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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距離
什麼是突發性夢遊症?要知道這一點,首先要明白什麼是突發性睡眠症
(narcolepsy)。那是一種隨時都可能發生的嚴重性睡眠失常。患突發性睡眠症者,可能
在日常生活中的任何時間突發,可能發生在行路中,可能發生在談話時,也有可能發生在
開車時駕駛座上。
而突發性夢遊症就是發生在突發性睡眠症狀況內的病症。突發性夢遊症的原因,迄今
尚無法確知,只知發病時期多在十歲至二十歲之間。據一些心理學家研究,突發性睡眠症
的患者在一萬人中大約有兩至十個人。而可能患突發性夢遊症更是少之又少。
坐在教室裡,望著躺在我懷中睡得十分香甜的雪盈,我搖了搖頭。
認識雪盈大概有兩年多了,雖然是最近才頻繁的接觸她、注意她,但一直以來我都沒
有發現她有過任何異樣。她,應該不是突發性夢遊症的患者。
那麼,不久前發生在她身上的一幕又該如何解釋呢?
絲毫沒有頭緒。
難道雪盈剛才真的被鬼附身了?被一個多星期前我們無意中請來的碟仙附身了?剛想
到這裡,我的頭又是一陣狂搖,不願意再繼續思考下去。
曾有一位著名的哲學家說過:「迷信,什麼是迷信?當一個人對某樣事物瘋狂的癡迷
、迷戀、崇拜、甚至開始排除異己,強迫自己不再接受任何與這種事物相悖的理念時,這
就是迷信。」
或許,長久以來,我也開始迷信了,迷信於科學和一切能夠用邏輯思維解釋和推論的
事情。而最近,發生在自己身旁的一連串事件,每一件事都在消磨我的意志,折磨我的思
想。我甚至開始懷疑起自己的智商是不是有自己一直以為的那麼高了……
雪盈在我懷裡翻了一個身,慢慢睜開了惺忪的睡眼。「我怎麼在這兒?」她慵懶的看
著我,滿臉詫異,卻又懶懶的賴在我的大腿上不願起來。
「妳剛才暈倒了,我只好把妳背回了教室。」我不願她擔心,撒了個無傷大雅的謊話
。
雪盈用手梳了梳自己睡得凌亂的頭髮,在腦中努力回憶著什麼,突然衝我笑道:「剛
才人家作了個好可怕的夢。我夢到自己被人活埋在一個又黑又恐怖的洞裡,四周什麼也看
不到。我拚命的想要爬上去,但總是力不從心。我只感覺自己的四肢絲毫不能動彈,就像
被什麼壓住了一般。
「四周很寂靜,除了我的哭叫聲以外,就只能聽得見牆壁的另一邊還有微微的潺潺流
水聲。好可怕,真的好可怕!」雪盈用力的抱著我,全身又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
「不要怕,我就在妳身邊!」該死,不會又要發作了吧?!心有餘悸的我立刻死命的
擁住她,翻身將她壓在地上。
出乎我的預料,雪盈立刻就不動了,也不掙扎。只感覺她的全身僵硬起來,透過單薄
的衣服,甚至可以感覺到她柔軟的身子在不斷升溫。
意識到情況似乎和不久前有所差異的我,詫異的低下頭看去,竟險些碰上了雪盈鮮嫩
欲滴的淡紅嘴唇。
雪盈靜靜的圓睜著那雙大眼睛,用溫柔的帶有一點羞澀的眼神望著我,嘴角卻帶著一
絲淡淡的笑意。
我愣住了,就這樣保持著一個鼻尖的距離,和她對視了許久,突然意識到什麼,這才
尷尬的慌忙想要站起來。雪盈立刻用手環抱住了我的脖子,她頑皮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然後閉上了眼睛。
完了!這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不斷在崩潰著我的意志。
只感覺頭慢慢的低了下去,那張絕麗的臉龐在視線裡變得清晰,然後又因為距離太近
而在視網膜上變的模糊,越來越模糊……兩個人急促的呼吸開始交會、混合,然後散去。
