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信站: GIBBS!news2.ncku!ctu-gate!ctu-reader!news.nctu!ptt Origin: victor.m3.ntu.edu.tw 小岩扭頭看了我一眼,鼻子裏哼了一聲,說:"你知道以貌取人的另外一個說法嗎?" "什麼?"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狗眼看人低。"小岩嘿嘿笑著,躲開了我的拳頭。 "我師傅姓杜。"小岩說。 杜師傅看到小岩,很爽朗的打個哈哈,對旁邊賣水果的婦女說:"幫我照看一下書攤兒。" 轉身把我們引到路邊的茶樓裏。 在茶樓坐定,杜師傅笑呵呵的說:"你就是鍾子吧?聽小岩說起你。" 杜師傅身材高大,聲音洪亮,額頭皺紋很深,看的出是一個飽經滄桑的人。我把幾天來的 經歷詳細的?說了一遍。杜師傅認真的聽完,用食指和拇指托住自己的臉頰,沈思著說:"情 況不算嚴重,應該可以解決。" "怎麼解決?"我急切的問。 "這個,"杜師傅沈吟著,問:"你相信鬼神嗎?" 我一愣,小岩也曾問過這個問題。 我疑惑的問:"這個問題很重要嗎?" "很重要!"杜師傅語氣肯定的說。 "我本來是不信鬼神的。"我遲疑的說。 "那就好辦了。"杜師傅說,"我們必須明確一個認識,那就是這個世界上沒有鬼神,鬼神之 說,都是虛妄不實的。只有認清了這個事實,我們才能解決你遇到的問題。" 我靜靜的聽著,若在平時,我一定對這種言論不屑一顧,但此時不由我不全神貫注。 "事實證明,月亮裏沒有嫦娥,天上也沒有靈霄殿,什麼盤古開天闢地,上帝製造諾亞方舟 都是神話傳說,而絕非事實。人死之後,灰飛湮滅,不會形成任何精靈古怪。鬼魂之說, 也是無從證實的。至於陰曹地府十八層地獄,更是無稽之談了。所以古往今來,裝神弄鬼, 符咒變化,都是騙術,萬萬不可相信。" 我點頭稱是。 "但是現在你看到了鬼,不但你看到了鬼,小岩和你的女朋友都看到或感應到了鬼,這又是 怎麼回事呢?在這裏,你必須對鬼神有一個新的認識,與以往完全不同的認識。那就是鬼 神是不存在的,卻又是存在的。" 我皺皺眉,心說:"存在你個大頭鬼,繞來繞去,原來是胡說八道。"看看小岩,他正神色 虔誠凝神諦聽。我心頭一懍,忙整肅表情,繼續聽講。 "你可能覺得相互矛盾,這裏,你必須清楚我所說的存在與不存在的真正含義,所謂不存在 的,是指我們傳統觀念中的鬼神。存在的,是指客觀的事實,你這些天看到小鬼就是客觀 事實,這個客觀的事實不是傳統的鬼神,而是另外一種東西,我們稱之?幻質。" 我一震,這是我從來沒有聽過的說法。不由收起剛才的輕蔑之心。 "幻質的?生並非來自於死人,而是來自活人,這是當代鬼神學與傳統鬼神學根本不同之處 ,最新的研究認為,意念是一種能量,這種能量可以轉化?物質,由意念轉化來的物質就是幻 質。鬼神是不存在的,但幻質是存在的。" 我若有所悟,問:"您的意思是,那只小鬼是我們的意念?生的幻覺?" "不,不,你還沒有搞清楚幻質的實質,幻質不是幻覺,幻覺裏的意像是虛無的不存在的, 幻質卻是客觀存在的。幻質不但存在,還會隨強加于它的意念的增強而不斷壯大。" 我搖搖頭,似懂非懂:"您能講的詳細一點嗎?"此時,我對杜師傅的輕視之心早已變成敬 畏之意。 "恩,我們以傳說中的南海觀世音舉個例子。這裏,南海觀世音是否幻質,我們還不能肯定 ,我們假定它是一個幻質。最初,觀音只是一個神話故事裏的角色,隨著故事的傳播,有 很多人開始信奉觀音,這些人的思想便是一種意念,但並不所有意念都能?生幻質,只有特別 強烈意念才能做到,假如觀音的幻質適時出現了,那麼所有信奉它的人的意念都會加到它 的身上,它便具有強大的力量,並按照信奉它的人賦予它的意念行事,也就是給人以庇護。 換句話說,如果有人曾見到觀音顯靈,那麼他們所見的觀音,其實是由無數人的意念製造的 幻質。我一直認為觀音的幻質是存在的,所以中國的老百姓更信奉觀音菩薩,而不是玉皇大 帝。" "那麼我們看到的小鬼又是怎麼回事呢?"