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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四個女孩
離開學校的資料室後,整整兩天時間,我沒有好好休息過。除上課之外,所有的「業
餘時間」,都用在了九年前死掉的那四個女孩的調查上。但我的調查並沒有想像中順利。
畢竟除了她們的名字外,我幾乎一無所知。
當然,我也嘗試過拐彎抹角的去詢問高中部的學長和一些老師,但是很顯然,他們和
我一樣對那四個女孩的事情一無所知。
唉,究竟九年前發生過什麼事?
徐許,張秀,王文以及李芸,這四個女生究竟是不是玩過碟仙?為什麼會在一個月內
陸續死亡?到底她們是怎麼死的?這一連串的疑問不斷的衝擊著大腦,好奇心氾濫的我幾
乎快要抓狂了。
正惱火的考慮:是不是要將桌上的東西,全部丟在地上踐踏,以宣洩心中不快的時候
,雪盈像一陣風似的向我跑了過來。
「小夜,我查到了──」她滿臉愉悅的說:「我查到在這個學校任職九年以上的老師
了。」
我欣喜若狂,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問道:「快告訴我。天!太好了,今天的晚飯,
我請你!」
雪盈臉上微微一紅,卻並不抽開纖手,任由我握著,輕聲說:「我表姐也是這裡畢業
的。她雖然不知道九年前的事,但是她告訴我從九年前就一直留在這個學校,從沒有被調
走過的,現在就只剩兩個人。」
「只有兩個?」我眉頭打皺:「哪兩個?」
「第一個是校長。他從二十多年前就在這個學校了。至於第二個人,其實我們都很熟
悉,就是我們的班導萬閻王。吃驚吧。」雪盈有趣的望著滿臉吃驚的我,又道:「還有一
件更讓你吃驚的事情。表姐還告訴我,擔任那四個女生的班導,正好就是萬閻王。」
我臉上的吃驚頓時變為了震驚,默不作聲的站起身就朝教室外走。
「你去哪兒?」雪盈在我身後叫道。
「廢話!當然是去找萬閻王了。」
「喂!等等我~」
萬閻王當然不是真的叫萬閻王。
只是由於他對自己的學生實在嚴格的有些過分,於是我們私底下給他取了這個外號。
叫的多了,我也忘了他的真名字。此時他正舒適的坐在椅子上,蹺著二郎腿吃愛心便當。
「萬老師,我們有些問題要請教你。」我直截了當的說明來意:「你還記得九年前在
這個學校裡,發生過什麼大事嗎?」
萬閻王略帶驚詫的看著我,撓撓頭道:「夜不語,你不做家庭作業跑到這裡來胡鬧什
麼?上次的數學測驗你竟敢給我考了個五十六分,害得我想讓你及格都難。」
「這件事等一下再談。我現在這個問題很重要。」我不由提高聲音說道:「九年前,
你的班上是不是有叫徐許,張秀,王文和李芸的四個女生?你還記得當時發生過什麼事嗎
?為什麼她們竟然會在一個月內全都死了?」
萬閻王的臉色猛地變的凝重起來:「你是從哪裡聽說她們的事的?」
「一個朋友告訴我的。」我面不改色的撒著謊:「我還知道,她們死後,學校就制定
了第三十六條校規。萬老師,我想知道那四個女孩究竟出了什麼事?」
「出去。」萬閻王站起身將我們向外邊趕:「我不會告訴你們任何東西,夜不語你這
傢伙也不要再調查下去。那些東西知道了對你們沒好處!」
唉!這個老頑固。我向雪盈使了個眼色,讓她依計畫行事。雪盈衝我笑了笑,轉過頭
面對萬閻王,突然間嚎啕大哭起來。
「我……我本來以為萬老師可以幫我們!」雪盈一邊抽泣一邊說道:「我好怕!我好
怕我們會像那四個女孩子一樣。」
「你,你們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怕和那四個女孩一樣?」萬閻王突然像意識到了
什麼,頓時臉色大變,他看了看滿臉沮喪的我、又看了看不斷哭泣的雪盈,結結巴巴的說
道:「難道你們,你們也……」
「不錯。」我垂下頭,裝作十分惶恐的樣子:「我們也玩過了碟仙遊戲。那個碟子要
我們死,它要殺死我們!怎麼辦,萬老師,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我早就知道萬閻王是個口風很緊的人,絕不會輕易把九年前的事情告訴我們。於是我