最後只聽到腦中「啪」的一聲響,我知道,自己的理智完全崩潰了……
就在我的意志崩潰的同時,教室外傳來一陣聲音,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我打了個機
靈,頓時清醒過來。
「妳聽到沒有?好像有人在隔壁的辦公室裡找東西。」我站起身推了推雪盈,她羞紅
著臉,不情不願的張開了眼睛:「這麼晚了,哪還有人會發神經似的跑到教學樓裡來?」
她嘟著嘴看我,眼神裡分明在大罵我是「膽小鬼」、「笨蛋」、「豬頭」以及所有諸如此
類不解風情的生物。
我唯有苦笑,拉了她悄悄的溜到辦公室外的窗戶底下,小心的往裡邊瞅著。
只見有個大約一米七五左右的男人,正蹲在辦公室右腳的角落裡翻找著從各個櫃子抽
屜裡倒出來的資料。
我將中指按在嘴唇上對雪盈點點頭,慢慢的無聲的向左邊移動了一點,想要看清那個
男人的臉,卻不小心碰到了腳邊的廢紙簍。
那男人驚覺的站起身,沒有絲毫猶豫,他立刻衝出辦公室飛快的跑的不見了蹤跡。
「該死!」我沮喪的摀住頭,狠狠踢了那個被自己絆倒的廢紙簍一腳。
「那個小偷真倒霉,竟然會笨的去偷廢棄的辦公室!」雪盈輕鬆的說道。
「那個小偷笨?哼,我看不見得。」
我恨恨的走進已經被小偷撬開了鎖的辦公室門,衝她問道:「妳知道這間辦公室為什
麼會被廢棄嗎?」
雪盈思忖道:「據說是十多年前有個內向的女老師不堪被自己的學生欺負,然後便在
這個辦公室裡上吊自殺了。有人自殺過的地方就算是再膽大的人也會有所畏忌,老師們常
常說裡邊很陰森,而且一到晚上就會出現許多無法解釋的怪異事情,最後聯名要求學校將
這裡給封起來。我記得好像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不錯。」我擰開手電筒,一邊在剛才小偷蹲過的位置細細翻找,一邊對雪盈說道:
「這棟樓一共有四個辦公室對吧?剛才妳有沒有注意到,其它辦公室根本就沒有被破壞過
的痕跡,那小偷為何偏偏先選擇這間位置非常不順手的地方呢?我看一定有問題。」
「小夜,我看是你太多疑了。」雪盈撇著嘴對我的猜測大為懷疑。
我慢慢將手上的一份數據翻看著,突然全身一震,全身僵硬的抬起頭,對她說道:「
恐怕這次我不想多疑都不行了。」
將手上的那份資料遞給雪盈,她只看了一眼,頓時也滿臉驚訝的呆住了:「沒想到,
那個校長的兒子鍾道,居然也是第六十二屆高三三班的學生!和周劍與那個被她強姦了的
李萍是同班同學!」
我找到的是一本關於鍾道的學生資料簿。
不知為何,莫名其妙的感覺自己離真相似乎越來越近了,我渾身顫抖,激動的望著雪
盈。
雪盈苦惱的思考了一下:「對了,至少現在我們找到了一條最明顯的線索,就是周劍
、鍾道和李萍都是同學。如果從這個關係中引申出去的話,那麼我想圍繞著李萍的那段三
角戀情會不會是在他們之間發生呢?」
「聰明!」我對她的判斷大鼓其掌,補充道:「我們不但要去證明妳提到的那一點。
還要確定幾樣事情。一,那堆破碎的校服以及內衣是不是李萍的。二,為什麼周劍的校牌
會混在那堆校服碎布裡。三,那段三角戀情是不是真的僅僅只是三角戀情。
「妳想想,首先是李萍深愛著一個男生,但她愛的男生卻又喜歡上另一個女生,想要
拋棄她。嘿,再往下繼續引申的話,我有理由懷疑是不是也有另外一個男生迷戀李萍。其
實這就像個填空選擇題,我們已知道了兩個答案,只需要讓它們對號入座就行了。」
我正唾沫四濺的想要將自己的疑惑一古腦全部傾銷給雪盈,猛然聽到一陣細微的腳步
聲慢慢的由遠至近走了過來。
我立刻向雪盈打了個手勢,拉著她躲到了一組可以將整個辦公室一覽無餘的櫃子後邊
。
不久後有個大約一米七五左右,身材高矮都和剛才那個小偷差不多的男人走了進來。
那男人面色蒼白,神態憔悴頹廢,背因為生活所迫而奇怪的弓著。等我們看清了他的正面
