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語氣較衝，如有得罪諸位道友之處，請海涵。※


Problems In Translating PILI Works Into English
霹靂英譯的問題

【一】引子

在正文開始之前，我們先來看下面這一篇連結裡的引述文章。

(http://fred.ipod.to/blog/?post;1278#1278 )　　

"
雲林縣私立某雙語中小學製作英文專題網頁「西螺英雄——
布袋戲的傳承與創新」……台語布袋戲翻譯成英文不是容易的
事……素還真的絕招「瑞氣東來」被翻成「Blue air comes
from the east」，不僅很難表達意義，音節與力度更大打折扣
。

不過，為了讓外國人瞭解台灣布袋戲的經典詞句，該校老師們
還是做了努力，例如素還真的的名言「半神半聖亦半仙，全儒
全道是全賢」，翻譯變成「Half spirit, half saint, and half
immortal, the way of Confucianism and Daoism should be admired.
」
                                                                                                      "
                                             "

作者Fred引用了這篇媒體報導，並以輕鬆閒聊的方式對其提出
批評，再對素還真的名言〈按：其實這叫做「四念白」，也就
是出場詩〉提出試譯。對於他的看法，我約略贊成，但總覺得
Fred的意見有些雜亂無章，沒提出什麼重點。比較令人質疑的
是，他並非布袋戲迷，這篇只是寫好玩的（Fred文末禮貌的表
示：「只是一時興起，花幾分鐘接在人家後面狗尾續貂而已」
），因此他對於原文能有多清楚深入的體會，實在讓人有些不
敢恭維。而這樣的文章，也容易讓人誤解為：作者認為自己就
算不是布袋戲迷，隨便寫寫也能比那篇報導裡寫得好──雖然
Fred很留餘地的隱去了那所學校的名稱不提。

好吧！如果對手太弱，當然會贏，不過這叫做勝之不武。而並
沒有看過布袋戲的Fred自己也只隔靴搔癢的試譯了前兩句，後
兩句則付之闕如。這種虎頭蛇尾的討論，確實使戲迷讀來略感
不快。也許我們該問：怎麼沒有戲迷提出更有力、更完整的論
述呢？

答案令人失望。根據筆者Google的結果，目前網路上的相關戲
迷討論非常少。在寥寥無幾的討論串裡，搞不清楚狀況（連這
是出自《聖石傳說》英文網站官譯都不知道）的人佔了一半；
稍微搞清楚狀況的人，也只限於對前述譯文發出「翻得這麼爛
」的嘲笑或「怎麼這麼翻」的疑問。不少戲迷更進一步上綱，
連「還是國語有味道，翻成英文就沒味道了」之類的意見都出
籠了。如果當我們再對照最近(2008/7) 7-Eleven宜蘭傳藝節廣告
「祖孫篇」的相關討論串，看到戲迷們驚呼「素還真講英文耶
！好酷喔！」，恐怕會有更深的感觸。不客氣的說，就是有這
些評論，才會讓布袋戲迷老是引來外界的誤解：英文破、大驚
小怪、俗（品味低、沒常識）。既然如此，當Fred這種並非戲
迷的部落客發表「隨便聊聊」的試譯時，引來某些戲迷的抗議
，卻又無可奈何，也就不足為奇了。不過，戲迷們與其對失敗
的官譯和未必妥當的非戲迷私譯無計可施，還不如好好檢討：
「道友啊！為什麼咱們這麼不長進？」

等等。說到這裡一定有人舉手發問：「霹靂能翻譯嗎？」


【二】霹靂英譯的可能性

幾乎所有戲迷都相信，「霹靂」是台灣文化創新的驕傲。自
1980年代播出至今，霹靂曾多次登上媒體報導，並被譽為「掌
中奇蹟」，甚至還曾於2006年奪得「台灣意象」的殊榮。那麼
，進攻國際呢？霹靂曾發行過電影《聖石傳說》英文版（參加
坎城影展），也曾與南非Distant Horizon公司合作將《爭王記》
重新製作登陸美國卡通頻道。問題是，前者的英文翻譯慘不忍
睹，而後者更被不懂華人文化的外國公司重製得面目全非。這
些經常讓戲迷們懷疑：霹靂能翻譯嗎？

