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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壺,微傾,洩下一股清澈水柱,溢出甜美香氣,杯中水波輕盪,心中也似水
波盪漾不已。
她凝望那杯酒,不發一語,看那酒光波瀾,她輕嘆一口氣,一旁的刀獸劍禽見
她失神落魄的模樣關心地問道:「朱姑娘,您真的要和素還真‧‧‧成親?」口氣
似乎充滿疑問和不解。她愣了一下,臉上一紅但隨即褪去,表情黯然地點了點頭,
輕道:「沒錯!」,刀獸劍禽不死心道:「可是,朱姑娘‧‧‧」,她打斷他們的
話道:「你們不用再說了,我已決定,你們到不夜天外巡視,不要讓他人打擾我與
素還真。」,刀獸劍禽便不再多說,低頭默默走出不夜天。
她禽對她的關心,她都懂,只是堅持守信服從卻又情難自禁的她,已無轉圜的餘地,
和他雙宿飛雖是她的心願,但,不是在這種情況下,在此不堪的情況下。
她閉眼低頭輕吟:「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
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蜢舟,載不動~許多愁。」,聲未歇,耳盼響起熟悉的聲音,
「朱姑娘為何如此哀傷呢?」,她睜眼一看,正是他,她心中不住激動,臉上飛紅
旋隱,她試圖三言兩語帶過,仍掩不住心中的起伏。
他看著她強自壓抑,心中也是一陣心痛。在往不夜天的路上,他多麼希望永遠
都不會到達,因為來此就是離別的開始,拿走龍骨聖刀後,他們之間就再也沒有任
何關係了,連朋友也不是了。為什麼是這樣結局?在他知道她是他的敵人後,一切
都變調了,為何正邪、天虎與魔龍的問題出現在他們之間,他不懂也不想懂,他只
是感到一切已超出他的控制之外。
他定定地望著她,不知該說什麼,只好將今天的來意說明,她點了點頭,說她
知道並說今日也是他們別離之日,他感到她和他一樣對於命運的捉弄,束手無策,
一切都失去控制了,他們的控制。她輕說在拿東西前先將桌上的酒先喝盡再拿,他
知道這算是種踐別,別離的意思,但這更哀傷與痛苦,這是生別,也是另一種死別
,心死的別離。
桌上的酒是踐別、是祝福、是哀傷,也是她另一個無奈的謊言。她痛苦感到自
己的卑劣,她騙了他,從頭到尾,即使到了離別時刻迫近,她還是在騙他,她實在
配不上誠懇深情的他。想起過去種種,她不禁神傷,如果她不是被迫扮朱雀雲丹設
計他,如果他們在另一種情況相識,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但,這都
只是如果,事實早已存在,無法改變了。想起過去種種,他的深情相待,他的痛心
不忍,她不禁黯然。
她舉杯仰頸喝了半杯,入口的醇酒,卻是苦澀難嚥,她猶豫是否要將酒給他喝
,因為喝了,便欺騙於他,但這也是最後一次了。她看了看手中剩下的半杯酒,一
咬牙,遞向他道:「素還真,將這剩下的一半喝了吧!」,說完臉上又是一紅,因
為這分明就是拜堂喝的交杯酒,只是這並無喜樂的氣氛,只有深沉的哀愁。
他漲紅了臉道:「這‧‧‧。」,她看他臉有難色,幽道:「難道你怕我在酒
中下毒嗎?」。他原是不願喝此殘酒以免人閒言閒語,不然有何不能喝,但一聽此
話感到自己實在顧慮太多,而且有疑於她的心意,想到此,他豪氣一發朗聲說道:
「好!我喝!」,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雖說,他本無他意,但飲下她喝過的殘酒,
心中不免心神蕩漾。
她見他喝下,心中百感交雜,想到他又被她所算計,但卻又因她情非得已,她
見他欲飲之時,多想奪下杯子,將一切說出。但她不能,她不希望她在他心中的形
象就此破滅,想至此,她悲不可抑,哽咽說道:「我們的緣份就像這杯酒一般,盡
了。」,他看她珠淚垂顏,他暗嘆該來的還是要來了,緣盡便是離別的時刻,他不
禁想伸手拭去她的淚水,伸至一半便停在半空中,他不能。他,這個在江湖刀口上
打滾的人,不能給她幸福的。
她低頭垂淚說龍骨聖刀在她房間要他隨她入內拿取,說罷便掩面飛奔入內。他
見她面容憔悴憂愁,感到心痛,他想起自己曾說要維護她的周全,她也是全心地信
任他,但今日,她傷心落淚,他卻無從排解,她的一番情意,他卻如此對待。他,
一個自認能信守承諾之人,今天卻是如此,想至此,他便轉身追隨她的腳步進入屋
內。
夜半星空清朗明亮,傳來一陣痛苦的叫聲,他由屋內衝出,衣衫不整的他表情
痛苦大喊道:「罪過啊!罪過啊!」,他長嘯一聲隨即跌撞衝出不夜天,她從內奔
出,倚在樹旁含淚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低聲喊道:「素還真啊!素還真啊!」,慢慢
無力地曲膝跪坐於地,痛哭失聲。
她狂了,一切都結束了,不是嗎?他終於離開她的生活之中,她狂飲著酒,想
討個爛醉,忘了他。一切都忘了,連她最信賴的刀獸劍禽都忘了。她眼中卻盡是和
他一夜纏綿繾綣的情形和昔日種種,腦中是他溫文瀟灑的影笑容盤繞,她忘不了,
她竟越醉越清。她只能一直喝,雖然喝了不能忘卻痛苦,但不喝卻更感痛楚。她看
著手中和他共飲過的酒杯,心中一橫,擲地破碎,一無反顧,她感到萬念俱灰,顫
巍的纖手自懷中掏出備好的事物,她想起她答應的約定,不禁渾身一顫,眼露恐懼
,雖說她是個善欺之輩,但她也非背信忘易之人,她頓足一咬牙,閉眼揚手,便藉
醉意,往臉上砸去。
一聲淒涼的叫聲,刀獸劍禽聞聲奔入,卻見他們敬愛的主人,兀自掩臉顫抖
,白皙的兩龐流下令人觸目的涓涓鮮血,他們搶下她手中破瓶,止住鮮血溢流,但
也挽不回她豔麗面容。他們不懂,為何主人要如此,他,有此價值嗎?為何為此自
殘呢?她搖頭不語,吩咐他們準備離此隱居他處,但先送刀和信給他,他們憤恨接
物離去,望著他們離去,她深嘆一口氣,一切往事終將隨風而去,即使現下心中仍
有怨,但和他心意相契的回憶,她終將永生難忘。
他看罷她寫給他的信,心中盡是悲驚交加,他抬頭望向昏黃的夕陽,就像他
們之間已曲終人散,雖然他對她還有訴不盡的衷情,但都太遲了,她無聲無息地走
了,他眼中不禁熱淚盈眶,對天長嘯,將無盡的悔恨盡寄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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