,險些驚訝的叫出聲來。
他,赫然就是鍾道。
鍾道小心的看了一下四周,這才蹲在那堆資料前仔細翻找。
我感到雪盈渾身都緊繃起來,「糟糕!」我的內心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急忙用力將
她拉住,壓低聲音問:「妳想幹什麼?「
「當然是出去找他對質!」雪盈滿臉天經地義的說道。
「妳是不是瘋了!如果他真殺過人怎麼辦?如果這樣東西真的對他很重要,我想他完
全不會介意再多殺兩個。」我不可思議的盯著她,唉,越來越搞不懂現在的小女生究竟在
想些什麼了。
雪盈嘟起小嘴不滿的說:「小夜,你顧慮太多了。知不知道有一句老話叫做機不可失
,失不再來?擦亮眼睛,看看本小姐精湛的表現。」她不由分說的掙脫我的手,衝我眨眨
眼睛,走了出去。
「鍾道,你在找這樣東西吧?」雪盈將鍾道的學生資料平平的舉起來,大聲問道。
鍾道頓時渾身一震,他緩緩的轉過頭來,滿臉都是驚訝的表情。「妳是誰?」他惶恐
看了看四周。
「你應該問我們是誰。」我在臉上努力擠出笑顏,也走了出去。
沒辦法,既然伏擊失敗,只好改變戰略,用對峙好了。
雪盈抱歉的望了我一眼,又說道:「你為什麼想找到這本學生資料簿?難道是因為上
邊有些你不得不銷毀的秘密?是不是它會讓你暴露出強姦李萍然後將她殺掉的秘密?」
「我沒有強姦過萍兒,我更沒有殺她。」鍾道失魂落魄的喃喃說道。
「你說謊,如果你沒有強姦她,為什麼你會坐牢?」雪盈用眼睛一眨不眨的瞪著他。
鍾道無力的坐到地上,眼神變的呆板起來:「我不能說。」
雪盈哼了一聲道:「你當然不能說了。因為你根本就沒辦法狡辯。」
我用力的拉了雪盈一把,低聲對她說道:「妳不覺得鍾道的表情很古怪?」
「哼,我看一定是他裝出來的。」雪盈不屑的說。我搖搖頭,指著他說道:「那傢伙
明顯神志不太清楚,好像吸過毒。」
「不錯,我吸過毒。」鍾道抬起頭,深深吸了口氣,衝我倆說道:「不管你們相不相
信,我確實沒有強姦過萍兒,更沒有殺她。我也沒有坐過牢,我是進了戒毒所。自從我的
她死了以後,我就開始用酒精麻醉自己,然後又學會了吸毒!」他眼神空洞的呆望著辦公
室的天花板,緩緩的又道:「她就是死在這裡的,用我送給她的絲圍巾上吊自殺了。」
我和雪盈對望了一眼。我撓了撓腦袋,遲疑的問:「你說的那個她,是不是十多年前
在這所辦公室裡上吊自殺的年輕女老師?」
「不錯。你們想不到吧──我居然會愛上自己的老師!」
鍾道笑起來,哈哈大笑著,笑的眼淚都流了出來:「我是校長的兒子,我不用努力就
可以考到自己希望的任何好成績。不過那些成績卻統統不是真實的,我的科任老師每一個
都想巴結我爸爸,所以不論我怎麼考,甚至交白卷,拿到的卻全都是滿分。只有高秀老師
對我好。她對我嚴厲,也根本不會管我老子是幹什麼的、我的身份在學校裡有多特殊……
她說一是一,說二是二,漸漸的我發現自己的眼神再也離不開她,我居然愛上了她,愛上
了自己的老師!嘿,你說,那是不是一件荒謬的事?」
「那當時李萍和你的關係是?」我思索著,望著他問。
鍾道回憶道:「萍兒是我的女朋友。
「每次我想要和她提出分手,她就會哀求我,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死也不放手。就算
我告訴她我已經不再愛她,她也不會聽。她甚至常常割腕來威脅我,逼我不要離開她。」
他用手抹掉臉上的老淚:「甚至有一天,她神經兮兮的跑來告訴我自己肚子裡已經懷了我
的孩子。我很詫異,因為我很確定自己沒有對她有過任何越軌的行為。但萍兒卻信誓旦旦
的說那孩子是我的,她說我可以不承認,甚至可以為了我的前途將肚子裡的孩子打掉。我
不置可否的丟下她走了。