筆者實在很不想說，但還是要套一句伊達我流的話：問這種問
題，「失格兼難聽」。當然能譯！當《詩經》、《老子》、唐
詩、元曲等中國經典都已在這兩百年來陸續獲得英譯，傳播到
海外後，我不知道那些認為「霹靂幾乎不能翻譯，因為翻譯很
難」的人還有什麼話說。至於那些認為「武俠文化很難翻，所
以霹靂翻了也沒用」的人，也許他們可以去瞧瞧《臥虎藏龍》、
《英雄》、《十面埋伏》等等電影，以及金庸的《書劍恩仇錄
》、《雪山飛狐》......等著作的英譯版（還有日譯版呢）再
來談這個問題。沒錯！限於中文和英文的語言結構（比如句
法、詞類）、華文世界和英語世界的文化差異（比如俠文化、
孝道等價值觀），霹靂固然很難「完美」的透過翻譯，「一對
一」從華語對應到英語裡。然而重點是：霹靂有的這些問題，
別人全都有。當別的作品都能譯了，為什麼霹靂不能譯？

霹靂想溝通文化、打開國外市場，固然可用貼近英語系國家的
奇幻故事（如傳聞許久的電影《黮翼大帝》），並檢討目前濫
用動畫的武打場景（詳見《聖石傳說》電影書對陳榮樹的專訪
, p42,43 ）。但筆者要問，電影何時會出？出了之後呢？而吸
引戲迷的根本在哪裡？因此，有計畫、有系統的翻譯「霹靂布
袋戲」這個當家系列，恐怕仍是避無可避、只看時機早晚的事
情吧。另一方面，目前身為戲迷的你我，想向老外介紹精采的
霹靂和布袋戲之美時（或者你曾在大學的英文課裡想介紹它）
，卻可能都曾遇過期期艾艾、不知道怎麼開口的問題。或者當
你我想跟老外說明霹靂裡「一人三化」、「烽火紅塵路」、
「蒼龍一吼破雲關」等招名或是「一恨才人無行、二恨紅顏薄
命」的風雅，卻面臨難以表達的窘境。快找資料吧！但是身為
製作者的霹靂，雖然高喊「推廣到國際」，但自家發行的DVD
至今也永遠只有繁體中文字幕，唯一的英文只有版權宣告和公
司名稱。其實這相當可惜，因為把「看得懂」的觀眾限制在
「通曉華語」的圈子裡，也阻礙了戲迷對非華人世界分享的通
路。然而看看別人吧！港片的武俠劇早自邵氏電影（咳！咳！
聽說那時還是史艷文的時期）時代，就已能英譯了耶！

所以問題的根源，不在能否翻譯，而在於譯者的語文水準、翻
譯技巧到什麼程度，以及有沒有決心翻譯罷了。


【三】霹靂翻譯的困難

為什麼很多人認為要翻譯霹靂到英語世界很困難？從最最最（
注意這三個最）粗淺的方面，可以概述成下列幾點來討論：

（一）武俠文化英譯的隔閡
什麼是「俠」？什麼是「江湖」、「武林」、「功夫」？愛看
武俠的戲迷，恐怕馬上就會問這個問題。又比如我們很熟悉的
「劍氣」要怎麼用英文表達？還有霹靂裡經常見於武戲的旁白
「壓抑自身威能」怎麼說？

（二）華人文化英譯的挑戰
中國人經常提到「孝道」、「四書五經」、「書法」，而俗語
、四字成語，將是中譯英的一個難點──前文「紫氣東來」要
怎麼翻就是一例。除此之外，霹靂布袋戲裡不時會迸出台灣在
地語言，例如秦假仙說的「收驚」、「阿莎力」、「辦桌」、
「黑狗兄」…..等，當然在中譯英時也會成為譯者的挑戰。

（三）詩詞韻文英譯的困難
先不提漢賦宋詞元曲，只提「詩」這種最常出現在霹靂戲的韻
文吧。中文詩有絕句律詩古體詩，英詩也有各式詩體(forms)、
格律(metre)、音步 (feet)的規矩。當然，將霹靂詩詞硬套進英語
的詩體裡──比如將劍君十二恨的出場詩，硬生生變成莎翁最
愛的曠男怨女十四行詩(sonnet)──顯然不可行。不過，中文詩
詞中的典故（例如梅神官所吟李商隱詩「莊生曉夢迷蝴蝶，望
帝春心託杜鵑」）、修辭（例如「素還真」的「素」是個雙關
）、韻律（音節的掌控、押韻的設計）要怎麼表現到譯文裡，
對譯者的考驗也很大。最簡單的例子就是前文「半神半聖亦半
仙，全儒全道是全賢」要怎麼翻？

