱是黃立綱詮釋的
佳作。先談楊康自刎一場景，其口白的演出相當值得稱許，確實發揮塑造氣
氛同時勾勒角色的作用。先前猶有可為時的自信，與大勢已後口出狂語的自
負，口白表達上確實抓到了差異，也讓人感覺到前後兩種情境下角色細微變
化的轉折。
而不才以為更為困難的表現，是郭靖的口白。對於一個角色的詮釋，口
白設計的重點，簡單來分有二：一是「個性」（這是角色本身的），一是「
情緒」（這是對故事發展的互動與回應）；前者之難，在於穩定度，後者之
難，在於變化度（且此變化須在「個性」圈囿的範限內）。黃立綱早先在郭
靖的口白設計上，「個性」的部份尚可，「直樸」的感覺算是抓得到，但是
在「情緒」上的變化則薄弱許多，亦即角色與劇情的融合度有待加強。
在【射鵰完結篇】裡的郭靖，確讓人耳朵一亮，這個角色活起來了！黃
立綱的拿捏算是相當不錯。當楊康說出江南五怪時，一句「我要為五位師父
報仇」說得又促又急，字字斷得乾淨俐落，將「憤」的情緒表達得很好。而
在鐵木真以母親性命相逼，郭靖吞吞吐吐之際，聲調降低、速度放慢再加上
字字間的拖沓聯結，顯出其心猶疑。母親之死，郭靖抱母南奔，度過重重關
卡包圍，其間郭靖對母親遺體的自語、對一心領賞的兵將、對哲別師父、對
拖雷安答……雖在同一情境，但是對著不同的人，在語氣上便有細微變化，
在這一點上，黃立綱的表現也是不錯－－對母親遺體自語的語調便較對哲別
師父、拖雷安答的來得軟（或者說「淒婉」）；對哲別師父是敬、對拖雷安
答是惜，前者又較後者剛強，又因哲別以命償而帶了「哀慟」；至於，對那
些一心領賞的兵將，不願開殺的郭靖在口白表現上則以「忍抑」為主體。
【射鵰完結篇】裡的郭靖，既有「個性」又有「情緒」，黃立綱的進步
由此不言而喻。
其三，論拍攝手法、武打招式，在【射鵰完結篇】裡亦多有創造。舉例
來說，郭、楊對招時「手搏」的動作，顯然經過拳腳往來的巧思與設計；再
者如楊康自刎時的鏡頭處理，為「情感表現」帶來一種動感，此動，是心裡
的觸動。又如郭靖南奔、遭到追殺的幾幕，編劇和鏡頭的快慢有致，讓角色
在慌急的劇情導向裡，不致失卻「情感表現」的機會；倘若，這個部份都以
快節奏處理則失之草率（人物沒有表現的機會），都以慢節奏來處理又失之
拖累（劇情緊繃感的營造付之東流），【射鵰完結篇】的處理方式，顯然是
兼顧兩者，甚而將兩個狀似相反的目標，以相輔相成的方式漂亮完成。細膩
處如郭靖騎馬遭圍，勒馬團團轉的感覺竟然拍得很逼真，不僅馬的動作寫實
，人的動作更為細緻。
先前不才以為最為薄弱的「音樂」，在【射鵰完結篇】裡的運用則有了
變化，堪稱是動人心弦的催化劑。
倘若有什麼較為遺憾的，不才以為，在許多人亡後吟詩，感觸確實加深
許多，尤其，詩寫得貼切，明瞭易懂又韻味無窮（這真是「布袋戲」能雅俗
共存的示範），但是，嗯……全都放在一集裡，是否會因為感性疲乏而削弱
了效果，不才以為這是見仁見智的問題了……
總之，【射鵰完結篇】，不才很滿意囉！對於未來「金光總部」製作的
布袋戲，則更懷有再上一層樓的盼望及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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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總部】製作，最新武俠布袋戲～「射鵰英雄傳」於ＴＶＢＳ八點檔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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