「但過了不久,她又將我約到古亭那裡去了。萍兒神神秘秘的遞給我一個袋子,我打
開一看,險些吐了出來。在裡邊的竟然是個嬰兒,死掉的嬰兒!那個嬰兒滿臉滿身都是血
,似乎是才從子宮裡分娩出來。甚至肚臍眼上還有長長的一截臍帶……」
鍾道閉上了眼睛,臉色蒼白惶恐,似乎對那段記憶有著莫大的恐懼:「萍兒衝我笑著
,笑的讓人不寒而慄。她說她已經殺死了我們的孩子,我再也不用擔心別人的閒言閒語了
。我當時只感到不可思議,頭也沒回的離開了她。但沒想到,那一走,竟然就是永別。從
此後萍兒就失蹤了,我想,她一定是對我徹底失望了,於是獨自去了一個再也沒有人會認
識她的地方……」
「他的話你信嗎?」雪盈將嘴湊到我耳邊輕聲問道。
我歎了口氣:「他的故事很符合邏輯,雖然和我們從學校傳說裡得知的情形完全不同
,但應該有一定的可信度。」
雪盈望向鍾道高聲問:「既然你不是兇手,幹嘛三更半夜的跑到這間辦公室找你的學
生資料簿?」
「我的學生資料簿?」鍾道詫異的抬起頭:「我從來沒想過要找那種東西。」
「那你來這裡究竟想要找什麼?」我好奇的問。
「是一個我已經遺忘了十多年的東西。」
鍾道頹廢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甜蜜:「是條圍巾,那是我送給她的生日禮物。雖然老師
說我太小,不能接受我。但在我苦苦哀求下,她還是收下了那條粉紅色的絲織圍巾。我知
道,那條圍巾在她自殺後就被解下來留在了這裡。但直到今天我才有膽量下定決心要將它
找出來!」
「對了,我一定要把它找出來!」鍾道搖晃站起身,又蹲到那堆數據前翻找起來。
「你要找的東西,嗯,是不是這個?」雪盈有些難為情的將一條圍巾遞給了他。
鍾道頓時喘息起來,他的全身開始劇烈的顫抖,接過圍巾的雙手更是抖個不停:「是
這個,就是這個。」他喃喃的說道,橫花的老淚不斷從黯淡無光的眼睛中流下。
「那東西怎麼會在妳手裡?」我奇怪的問。
雪盈衝我吐了吐舌頭:「剛才你在專心翻找資料的時候,人家不小心就發現了那條絲
巾,因為覺得它很不協調,就把它從牆上拿下來研究。最後被你一拉,一急就塞到進了背
包裡。」
我瞇起眼睛懷疑的盯著她:「說謊,我看妳分明是想中飽私囊。」
「人家才不會像你一樣。」雪盈的臉上頓時升起一朵心事被說破的羞紅,她哼了一聲
,側過頭去避開了我的視線。
好不容易才慢慢回復正常的鍾道看了我們一眼,哀求道:「你們能不能讓我留在這裡
獨自安靜一會兒?」
我和雪盈對視,然後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但沒想到我們剛走出辦公室,鍾道就用力
將門關上,反鎖了起來。
「你在做什麼?」我一愣,接著用力的敲打起緊閉的門。
「你們不用管我,我好想高秀老師,真的好想她。」透過身旁的玻璃窗,只見鍾道緩
緩的爬上辦公桌,將手裡的圍巾吊在天花板上。他用雙手拉住垂下來的部分,轉頭望著毫
不猶豫的打破玻璃窗,正拚命的想要將焊在窗戶內層的鐵柵欄撬開的我和雪盈,長長歎了
一口氣,微笑著說道:「你們知不知道,其實人死了也一樣可以在一起。只要你和那個你
喜歡的人,在同樣的地方,用同一種方法死掉。那麼兩個人就可以生生世世都在一起,永
遠也不用分離了。」
一股寒意爬上了我的背脊,我打了個冷顫,大聲衝他吼道:「你這個笨蛋!人死了就
什麼都沒有了。還談什麼生生世世永不分離,你根本就是懦弱,不敢面對現實!!」
「對,我是懦弱,是膽小。不然也不會用十三年的時間才下定決心。」鍾道眼神空洞
的望著那條圍巾,突然全身一震,他死死的盯著眼前的空氣,幸福的笑了起來。
「老師,是妳,妳來接我了?」他笑著,哭著,流著淚,哽咽地說道:「我已經三十
一歲了,再也不是從前那個毛頭小子,老師應該能接受我了吧?我好幸福,真的好幸福。
」
