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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悔恨 文/長虹
在「掩日寺」的歲月裡，我難得開口講話，一個在心底永不磨滅的往事一
直在肆虐著。認識我的人都稱呼我不語禪師，不熟悉的人都認為我高傲。
有時我感到納悶，禪寺是一個清修的地方，偏偏開放給遊客參觀，紅男綠
女，熙來攘往，清淨的佛門，永無寧日。
早晚課，三時繫念佛事，解經持咒，這是我每天的功課。多餘的時間便在
後山種野菜、蕃薯、瓜果，一切自食其力，大有採菊東籬的光景。僧團的日子
總是平淡與平凡，過慣布衣粗食的生活，再回頭看那滾滾紅塵，著實令人心驚
肉跳。自從皈依三寶後，成為佛的弟子，這個心猿好像被訓服似的，再也不願
意奔馳。
不是假日的獅頭山，香客便顯得稀稀落落，其實我倒喜歡這種日子。經驗
告訴我，想要提昇自己的靈性，便要遠離紅塵，但是有時紅塵不請自來，叫你
無法逃避。
扛著鋤頭搧著斗笠，夕陽斜照著，山風吹起竹林，窸窸窣窣響滿山谷，梧
桐在餘輝中翻白。遠處一群白鶴飛翔著，叫我想起一句詩：「籠雞有食湯鑊
近，野鶴無糧天地寬。」人類追求有形的物質，一定要付出自由的代價。但是
多數人寧可飲花街之酒，而不願摘深山之茶。情、慾的誘惑令人無法自處，如
果想在無形的精神領域上擁有，必須先學會放下有形的物質。
山崖邊看到一對母子像是失魂落魄，當我走近時聽到孩子的哭訴：「媽媽
我不想死，我們可以不死嗎？」心想，又是一對苦命人，一時間不知如何去勸
解他們。我邀她到禪寺休息，然後再想辦法開導她。這位婦人好像死意已決，
任我怎麼勸也勸不動，我好像看到歷史又在重演，一切歷歷在目。
坐在山崖邊，我述說著一個古老的故事，但願她聽了能回心轉意，而走出
死亡的幽谷……。
有一個男孩，從小便過著養尊處優的日子，父母留下龐大的產業給他。光
是收房租便可以由月頭收到月尾，生活自是無憂無慮。太太是青梅竹馬的玩
伴，孩提時代玩家家酒，他扮爸爸，她扮媽媽。及長也有過共同的誓言：「縱
使鉛華落盡，也要共看明月細水長流。」他們有過一段美好的婚姻，孩子的出
世確實帶給他們不少歡樂的時光。
因為職務上的關係，有不少病人和護士愛慕他，但是他從來都不曾動過心
念，生平他最痛恨的便是有外遇的男人，因此醫院裡的同事都稱呼他為新好男
人。
為了工作的方便，他買了一部電腦，工作之餘也會上網看新聞、查詢醫學
新知，在電腦上確實受益匪淺。因為好奇心的驅使，有一天他開啟聊天網站，
一個陌生的女孩便這樣闖進他的心靈。起先他覺得和一位陌生的女孩在網路上
聊天也有一種罪惡感，但是很快地又原諒自己，心想，光是聊天又不做其他見
不得人的事。其實從開啟聊天網站那天起，便是一個錯誤的開始。
漸漸地，他的心防被攻破了，這位陌生的女孩知道他有妻室和小孩，她並
不在乎，她不想要任何名份，只希望能擁有短暫的快樂。有一天他們終於見面
了，心儀已久的陌生女孩如今便坐在自己的眼前，雙眸脈脈含情，像是一朵梨
花春帶雨，他好像有種觸電的感覺，這是很久不曾有過的感受。之後，他們經
常利用休息的時刻，相約到賓館幽會，倆人都能同時擁有短暫的快樂，肉慾的
誘惑使他們越陷越深，終至不能自拔。太太懷疑他衣服上的香水味，他總是耐
心的解釋，或許是接觸病人沾上的，其實他並不夠聰明，衣服上的香水味不可
能每天都一樣，這點小小的破綻，變成了日後不可收拾的悲劇。
太太請徵信社的人調查先生的行蹤，證據確鑿。他一直被蒙在鼓裡，自認聰明
的他，還以為是刀切豆腐兩面光，還大享齊人之福。這種暗渡陳倉的醜事，有
時他也會感到內疚和不安，生平最恨男人有外遇，而今自己同樣的走上這條
路。自譴之餘，他會用無數的理由原諒自己。諸如：太太不知情，也就不會傷
害到她；陌生女孩並不想介入成為第三者，因此不會影響家庭的幸福。
太太默默地承擔這些年來的壓力，總是希望有一天他能清醒過來，再重拾
昔日的歡笑。賢慧的太太不揭穿他的私情，並不代表她不知道。當一切的等待
和希望都幻滅時，她只好選擇自己該走的路。
在一個寒氣逼人的冬日，石門水庫發現兩具浮屍，一對母子死後還緊緊抱
在一起，此情此景令人鼻酸。他回到家看到電視報導，還品頭論足一番，過了
晚飯時刻還不見太太和孩子的倩影，他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一切都成了事實，他翻閱太太生前留下的日記，真是一字淚一行，他的姦
情，太太早已知情，在絕望之際，她選擇以死來相諫。日記的最後一頁只寫上
幾個大字：我要你一輩子後悔。
太太死後，他曾經收斂過，但是不久那位陌生的女孩便住進那間華廈，從
此便以女主人的身分自居。奇怪的事從此出現，每當他們燕好的時候，陌生女
孩便會看到一個女人站在床頭，不時扯她的腿，起先她以為是一種幻覺，但是
每次欲度春宵時便出現同樣的鏡頭，最後陌生女孩被嚇得惡夢連連，再也不敢
與他來往。同樣的，他每晚睡覺的時候，會看見太太和孩子前來討命，孩子還
哭著說：「爸爸，我死的好冤枉，我好冷。」
故事說完了，我看這對母子似有改變心意，邀他們回到禪寺，為他們準備
素齋，第二天趕個早送他們下山。死不能解決問題，死卻能令活人永遠的悔
恨。廣廈三千，夜眠八尺；良田萬頃，日食斗升。我把父母留給我的產業和股
票如數捐給禪寺，而今過著野鶴閒雲的生活，只是心裡的悔意卻永無休止。
正是：
愛恨情仇皆是業，
涵碧翠潭添新魂；
知是因果終需了，
世上還有斷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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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以無念為正覺佛寶，
身清淨、口清淨、意清淨為法寶，
依真佛上師為僧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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