就和雪盈自編自導自演了這段苦肉計,用半真半假的話騙他。看來這個苦肉計就要奏效了
。
萬閻王頹然的後退了幾步,一霎時就像老了好幾歲的樣子。
他坐倒在椅子上,無力的衝我們指了指對面的凳子:「你們坐下吧!讓我想想……九
年前,那四個女孩死的真慘,我本來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用再記起來的。唉,這個世界上
為什麼總有像你們這些好奇心旺盛的小傢伙……」
萬閻王將那場九年前發生的悲劇,源源本本的講述了出來。那是個十分驚人的真相,
一個讓人恐懼莫名的故事。照例,我將它記錄在了下面。
「徐許,張秀,王文,李芸是當時我班上的學生。她們乖巧優秀,成績也十分突出,
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喜歡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如果沒記錯,一切都是從那一天晚上開始的
,剛好是輪到我在學校裡當值……」
九年前,深夜。值班室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萬老師,萬老師,請開門。秀秀和文文受傷了,她們流了好多血。怎麼辦?我該怎
麼辦?!」門外,一個女孩在哭喊著,原本清亮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她一邊用力的敲著門
,一邊全身害怕的顫抖著。
萬閻王急忙打開門,只見徐許和李芸滿臉惶恐的站在門前,而張秀和王文背靠背無力
倒在地上,像是已經暈了過去。
「到底怎麼回事?」萬閻王走過去想將那兩個女孩扶進屋裡,但他的手還沒有碰到她
們,便已經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天哪!只見張秀和王文的右手食指,竟然被人齊生生的割斷掉,傷口還不斷的潺流著
鮮血。而且從不整齊的斷口可以看出,凶器並不鋒利,因為兇手為了可以將食指切下來,
用力砍過好幾刀。
實在太殘忍了!幸好她倆早已經暈了過去。
「你們遇到變態了?」萬閻王手忙腳亂的將她們抬進屋裡,一邊拿起電話,一邊沖徐
許和李芸叫道:「你們兩個快幫她們止血,醫藥箱在床底下。我先報警,喔!天!應該先
打電話叫救護車。」
「不,萬老師,我們沒有遇到什麼變態。」徐許好不容易才顯得稍微平靜了一點。
「對,萬老師,是碟仙。是碟仙要殺掉我們!」李芸神經質的說道,她臉上的肌肉在
不住的顫抖:「秀秀和文文的手被碟仙咬住了,我,我要救她們。我就用小刀把秀秀和文
文的指頭割掉──嘿嘿,那個碟仙已經被我打碎了,它再也殺不了我們了。」李芸嘿嘿的
笑了起來,她低頭望著自己的雙手一個勁的笑著,萬閻王只感到一股寒意不住的爬上了背
脊。
他當時也實在沒有想到,那竟然是他最後一次見到這四個女孩。
「那天晚上我通知四人的父母將她們領了回去。但從那天起她們就再也沒有來上課。
直到一個月後我才知道了她們的死訊。」萬閻王長歎了一口氣,背無力的弓著,看著我和
雪盈。
「她們是怎麼死的?」我冷靜的問道。
「據說是因為李芸。她先是掐死了徐許,然後溜進醫院,在張秀和王文的營養液裡放
進了從化學實驗室裡偷來的白磷,將她們兩人毒死。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不久後,她也跳
樓自殺了。」萬閻王惋惜的說道:「直到現在我也想不通,為何那麼乖巧的李芸會這麼做
。雖然知道有些不科學,但是,有一段時間我真的以為她是被碟仙附身了!」
我和雪盈不由的打了個寒顫。萬閻王悲哀的看著我倆,搖了搖頭:「這就是我知道的
全部。你們也玩過了碟仙。最近有沒有……咳,有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