鍾道慢慢的將頭伸入了用圍巾打出的結裡,正要用雙腳蹬開椅子,就在這時,有一雙
看不見的手突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萍兒,為什麼是妳!又是妳!」鍾道吃力的咳嗽著,他摀住脖子,痛苦的一個字一
個字的說道:「放開我,我要去和老師在一起。為什麼妳總是要阻攔我?說高秀老師搞師
生戀,還被自己的學生搞大肚子的謠言,是妳散佈的對吧,妳的忌妒心好強。為什麼妳直
到死也不願放過我,讓我和老師在一起?」
鍾道畸形的直起脖子,拚命的想要將頭再次伸進繩結裡,但他身後卻有那雙無形的手
拚命的掐住他將他往後拉。
他的脖子外皮頓時在兩種力的作用下開始呈現出螺旋狀,最後表皮甚至被剝落下來,
流出了血淋淋的氣管和頸部大動脈。
鍾道用力的掙扎,終於掙脫了那隻手,將頭放了進去。迅速的踢開椅子,他被圍巾吊
在了天花板上,身體還在不斷的旋轉著。當他的臉轉向我和雪盈的方向時,鍾道笑了。
是幸福、滿足的微笑……
我全身僵硬的呆站著,理智的大腦完全不敢接受眼前的一切。
「這是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回事?!」雪盈也被驚呆了,嘴裡不住的重複著那句話
。
突然辦公室的門被猛地從裡邊推開,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有股惡寒毫無
來由的通過全身,我所有的毛髮幾乎都同時因恐懼而立了起來。
「在水邊……還有一個……還有一個……」
有一個冰冷、陰暗、呆板的聲音透過耳膜,傳入腦海,並且不斷在腦中迴盪重複。
我強忍住害怕,朝四周探望著。但什麼也沒有看到。不遠處有的只有寂靜的如同噩夢
般猙獰妖嬈的詭異夜色。
「還有一個……是嗎?」雪盈喃喃說道,她挽住我的手,將頭靠在了我肩上,整個身
體都在顫抖著。「小夜,你說……那最後一個會是你,還是我呢?」她望著我的眼睛,見
我依然呆呆的望著遠處的黑暗發怔,竟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笑的流下了眼淚。
「小夜,我猜那最後一個,絕對不會是你……」
第十四章 怪女
第二天,思忖許久的我終於去警局將鴨子死的地方說了出來。於是學校又亂糟糟了。
警署的人打開了防空洞,在工地下邊的那一段找出了兩具男性屍體。
其中有一具的確是鴨子的,他被泡在污水裡全身都腫脹起來。
法醫鑒定出他死於急性心肌梗塞,而死亡時間竟是在……在他與那群初一生的約會前
兩個小時!
那麼,那天晚上和那些小鬼在一起的又是誰呢?難道真的有鬼?!
而第二具屍體,讓整件事更加的撲朔迷離。
很明顯他被丟入防空洞有好幾年了,被污水侵蝕的只剩下骸骨和毛髮。法醫難以判斷
他生前的樣子。不過還好在那具男屍身上發現了一張校牌,這才揭開了他的身份──他居
然就是那個校園傳說中,五年前因為聽到亭子附近傳出嬰兒的啼哭聲,然後便突然消失掉
的高二男生!
在短短的一個月之內竟然連續死了好幾個人,而且現任校長更痛失了自己的愛子。學
校當然不希望這種事傳揚出去,於是錢這種東西又發揮了作用。
但在校的學生卻淒慘了。不但學校裡的任何東西都不斷瘋狂漲價,而且還不斷讓交有
的沒有的許多費用。
唉,我在那天後,突然感到心力憔悴,索性請了幾天假回家了。
我的家離學校並不遠,是坐汽車半個多小時便到的鄰鎮。老爸顯然聽說了學校裡發生
的那一連串事故,但卻一態反常的沒有多問我。
「哈,還是家裡好……」站在寢室的落地窗前,看著屋頂花園正中央的噴泉在大雨中
不斷的翻起白浪般的水柱,我感歎道。
雖然都過了好幾天近乎與世隔絕的生活,但心裡依然輕鬆不起來。還有一個……到底
死的會是誰呢?雪盈,抑或是我?