我問。 "現在我們只能做一個推測,"杜師傅說:"根據小岩的判斷,那房間裏可能發生過慘禍,導 致一個嬰兒死亡。嬰兒親人的思念就是一種意念,這種思念可能達到了很高的強度,導致 嬰兒幻質的出現,一般而言,這種幻質的能量都很微小,是不可見的。你們的發現豐富了幻 質的理論,也就是幻質能量達到較高水準後,鏡子可以映出他們的形像,這是否普遍現像還 需要進一步研究。 "我判斷那個幻質的能量被很多人的意念加強過,但最可怕的一次發生在昨天。因為在此之 前它只是啼哭,而從昨天晚上它開始咬人。" "什麼意思呢?"我不寒而慄。 "昨天, 你們其中一人,又給它注入了新一層意念,導致它噬咬你的胳膊。你們想想看, 昨天是不是有過類似的想法?"杜師傅目光炯炯的看著我倆。 小岩搖搖頭。我凝神一想,恍然道:"是的,昨晚打開那間房門後,我曾伸手到房裏尋找電 燈開關,當時有種很強烈的恐懼,仿佛鬼嬰要來撕咬我的胳膊。" "那就是了,一定是這個意念,被注入了嬰兒的幻質內。" 我稍一轉念,又問:"那個鬼嬰不過是個幻質,它又怎能出現在我們夢裏呢?" 杜師傅道:"幻質本身就是意念,意念是一種強大的能量,可以影響與之有關的人的思維, 你們在睡夢中,意志放鬆,自然容易受影響了。" "它在我的夢裏撕咬我的胳膊,可是我的胳膊並沒有真正受到傷害,會對我的身體?生影響 嗎?" "幻質的意念專注於你的胳膊,雖然暫時表面上看不出什麼,時間久了,你的胳膊可能會發 生病變。其實很多莫名其妙的疾病,就跟我們的意念有關。當代鬼神學的另一個研究方向 ,就是病理學研究。" "哦,我們可以消滅這個幻質嗎?"我問。 "你們遇到的幻質不是最強大的,我認為沒有問題。" 聽說可以消滅幻質,我精神立刻振作起來:"還有過更強大的幻質嗎?" 杜師傅神情陡變,慘然的看著手裏的茶水說:"有。" "什麼呢?"我好奇的問。 "一個洞。"杜師傅深深歎了一口氣說,"一個山洞。" "山洞?"我正要再問,小岩打斷我的話,問道:"我們怎樣消滅這個幻質呢?" 杜師傅恍然回過神來:"哦,這個,首先需要找到幻質的源頭,從源頭截斷支撐它的意念, 然後盡可能多的斷絕它的能量來源,它就會自然消滅。" "哦,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小岩說。 杜師傅一笑,對小岩說:"你小子還是蠻聰明的,以後多讀點書,少去泡網泡妞的。" 小岩嘿嘿一笑說:"泡網是我的手段,泡妞是我的目的。" 杜師傅神情黯然的說:"杜超走了後,家裏冷清多了。以後有空的時候,多來坐坐吧,年紀 輕輕,該多學點東西。" 小岩肅然道:"好,我會的。" 杜師傅歎了口氣,站起來說:"弄清幻質來源後,你們再來找我吧。" 回到小岩的公寓,我由衷的讚歎道:"鬼神裏竟有這?高深的學問,杜師傅好厲害,真人不 露相啊。對了,杜超是誰?" 小岩收起床上的雜亂物品,說: "杜超是師傅唯一的兒子,他跟他的朋友無意中衝撞了一個神秘的幻質,結果都被殺死了。 杜師傅一生研究幻質,自己的兒子卻死于幻質,這是最令他傷心的事情。所以我剛才不想 讓你勾起他的傷心回憶。" 我想起不久前一個沸沸揚揚的傳說,問:"你說的是城外浮來山幽洞的事情吧?" 小岩點點頭說:"是的,杜超就是在那次事件中喪生的。他的身體被什麼東西刺穿了,聽說 非常慘烈。" 我心中一寒,我讀過關於那個神秘洞穴的報道,據說連進洞搜索的警察也失蹤了,直到現 在都沒有準確的說法。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我問。 "斷絕我們的意念,先從自身切斷對幻嬰能量的供應。" "怎麼斷絕?" "靜坐,冥想。幻嬰是不存在的。" "可它是存在的呀。" "你必須把幻嬰存在這個念頭從你意識中徹底消除,否則,它今晚還會咬你的胳膊。"小岩 惡作劇般的說,"只要它不對我們發動攻擊,我們就有足夠的時間消滅它。" "可是,怎麼才能把幻嬰從意識裏消除呢?"我發現,即使我弄清了幻質的本質,還是不能 把它從我腦海裏趕走,讓我用虛無的意識否定客觀的存在,實在難以做到。 "你跟我學。"