（四）語言的問題
這裡提出最簡單的三點：一是華語/英語的詞類差異，二是釐清
主謂語、以及單複數的變化出入，三是華語/英語句法的不同。
先看第一點的例子，一個「無知」就可以當形容詞（如寂寞侯
所說：「『無知』的人」是ignorant）、也可以當名詞（如緋羽
怨姬對斷風塵的「無知」是ignorance）。次看第二點，例如一
翦梅的詩號「極光扼春寒，飄香千里巒，古蜀人跡寥，一翦冷
梅殘」中，哪裡有極光？誰在飄香？「冷梅」是單數還是複數
？再看第三點，語序的問題（如 Something important譯為「重
要的事情」而不是「有些事重要」）、副詞位置的問題（如
They fight in Mt. Hun-to是「他們在雲渡山上大戰」而非「他們大
戰雲渡山上」）都是一著手翻譯就會遇上的問題。而這些還都
只是最表面的課題，連皮毛都算不上哩。


【四】霹靂翻譯的認知

前述的難點，確實都存在；縱使是十分有經驗的譯者，也必須
對此審慎思量。不過，前文已經說明：霹靂會遇上的問題，在
別的中譯英課題裡也都出現過。大體而言，翻譯霹靂戲的對白
和旁白不會太困難，而其所需使用的翻譯技巧，大致不脫大學
裡面初階翻譯課的內容。至於翻譯詩詞韻文，則可借鏡兩岸學
者過去百年來累積的經驗，從語音、語意、語法（詞法和句法
）、語用等方面一一設法克服。不過從本文最前的引述報導來
看，恐怕霹靂的譯者們還是從「搞清楚原文在說什麼」基本功
開始吧！

平心而論，即使是翻譯界的前輩（如林語堂），也可能有出包
的時候。因此如果霹靂著手將作品英譯，戲迷們其實不必以
「信、達、雅」兼備的超高標準苛求之，也未必每字每句都以
等效翻譯(equivalence)期許霹靂。然而清楚、通順，應該是可
以做到，也必須被要求做到的水平。另外下列超超超（注意這
三個超）基本要素，恐將是戲迷日後檢驗的標準，也是霹靂他
日聘請譯者時應該秉持的「寧缺勿濫」底限：

（一）正確了解文意
舉例而言，劍君十二恨的「一恨才人無行」，在《霹靂幽靈箭
》劇集裏，夫子就曾點出原意「才人恃寵驕」，亦即「才子缺
乏謙沖自牧的品行」。如果把它譯成 “No one recognize the
 worth of someone”（沒有人了解某人的價值）就實在牛頭不
對馬嘴了。而「紫氣東來」的「紫氣」，當然是Auspice(吉兆)
之意，不然難道是Blue air(藍色的氣)嗎？

（二）掌握原文重點
舉例而言，「明聖劍法」的文眼是「明」，因為那是素還真和
談無慾這對師兄弟（日月才子）共同使出的絕招，所以翻譯時
這個重點就不能被拋棄。又像前文「紫氣東來」，因為是簡潔
有力的招名，重點在喝出招名時的那字「來！」，所以其他的
部份要嘛可減省，要嘛可忽略，例如官譯譯成“Blue air
comes from the east”當然會讓力度大打折扣，倒不如譯為
“Come! Auspicious Air!”或是以招呼般的語氣直接喊出
“The Auspice!”還來得有力一點。

（三）使用適當措詞
比如葉小釵的詩號「愛落紅塵心已死」裡，「心已死」可以說
my hear is dead，但使用heartbroken似乎更有簡潔扼要、畫龍
點睛的效果（ps: 葉小釵詩號譯文是筆者唯一佩服的官譯）。
又比如傲笑紅塵的詩號「寒劍默聽君子意」裡，固然可按照字
面上將「寒」譯為cold（寒冷的），但考量傲笑紅塵身為劍客
，設定上具備劍客冷靜、沉鬱的特質，就算天馬行空的譯為
sober（冷靜的、憂鬱的、嚴肅的）又何嘗不可呢？


最後，在本文結束之前，筆者斗膽野人獻曝，附上一首談無慾
詩號英譯習作（注意喔！是談無慾，不是素還真），既是作為
對Fred的回應，也希望拋磚引玉讓諸位高手批評指教一番。


談無慾
真神真聖亦真仙，通儒通道是通賢。
腦中天機用不盡，統轄文武半邊天。

Surely a god, surely a saint; true immortal have I achieved,
  Perfect learned, Taoism mastered; be a versatile sage indeed,
With infinite tactics in my outstanding brain,
  I command half the culture and military dom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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