「對不起,萬老師。」我滿臉抱歉的抬起頭說道:「其實我們說玩過碟仙,全部都是
騙你的!」
「臭小鬼!!」萬閻王頓時像被咬到了屁股似的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你這傢伙有事
沒事跟我開什麼國際玩笑!我一定要告訴校長,給你記大過!」
「嘻嘻,您不會的。萬老師,謝謝您的故事了。」我衝他吐了吐舌頭,拉著雪盈飛快
的溜出了辦公室。
「這件事你怎麼看?」回到教室,我迫不及待和雪盈討論起來。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只是覺得好怕……小夜,我們真的不會像她們一樣死掉?」雪
盈惶恐不安的說道。
「傻瓜,那四個人的死我覺得很蹊蹺,恐怕並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我用手撐住頭
,苦惱的思索著:「如果說是李芸瘋掉了,所以才會殺死她的三個好朋友,那麼就更說不
過去。一個瘋掉的人不可能會那麼冷靜的殺人。」
「但是,我,我覺得自己恐怕知道李芸殺人的動機……」雪盈垂下頭,欲言又止。
「你知道李芸殺人的動機?!」我大為驚訝的問她。
但雪盈卻沒回答,只是背過手,衝我甜甜的笑了笑:「這個嘛,以後再告訴你。」說
罷,她蹦蹦跳跳的跑開了。
但是當時我們都沒有想到,就是因為她這一時的緘默,竟然釀成以後一連串無法挽回
的悲劇。
第八章 嬰屍
記得曾有位名人說過,這世界上絕對沒有解不開的謎,端看你怎麼對待它。也許,答
案就在你伸手便可觸及的地方。
從前這句話是我的座右銘,但自從和雪盈、張聞、狗熊、鴨子等五個人一起玩過碟仙
的遊戲後,我開始懷疑起這句話的可信度。
詭異莫名的事情越來越多的發生在我們身邊。鴨子失蹤了,而亭子附近好幾年都不曾
響起的嬰兒夜哭聲,又每晚都淒慘的響起來,在宿舍樓的走道上、房間裡縈繞、迴盪,弄
得人心惶惶,甚至有人已經受不了要搬出宿舍了。
每次聽到午夜傳來的嬰兒啼哭,我當然也會感到害怕。不過害怕歸害怕,有件事情還
是一定要做的。
夜裡十一點,我小心的避開宿舍管理員,悄悄溜出了宿舍樓。而雪盈早已經在拐角處
等著我了。
「這麼晚約我出來幹什麼?」她滿臉期待的問,不知道腦子裡正想些什麼。我打量了
一下四周,小聲說道:「還記得那個初一生的老大呂營講過的故事嗎?他說和鴨子去找嬰
兒屍體的第二天早晨他又去過樟樹林,還看到他們挖掘過的那棵白樟樹上似乎真的有個藍
色的袋子。我想搞清楚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雪盈頓時變色道:「難道你想現在去亭子那裡?不要,好可怕!小夜你的腦子是不是
秀逗了,為什麼不白天去?白天又亮,找什麼東西也容易得多。」
「笨蛋!」
我用力捏住她的鼻子說道:「你以為我喜歡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裡去那片又陰森又恐
怖的林子爬那棵高的要死的白樟樹啊?學校的操場就那麼巴掌大一塊地方,林子裡白天人
來人往的,恐怕我爬不到一半就會被人請進校長室了!」
「好嘛,就當我說錯話了……」雪盈委屈的揉著自己的鼻子問:「不過你叫我和你去
幹那種勾當有什麼用?我又不會爬樹。」
「我才沒指望你去爬樹,你只要跟在我身邊就好了。」我不屑的說。
雪盈「咦」了一聲,她眨巴著大眼睛,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我知道了,小夜害怕
一個人去!哈哈,原來那個經常裝作一本正經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夜──也會害怕啊!」
我狠狠盯了她一眼,臉上有心思被識破的窘怒:「你不去就算了。」說罷飛快的朝前
走去。
雪盈急忙跑過來挽住我的手臂柔聲道:「好嘛,人家陪你就是了。不准生我的氣哦!
