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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續緣意欲接下時,不意瞥見書頁捲折部份一行字跡,心陡然突跳,眼前
忽現恍惚,將暈半醒之際,驚見熟識臉龐,卻見那面容只一閃便消逝,僅餘其
人深沉的笑容似是不願隱去般的不斷於眼前飄晃。
珠虺見素續緣只略伸出手便不再有動作,且神情有異,只道是先有忤逆瞞
藏故而不願接去。於是連忙收回薄書,走至圖陣下方一張黑檀方几前將書擺置
其上,再往右退去,轉入一扇圍屏後取了清水以磁盆裝著,恭敬的以兩手端至
素續緣身前,屈身跪倒。
半晌,素續緣方纔回復,緩緩坐落椅中斜靠著,眨了眨眼,見珠虺手捧清
水跪侍,搖了搖手,令其撤去,珠虺遂起身將磁盆置於門邊。回身,見素續緣
立於方几前,臉上大有猶疑之色,珠虺忙走至其右後方相距不遠之處小心說道
:「此書乃於蜉綸閣頂樓套間一口大箱夾層內所得,當日蠹先生離去前曾於此
几上書有一詩,詩中指明蜉綸閣頂備有應急錦囊。在仔細搜檢後,尋得此書,
書中所載盡是暗語符號,妾身殫思竭慮連日鑽營,終悟出頭緒,遂於書側記上
注釋,並將大旨簡短告知民眾。」
素續緣反剪著手,說道:「此書大約說些排設陣法之方與天象奧妙之理,
可是?」
珠虺回道:「恩人所言不差,除此之外,還有迎請恩人造訪之法,並暗示
唯有恩人才能從此救凡尹人脫險境。」
素續緣冷笑道:「在下不敢自稱救世恩人,若要問在下意見,無非遷離。�
珠虺默不作聲,輕嘆了口氣,道:「那麼凡尹所做所有努力,豈不全是虛
幻?竟是埋土自陷了。可我們離不開這片土地啊。」
素續緣轉身,問道:「何以無法離開?莫非天生限... 」
話猶未了,珠虺已然答道:「是,是受天生所限,離了此地,便斷然無法
生存。」
分不出現下是白晝還是黑夜,在林中的永夜並不比此地的永晝來得更加特
異。許是異地自有奇情祕調,素續緣便也不將此事放在心上,此刻的他想的是
珠虺夫人一席看似合理實則矛盾的話語。
離了此地便斷然無法生存?
珠虺夫人幽怨哀愀的神情在腦海裡揮之不去,他不以為這是偽裝,是否天
生自然,自初始行事便因此常得助力,他無從知曉。只是世間也無幾人能抵抗
得了她的眼神,魅惑冶豔,卻處處流露悽傷,漠顏造就出的距離感,渾然便似
一株殘雪寒梅。
可他不會受影響,這點自信,也是他不愧於自稱豪雄的原因。
情勢非常明顯,凡尹城需要的只是另一個軍師,而且是走不了的軍師。比
起蠹先生,他差的就是在無法自行走進走出,由得人擺佈也無可奈何。防禦工
事想來是不需他插手,主要困擾此城的在於,為何赤蟾總想得出破城之法。
珠虺夫人對蠹先生教導的陣法及守城之方自是深信不疑,在他翻閱了遺留
手稿,對造城中設施與城外陣法之後,也認為除非蠹先生就在赤蟾當中,否則
赤蟾絕難破城侵攻,那麼,問題出在哪裡?
答案不言而喻,只是他無法了解,這一切是為了什麼。當然,也許珠虺夫
人也想到了,只是她無法相信。
所謂的迎接恩人看起來像個陷阱,粗淺的手段。這一連串的事情連接起來
看,完全沒個章法,好似孩童的一時遊戲,也因此更讓他覺得排此幻局之人心
機之深沉,竟讓他絲毫摸不著頭緒。
如果實情真如他所想像,那麼這也太拙劣了,簡直就是把尹城的人拿來耍
。
赤蟾又何嘗不是?如果今天他決定出手幫忙尹城,那麼遭殃的便是赤蟾。
也許有一天,另一個蠹先生出現,而他已離去,那麼局面逆轉,尹城必得再期
待下一位恩人。
這算什麼?
可,這和如今中原武林的情勢,卻又有著那麼點相似。
他打了個冷戰,握緊了扶手,心底隱隱生起不祥與厭惡之感,背脊昇起的
懼慄直抵腦門,不禁亂了脈息。
調整思緒,丹田運氣勻合內息,解去了身體的不適。
閉上眼,深覺自己是想的太過了。沒有人,會這麼無聊的想玩這樣的一種
遊戲,除非他不將人當人,也不當這世間是一回事。吁了口氣,緩緩沉入夢鄉
,眉頭不再繃緊,只不安猶存,夢魘一般纏附不去。
醒覺時,天象仍未有變動,直欲要懷疑自己是否真睡了還是只閉了閉眼。
像在夢裡醒不來似的,他苦笑,起身整衣,推門出室。
200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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