站累了,索性打開電視,把它調到了本地的電視台。
午間新聞正好開始不久,我興味索然的看著,隱隱只知道似乎昨天早晨又有人跳樓自
殺了。
「真是的,為什麼現在的人總是這麼無聊……到底把自己的生命當作什麼了!」我喃
喃自語道,不由把聲音調大,想聽聽這次的笨蛋又是誰。電視上慢慢播出了自殺者的照片
,還沒等我看清,這時樓下傳來了一陣聲音。
叮……叮……是門鈴響起來了。我向下望去,是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從上雖
不能看到樣貌,不過身材很好,很眼熟的樣子。下樓一看。
呵呵,竟然是雪盈!
她全身都濕透了,像很害怕似的滿臉驚慌。一見到我便緊緊的抱住我哭泣起來……她
的身體很柔軟,但卻冷的驚人。可能是因為週身淋滿了雨的緣故吧……天!真是搞得我一
頭霧水。「怎……怎麼了?!」我一向不會哄女孩子,因為這種感性的生物總是會幹一些
自己無法理解的傻事。
好不容易一個小時後才哄的她靜下來,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坐下。
「葡萄酒還是咖啡?」我問。
「隨便。」她的聲音還在微微發著顫……唉,真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
我壓抑著自己的好奇心,等她喝下幾口紅葡萄酒後這才緩緩的問:「可以說了吧……
你為什麼來找我……還有為什麼會那麼害怕?」
雪盈點點頭卻道:「把手借我行嗎?」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已經用自己那雙柔軟的
小手緊緊的抓住了我的手,像是在壯膽,又像是在確定我的存在。這才緩緩訴說起來:
「今天早晨我照常去上課,但上到第三堂時卻感到身體很不舒服,總是有種昏昏欲睡
的感覺。於是便向老師請了假提早回宿舍去休息。按理說那時都在上課,幾乎沒有人還留
在宿舍樓裡。但當我打開自己的宿舍門時,卻看到一個身穿紫藍色連衣裙的高年級女孩背
對著我坐在我的床上。我以為是自己走錯門了,急忙說了一聲對不起退了出來。但再看門
牌,不對呀!這裡明明就是我的寢室嘛!我又走了進去對她說「學姐,妳走錯門了。」她
沒有轉過頭來看我,也沒有回答,只是依舊呆呆的坐著。
「要不……難道妳是在等誰?我上鋪的張嘉嗎?」我繼續問著,一邊打量她,一邊又
向前走了幾步。這個學姐穿的裙子好老舊,大概已是十多年前的款式了。更奇怪的是裙角
上竟然還有幾個補丁。不過還算是樸素整潔。這種勢利的學校也會收這種窮學生?我大為
驚奇的想,不禁心泛憐惜的又道:「學姐,妳的裙子都破了……換一件新的吧。正好昨天
我買了幾件,不過太大了……但妳穿起來似乎剛好,呵呵,想不想試一試?
「她依然默不作聲,不看我也不作任何表示,就像這個房間裡就只有她一個人在獨處
似的。我想難道是自己哪句話得罪了她?啊!不好!聽說較窮的學生到大城市的學校後都
會有自卑感,可能剛才我傷到她的自尊心了。這可不好!於是我急忙說:「我……我不是
那個意思!
「這位學姐終於有了反應,她慢慢的轉過頭來望我。啊呀!她……她竟然沒有臉!不
!應該說她的臉上一片空白,本應有五官的地方竟然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就像一個只
畫出了臉輪廓與頭髮的漫畫像!
「我尖叫著衝了出去,但耳中卻分明聽到她在我背後嘿嘿笑著,用那種怪異而且冰冷
的聲音不斷重複著『在水邊……還有一個……在水邊……還有一個……嘿嘿,呵呵呵呵』
……」
雪盈講到這裡,手因驚恐而不斷用力,指甲幾乎陷到了我的肉裡。可想而知,她的心
裡有多麼的害怕!