」
穿過操場後,步行一百多米,就到了樹林前的亭子。據說這個亭子很古老,已經有超
過兩百年的歷史。
亭子的地基挖得很高,不過第一次看到這個將近兩米的隆起狀地基時,我就感覺很奇
怪。不是奇怪它的怪異形狀,而是墊起地基用的材料。
亭子的地基所使用的大塊石頭和砂土,一般是用於修建水壩和河堤的。雖然並不是不
能用來修其他東西,不過用來修休息用的木亭,看起來總覺得很不順眼、很彆扭。
夜色很濃,無星無月。只有黯淡的桔黃色路燈,還在洩漏昏暗的煩悶光茫,隱隱照亮
四周的方寸土地。
南邊的樹林在這種光線下更顯得陰森猙獰,樹枝隨著呼嘯的北風搖擺,發出乾澀刺耳
的單調聲音。
本來已經靠我很緊的雪盈不由打了個冷顫,又向我擠了擠,整個人幾乎都要貼到了我
身上。
感覺手臂上壓著兩團軟軟的東西,我滿臉尷尬,卻又舒服得不願意抽開手。只好咳嗽
了幾聲,努力打量起四周,希望將注意力從手臂上分散。
操場的北邊有一條路可以通上這座古亭。一般而言,古亭從早晨六點半到晚上九點之
間,都會被高中部的學長和學姐霸佔,他們對我們初中部的小學弟堂而皇之的解釋是:要
在這個安靜的地方研究生物課程和備考。不過大家都知道,這些學長學姐不過是藉此談情
說愛,甚至偶爾研究一下異性雙方的身體罷了。
對於這個心照不宣的秘密我很厭惡,自然也很少到這附近,更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
在三更半夜偷偷摸摸的跑進這裡。哈!世事難料,沒想到我這麼快就以實際行動深入的體
驗了這句話。
緩緩的走上亭子,雪盈好奇的四處打量著。
「好髒的地方,也不知道這個區歸哪個班打掃?」她嘖嘖說道,撥開眼前的萬年青,
打開小手電筒津津有味的看起柱子上用刀子刻上去的纏綿情話。
「啊──好棒!原來我們的學長學姐都這麼開放!」雪盈興奮的掐起我的手臂。我頓
時哭笑不得,輕輕拉了拉她的長髮道:「你似乎完全忘掉我們是來幹什麼的了!」
「人家才沒忘。」雪盈目不轉睛的盯著柱子看,眼神專注得絲毫沒有動搖的跡象,她
一邊看一邊猶自說道:「機會難得,平時很少能上來。現在一次看個夠本,呵呵,明天和
朋友又有話題可以聊了。」
「你們這些女生還真夠八卦(臉上有好多條線……),算了,你一個人在這裡看個爽
吧。」我沒好氣的就要向亭子右邊的樟樹林走去,這時突然聽雪盈奇怪的「咦」了一聲。
「小夜,你快看這裡!!」她臉色發白,轉過頭衝我叫道。
「幹什麼?我可不喜歡挖掘別人的隱私。」我咕隆著,極不情願的彎腰看向她用手指
到的地方。「我不要離開他,我不要他變心。就算死,我也要永生永世的愛著……」後邊
的名字被人用小刀用力刮掉了。
不過這並沒有什麼值得驚訝的,只是一段非常普通的情話罷了,看得出這是一個少女
的禱告。她喜歡一個男生,然後希望他永遠和她在一起,也希望他永遠只愛自己。