小岩說著,盤腿坐到床上。 我驚奇的看著他,笑著問:"和尚打坐呀?是杜師傅教你的嗎?" 小岩說:"無論什麼姿勢都行,只要你能迅速進入無我的境界。只有進入了無我的境界,才 能斷絕自己的意念。我試過多種方法,盤腿打坐是最容易進入的姿勢。" 我坐到他對面,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相信幻質是不存在的,可我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 也服自己。根據杜師傅的理論,幻質分明是存在的,我怎能欺騙得了自己? 我睜開眼睛,只見小岩兩眼微閉,神情肅穆,如老僧入定。過了許久,他睜開眼睛,問:" 我好了,你呢?" 我苦著臉搖搖頭。 小岩說:"笨蛋,你閉上眼睛,什麼也不要想,在心裏對自己說:我死了,我死了。" "你才死了呢。" 我說。 "孺子不可教也。"小岩恨恨的說。"只有這樣你才能從浮躁的心境中解脫出來,迅速沈入無 我境界,才能削弱幻嬰的力量,?我們消滅它爭取時間。否則,隨著你恐懼的加深,它的力 量將不斷強大,最終真的吃了你也說不准。" "不要危言聳聽。"我說。 其實我心裏明白,根據杜師傅的理論,小岩的話不無道理,幻嬰的力量將隨著外部意念的 改變而不斷變化,也許某一天,幻嬰積累到足夠的能量,真的將我咬死也不是不可能。想到 這裏,我不由打個冷戰。 "時間已經很晚了,別浪費時間,我們先削弱它的力量,然後去找房東。"小岩說。 我點頭,按照小岩所說,閉上眼睛,凝神屏息,心裏默默念道:"我死了,我死了……"不 知過了多久,世界突然一片寂靜,我睜開眼睛,眼前一片陰暗,竟然不知自己置身何處。突 然,我又看到了幻嬰,它趴在我前面,眼睛裏閃著妖異的光芒,嘴巴還在咀嚼著,似乎正躍 躍欲試。 我心膽俱裂,轉身欲逃,幻嬰已經縱身躍起,直撲我的咽喉。我大叫一聲,硬生生將它扼 在半空。幻嬰一低頭,在我胳膊上狠狠咬一口,然後衝我張開血淋淋的嘴巴。我寒毛豎起, 胳膊上傳來尖利的疼痛,一甩手,拼命將幻嬰摔向地面。 幻嬰在地上打了一個滾兒,重新躍起,撲上我的肩膀,未等我有所反應,它的嘴巴已經咬 住了我的咽喉。我抓住它的兩條腿,死命的掙扎。這時,我感覺有人在用力搖晃我的腦袋,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大喊:"鍾子,鍾子……" 我倉皇的睜開眼睛,所有的幻像瞬間消失,只有小岩在拼命搖著我的肩膀。 "你怎麼了?"小岩緊張的看著我。 我喘息著平靜下來,惶惑的搖搖頭。 胳膊劇烈的疼痛,我低頭,上面竟有兩排清晰的牙印。我驚恐仰起頭,對小岩說:"你看我 的脖子,有沒異常?" 小岩仔細的看著:"好像是兩排牙印,似乎被人咬過的樣子。" 汗水從我臉上流下來。 "是幻嬰。"我說。 "怎麼會這樣?"小岩駭然問,"你沒有斷絕對它的意念?" "沒有,"我說,"剛才,我突然想到它會吃了我。" "啊?"小岩驚恐的看著我,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個嘴巴,"都怪我亂說。" 我慘然搖頭:"跟你沒關係,是我自己膽小。" "你的恐懼又加強了幻質的能量,現在它開始按照你賦予的意念,向你發動致命的攻擊了。 它的能量強大到不需要進入你的夢裏,從現在開始,你隨時都有生命危險。"小岩緊張的盯 著我。 我失神的看著地面,黯然無語。我年輕健康,生命充滿活力,從沒想到有一天會與死亡?伍 。但此時,死亡在我面前異常清晰起來,我體會著房間裏的溫暖和寧靜,卻感到死亡如一 個寒冷黑暗的無底洞,正一點點把我的生命吸進去。從此以後,網路和美酒,友誼和愛情, 一切的一切,都會與我無緣,這個世界將徹底?棄我,就如同我從來沒有來過。難言的恐懼攫 住了我的心。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31.104.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