「於是妳就到這裡來找我了?」我不動聲色的問。她點點頭。我歎了口氣:「就快吃
午飯了,一起來吧。吃過飯我送你回學校。」
「不!我不要回去。」她叫起來。
「那妳準備怎麼樣?」我問:「難道要住在這裡嗎?」
「不可以嗎?」她迷惑道。
我頓時被這個傻氣十足的問題弄到哭笑不得:「當然不可以了!試想一下,一個女孩
有家不回竟然睡在了一個男孩那裡。於是有人就會問『喂,兩個年輕健康的男女共同在一
個屋子裡過了一夜。那麼會發生什麼呢』?然後另一個人就會假裝回答道:『還能幹什麼
?除了幹那個什麼,就只有幹那個什麼了』。」到那時閒言閒語一起來,我倒沒有什麼,
不過妳就慘了。」
「這有什麼!」雪盈毫不在乎的說:「──都快要沒命了,誰還會在乎那麼許多。而
且你曾答應過要保護我的!」
「對呀。我是在保護妳……保護妳的名譽嘛。」
「但是送我回去,我,我好害怕!」
「有什麼怕的。」我不怒反笑:「以後學乖一點。不要落單就沒事了。」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了。」
「你真的不肯收留我?」
「這是為了妳好。」
「好吧!大傻瓜,那我現在就回去。你滿意了吧!」她生氣的向外走。
「喂,用的著這麼大反應嗎?我送妳!」我抓上外衣跟了上去。
唉,所以說我尤其厭倦那種不知所謂的女人。她們反覆無常的性格讓人很是無所適從
。明明是為她們著想吧,換來的卻是那張臭臉,搞什麼嘛!
當坐公共汽車回到學校時,雪盈的氣也像消了。
在宿舍樓口,她道:「陪陪我行嗎?現在去上課肯定是要被逮出來罵了。而且還是那
個萬閻王的……」
我道:「不好吧,這可是女生宿舍。被別人看到的話就慘了。」
「有什麼關係嘛,現在都在上課。難道你不怕我出意外?如果它又來了呢?!」她抓
住我的手硬把我拉了進去。我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
呵呵,這是我第一次進女生的寢室。
還真和男生的那種髒亂的宿舍有著天壤之別。雪盈的床鋪是在靠窗的下鋪,乾淨整潔
的天藍色床單上放著折的整整齊齊的被子。
「嘿,還真像她的外表。滿整潔的嘛。整潔的就像好昨晚都沒用過一樣。」我想著,
但卻又感到略略有些不妥。為什麼自己會認為這床鋪昨晚沒用?
我倆坐到床沿上,相互默不作聲。她靜靜的看了我一會兒,又將眼神射向了窗外。
「我總是喜歡看對面不遠處的那棵大樹。有時還能看到樹杈上的鳥巢。呵哈,那裡有
鳥爸爸、鳥媽媽、還有一隻剛生出的小鳥。牠還不會飛,只是每天都吱吱叫著,耐心的等
著自己的父母歸來……」她的臉上洋溢著幸福。
「那以後妳可以繼續觀察呀,直到那隻小鳥會飛了,會在秋天和父母一起南遷了。」我道。
「可是那,那隻小鳥還會不會回來?」
「應該會吧……」
「妳保證?!」
「哈,哪敢保證。」
她又呆呆的望著我,突然天真的說:「我想那隻小鳥一定會回來,牠一定獨自回來,
然後在那個生育了自己的巢穴裡娶妻生子。因為牠一定捨不得這塊生牠養牠的土地,捨不
得自己深愛的人。就算那個人不知道自己已經癡癡的愛上了他,甚至他並不會喜歡自己…
…但是小鳥一定還是會將深藏在心底的愛進行下去,雖然她不能得到他,但也要讓他永遠
無法忘記自己,就算是付出自己的生命,只要是為他……你說,那隻小鳥是不是很傻?」
「不,這或許就是它的命運吧。掙不脫,也甩不掉。」我被她的情緒感染,不禁也傷
感起來。
這時,遠處傳來了下課的鈴聲。不知不覺,竟然已經放學了。
「好,必須走了。」我站起身來:「被其它人看到我在這裡的話,一定會被當作花癡
抓起來。」
雪盈依依不捨的望著我,眼中流露出的只有悲傷與淒苦。就像再也不能見到我、不能
見到這個世界了一般。她拉著我,然後又猶豫著放開。突然,她抬起頭將淡紅的嘴唇印在
了我的嘴上。我毫無防備,只覺得她的唇軟軟的,但卻很冰,冰的讓人心痛……
那瞬間我的腦中突然閃過電視裡播出的,昨晚自殺者的照片……那,赫然就是雪盈。
「不!不要!不應該是這樣子!」我絕望的大聲叫道。
但她卻只是衝我淡淡的一笑:「這一切都只是為了你,我要你永遠記著我!」
風又刮了起來。它穿過那棵樹的樹梢,靜靜的無聲的將枯葉摘下。一隻小鳥吱吱叫著
,振動著它幼嫩的翅膀邁出了離開巢穴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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