我詫異的望著雪盈,疑惑的問:「這句話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吧……」
「上邊的話的確很普通,不過關鍵是在這裡,你仔細看看──」她指著下邊的一行蠅
頭小字說。
我漫不經心的將頭湊過去,輕聲念道:「雪泉鄉第一中學,李萍留──這也沒什麼啊
。」正準備抬起頭罵她大驚小怪,突然有一個古怪的念頭劃入腦海,我頓時驚訝的全身僵
硬起來。
「李萍」。那個十多年前據說被校長的兒子強暴後又突然失蹤的高三女生也叫做「李
萍」,她和這個在古亭的柱子上留字的女生會不會是同一個人?不!應該不會這麼巧。李
萍這個名字實在很普遍,和她同名同姓的人在學校裡多的要死,而且幾乎每個年級都有。
我搖搖頭,打消了這個念頭。雪盈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沒頭沒腦的問道:「現在我
們住的是雪泉鎮吧?」
「不錯。」我不知道她想說什麼,只好點頭。
「那麼你還記得這個地方是什麼時候從『雪泉鄉』變成『雪泉鎮』的呢?」她大有深
意的笑著,臉上的表情似乎流露著:「看你以後還敢不敢認為我只有臉蛋沒有頭腦」的無
聲笑意。
我恍然大悟,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十年前。」我欣賞的衝她比了比大拇指,又說
道:「我知道你想對我表達的意思,不過這也不能說明任何事情。」
「但是這在時間上很吻合啊!我認為在柱子上刻字的女孩,應該就是學校傳說裡失蹤
的李萍。」雪盈不服氣的說。
「小姐,我相信這個留言是至少十年以前刻下的,不過李萍這個名字實在太普通了。
而且就算是她刻的,那又怎麼樣呢?只不過是說她陷入了一個三角戀裡邊、她喜歡的人開
始變心了。這根本就對我們現在所要調查的東西沒有任何幫助!」我傷腦筋的撓著頭。
「不!女人的直覺告訴我這行字絕對大有文章。」雪盈固執的說道。
「好吧,就算你對,我們可不可以先把這件事放到一邊?」我投降了。一個女人固執
起來的時候是沒有任何道理可講的,和她爭論,還不如聰明的附和她。
「你的語氣太勉強了,根本就是不相信我!」雪盈氣憤的一邊說著,一邊向我攤開右
手道:「把你拷貝的圖書館資料室鑰匙給我。」
「你又想要幹什麼?」我愣了愣。
雪盈偏過頭,賭氣的說:「當然是去找證據來給你看。我要查十年前到底有多少個李
萍!」
「你這樣做有意義嗎?」我頭大起來,唉!女人這種感性生物,確實不是我這個閱歷
淺薄的初中生可以搞懂的。
「當然有了,至少可以出一口惡氣。」雪盈衝我哼了一聲。
我苦笑不語,然後拉著她徑直朝亭子右邊走去。再和她爭論下去,搞不好天都要亮了
,到時候我還找個屁啊!
