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不錯的文章..... 【校園隨筆】→ 等高線 ‥‥‥‥‥‥ （文∕劉欣怡∕台大護理系學生） ＃一個早晨，醫護人員把尚在睡夢中的父親半哄半騙的 拉進救護車。因此，爸爸先被送進松山療養院住了幾 個禮拜，後來又轉入台北市立療養院。 雨，在台北的午後又開始毫不留情的下了起來，來的急、來的快； 雨水從厚厚的雲層中沖了下來，反覆的、惱人的；騎著腳踏車、撐著 小雨傘的我，已經顧不得濕透了的身子，大大的踩著我的威力鐵馬， 直奔地理系館。 雨勢太大，系館前早就形成一個小池塘，每個要進去上課的人都要 涉水而過，連老師都不例外。我沒有因積水而停下腳步，大步的走進 教室挑個離老師最近的位子坐下，回頭看看地板上剛剛走過的水漬痕 跡，不禁冷冷的、淡淡的笑了，反正這不是第一次了。 雖然故意選了一個一定得專心上課的好位子，但是我的腦子正轉呀 轉的，像圍繞燃燒的恆星旋轉的一顆暈眩的星球，而那顆恆星就是我 的父親。 ※ ※ ※ 老師正在解說地圖的等高線： 「等高線是由高度相同的許多點，連成線構成的，等高線圖可以判 斷出當地的地形、地貌，又等高線是一種封閉曲線，在圖內或圖外必 定會形成閉合，……」。 ※ ※ ※ 如果情緒能夠畫成等高線，那麼我的情緒等高線一定是兩座高山之 間的谷地了。山峰間隨便取兩點畫一直線再畫剖面圖，那麼必定是有 一個又陡又深的懸崖，而這個懸崖大概已經編號到第二十幾號了吧， 記不得了，反正這次的不會比前幾號的遜色。 爸爸的情緒等高線圖呢？我猜想，他已經忘我的正在創造更高的山 頭，到他自己的國度神遊，無畏無懼的走著山的陵線，直衝山頂；劈 荊斬棘、翻山越嶺的精神，那真是誰也攔不住的呀！反正每每都有人 在山下為他提心吊膽，等著在他迷路時及時救援。但這樣的劇幕還要 上演多少回呢？只有讓等高線自行閉合，反正這是等高線的基本特性 嘛！是沒有例外的可能。 不知不覺的發現自己又像個孩子般的開始咬起手指甲，那種牙齒用 力啃指甲硬硬脆脆的聲音，喀、喀，喀、喀，似乎有一種鎮定心靈的 效果，就像小朋友害怕孤獨的感覺，捉起自個兒的小手，用力的用小 乳齒自行修剪了指甲，看著咬的歪七扭八的指甲，心裡頭就想，這其 實比媽媽幫忙修剪的也差不了多少的，以後，那就都靠自個兒了吧！ 現在，又犯了小時候的壞習慣，沒辦法，改不了的，只要一緊張就會 這樣，你知道的，就是那樣。 升上小學四年級時，奶奶生了一場大病，是直腸癌吧！病情拖了不 久，就離開人世了。而爸爸本來快速爬升的事業，也因為競爭激烈漸 漸步調減緩。另外，又常聽媽媽說： 「爸爸有個同事一直想要陷害他，每次還鬼鬼祟祟的跟蹤他回家， 在公司又動不動就向老闆說你爸的壞話，可是見到你爸又客氣極了， 還沒事就往我們家噓寒問暖兼送禮物，你爸真是恨透他了，真是的， 看到人家能力比自己強，就用這種方式來害人；這陣子家裡頭事情多 ，你爸又心情不好，你就乖著點，別再去煩他了。」 「媽，我知道，一定是爸爸的同事嫉妒爸爸能力強。對不對？可是 ，可是，爸爸變了好多喔。」 我想像爸爸好像遇到了那種諜匪片的情境，有人在監視他的一舉一 動，而爸爸總有辦法在千鈞一髮之際逃脫，那真是一種很具快感的幻 想啊！ 但沒想到，後來這些情節卻變成是爸爸發病的前兆，有人要陷害他 的過程，其實是他的幻想。 爸爸開始到各地廟宇拜拜，甚至有廟就拜。坐公車只要在「他的視 野中」看到廟宇，他一定馬上進入朝拜狀，頭不停的搖晃，口中念念 有詞；當然在家裡神明面前的膜拜禮更是精彩，有全套的七星箭法、 筆墨橫飛的書法紙錢，看得全家大小目瞪口呆。 親戚們紛紛告訴我們： 「你爸跟奶奶葬禮的時辰相衝，是中邪了啦！那時候就跟你們說叫 他不要進靈堂，就不聽啦！現在衝到了啦！快去廟裡問一下啦！不要 再拖了。」 媽媽緊張的到處求神問卜，帶著爸爸到處去收驚，對於來自各方的 秘方、偏方，更是來者不拒。而我和弟弟對於「變身」後的父親，變 得異常陌生，甚至是一種害怕；而媽媽焦頭爛額的使盡更種方法，卻 仍然喚不醒走火入魔的丈夫。 幾次大清早，被一陣鬼叫聲驚醒： 「全部劉家人都給我跪好，你們對不起劉家的列祖列宗，阿公、阿 婆，伯公、伯婆晚上都來找我說他的子孫不肖，天兵天將來了一大堆 ，要把我捉去打，你們通通給我跪好，跪到神退了才可以起來」 爸爸今早起乩了，以前只有在廟裡才能見到乩童表演，現在家裡就 可以看到活生生的全部過程。 「唵嘛呢吧哩吽，唵嘛呢吧哩吽，天神、地神、眾神，通通給我站 好，現在有請玄天上帝、眾路財神、王母娘娘，弟子迎接大駕光臨， ……」 沒有人懂得爸爸的語言系統，他似乎和另一個世界的人搭上線了。 沒有人敢向此刻神明附身的萬能天神挑戰，只有一臉錯愕、不知所 措的我和弟弟，而最順從丈夫的媽媽也堅強得強忍著淚水，大家有默 契似的都束手就擒，連一點反抗的勇氣都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我和弟弟兩隻小手緊緊的握在一起，跪著跪著不時的還打起瞌睡， 接著又喚起爸爸的一陣打罵，媽媽趕忙來阻止，少不了又開啟了下一 場混亂。 這時我小手上的小指甲，也全部不需媽媽費心，自個兒喀喀的啃得 短短的，都貼到肉裡頭去了。說真的，不太痛的感覺。 -- ※發信站 [成大物治 黃金之島 bbs.pt.ncku.edu.tw] ‧ FROM [h18.s31.ts31.hin] 魔法商業大樓全新開幕，新增許多好玩有趣的Game呦！並歡迎您光臨本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