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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回視線，將巧緻雕鏤的竹杯放置石桌，杯底殘留的一窪淺褐，映著搖搖
　晃晃的天，無雲，一派清明。

　　　起身緩步至距石碑數步之地定立。碑旁之人微微一動，眉挑，眼微啟，顯
　已發覺有人靠近，只是不動聲色，右掌緊了又舒，重又闔眼。

　　　其人反應以眼角餘光盡收入眼，心知其內心矛盾，卻也可笑。上前數步，
　揚手，袖袍一揮，袍角似不經意的拂掠過其人右頰，背手站定。道：「劍客行
　走江湖，圖的是什麼？」

　　　他睜開眼睛，望著素還真的背影，凝氣於丹田蓄融勁力再運至腦門，額上
　泛出紅光，雙目灼灼。不打算回答。











　　　「葉小釵，你為什麼要在武林裡奔走？」

　　　為什麼？

　　　問句無法在腦海裡以完整的意涵成形。他從未思考過原因，雖非是逆來順
　受的任武林狂潮牽引，卻也不能說是心甘情願於塵泥中翻滾。為什麼？思索間
　，紅光消褪，殺意亦緩。垂睫，驀地想起二十年之約束，以及沉迷武道修研而
　捨卻的世情纏繞。

　　　出了神，思緒空茫。












　　　回身低俯，忽地將其右手攫住，順勢就要將人帶起。葉小釵忙收斂心神，
　趁著上身傾斜之勢，運勁彈起劍柄露出一截劍身，心念瞬轉，劍尖已直指向素
　還真額間，卻硬生生停住。

　　　只見素還真左手比了個劍訣，神態自若的橫擺胸前，隨即望後一指，劍迅
　疾轉向飛出，繞了個大彎刺上石碑，直沒至柄。右手隨又使力一拉，葉小釵遂
　順勢起身，推出右掌，掌中凝了銳光襲向素還真，左手抽出負刀，橫劈其腰眼
　，不留閃躲餘裕。

　　　素還真略側，閃過右掌銳芒，任其直撲上空，隨即向前一撞，矮身反轉，
　背向葉小釵以肩抵上其胸口，右手在其右臂上輕巧點了幾點，左手則指住了葉
　小釵左腕，制住其刀劈出之勢，道：「素某絕無惡意。」









　　　鬆手，刀沉。翻掌，刀倏地上飛斜轉，奔入刀鞘，發出響亮喀啷一聲。

　　　素還真便再抓住了葉小釵的右腕，將其右臂伸直，右掌指向燦朗無雲的
　際，道：「由這手裡望出去的天空，對你而言又是什麼？」

　　　沉吟，卸下右掌力勁，不再心存殺念。他看著天空，白日耀耀，透著光
　指間隱約得見血的顏色，那彷彿清楚卻又朦朧的紅赭色調。他見過的，卻忘
　在哪見過的，這天空，這手，對他而言....

　　　「什麼也不是。」放下他的手，素還真向前走了幾步，回身定定看著他
　現茫然「素某代你答了，對你而言，那什麼都不是。」











　　　他無法了解他的意思，道理對他太過深奧，他只曉得怎麼過活，從不去想
　生活其中的道理。因為不懂，因為苦思之後的結論無論如何都是淺薄的，自以
　為是的說服自我將致走火入魔，所以不想，再也不想。
　　
　　　「你什麼也不懂，你只能是一顆棋子。」抬手，掌微屈，他仰頭看著指間
　篩簡成道道日光的天幕「在清香白蓮素還真的手中、眼裡，這天空是棋盤，手
　掌上跳著舞著的，就是像你這樣的棋子。」

　　　他望向表情莫測高深的他，疑惑更深，心底隱現激動。

　　　垂手，輕笑道：「葉小釵，願意跟著清香白蓮素還真嗎？」








　　　不待回答，逕自走入琉璃仙境，坐回桌旁，將冷茶倒入栽了芍藥的土壤，
　重沏上一壺東方美人。

　　　他又望了幾眼天空，浮雲飄過。退步回石碑旁再度坐下，頭靠著溫滑的白
　石，腦袋滿是混亂的想法。


　　　啜一口清香。

　　　「半神半聖亦半仙，全儒全道是全賢，腦中經書藏萬卷，掌握文武半邊天
　。」

　　　靜靜聽著，半晌，然立起，將劍從石中抽出，回鞘。握實了雙拳，轉身步
　入琉璃仙境。

　　　　　　　　　　　　　　　　　　　　　　　　　　　　　2000'4'13
　　　　　　　　　　　　　　　　　　　　　　　　　　　　原載於Lucefar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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