不知何時,風開始越刮越烈了。一走進樟樹林就有股陰冷的潮濕空氣迎面撲來,我拉
緊外套,小心的朝前走。四周很黑,十多米外的路燈放出的枯黃光芒,照射到我們腳下時
,已經顯得力不從心了。
那兩座孤墳就在不遠處,靜靜的隆起在林裡黑暗中,給人一種莫名其妙的滄桑與詭異
感。
本來還在和我賭氣的雪盈怕得又整個人貼到了我的身側。
「真是個令人不舒服的地方。」她在我耳邊喃喃說道。
我沒有答她,只是一直打量四周,不斷回憶著呂營對我講述過的那晚的情形,以及所
有的細節。慢慢走到第一個墳前,我用手在地上挖了一小撮土,用力在掌中揉了揉,隨手
扔掉後,又仔細的望向北邊的六株白樟樹。
「還記得我向你轉述過的故事嗎?呂營說他們在哪一棵白樟樹下挖掘嬰兒的屍體?」
我轉過頭一邊目不轉睛的看著兩座墳,一邊問雪盈。
她努力思索了一下答道:「他說是一個土質較好,又不會暴露在光亮裡的地方。」
「那應該就是從左邊數起的第四株了。只有那株,才剛好夾在兩盞路燈的陰影之間,
挖起來的話不容易被人發現。」我皺起眉頭,又道:「只是不知道那裡的土質是不是很鬆
軟。」說完走過去,用手在那株白樟樹的根部用力挖起來。
「不對,這裡的土質硬的要死,就和墳旁邊的燥土一樣。」我失望的將挖得發痛的手
縮回來,在衣服上抹了抹:「而且這棵樹的四周確實也沒有任何被挖掘過的痕跡,奇怪了
……」
「有什麼好奇怪的?」雪盈好奇的問。
「你相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集體催眠?」我用手電筒照向樹頂,讓光圈一寸一寸的
緩緩移動,仔細的搜尋,一邊輕聲反問她。
「集體催眠?」雪盈撇著嘴說道:「你是說電視裡常提起的,一大堆人同時產生同樣
的幻象?說實話,雖然那些激進分子把它吹得神乎其神的,不過我不太信。」
我笑起來:「我也不信。記得有一位很出名的心理學家曾說,每個人的思考方式都不
同,腦中的思維波調也不相同,這就造成了兩個人同時陷入同一幻覺或者夢境的可能性,
變得微乎其微。如果一個幻象被三個以上的人感覺到,那只能說明一種情況:那三人感覺
到的東西確實發生過!」
我低下頭望著她,聲音開始變得乾澀:「呂營曾經信誓旦旦的說他們那群人在這棵樹
下挖掘過,還費力敲開了一層混凝土般的硬物。等第二天,他又來到這裡時,居然發現這
棵白樟樹下絲毫沒有被挖掘過的痕跡……對於這些,你有什麼看法?」
「你不是說人家笨嗎,人笨哪還會猜得到這麼深奧的問題?」雪盈瞪了我一眼。
「有兩個可能。」見她莫名其妙的又開始賭起氣,我只好自問自答:「一是他們確實
挖掘過某個地方,但那個地方絕對不是在這棵樹下邊。二是他們因為某種理由集體撒謊。
」突然感覺雪盈猛地全身一震,她用力的拉了拉我的外衣,指著頭頂說道:「我覺得他們
撒謊的可能性不大,不信你看看上邊。」
我抬起頭,望向手電筒的光圈照亮的地方,茂密的樹枝油綠綠的反射著光茫,在枝葉
的深處,隱隱看得到一個不大的藍色袋子。我的喉嚨變的乾燥,神經頓時緊張起來。
和雪盈對視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我說:「看來,這就是我們今晚的目標了。」將
手電筒遞給她,我雙手搓了搓就要往樹上爬去。
「你真要爬?太危險了,這棵樹底下的枝幹又那麼少!」雪盈急起來。
我向上望了望,苦笑道:「我也不想爬,但是今晚不把那袋子拿下來,恐怕我會好長
一段時間都睡不著覺。」
不過說實話,這棵樹也真不是普通的難爬。
一般而言,樟樹是分枝很多又矮又臃腫的樹木,但學校裡的這幾棵白樟樹卻是少有的
異類,不但長了二十多米高,而且幾乎沒有任何分枝,筆直的主幹像竹子一般向天空聳立
著,遠遠看去幾乎會讓人誤以為是白楊。
但最過分的是不知道哪個工人這麼缺德,將白樟樹主幹八米以下的、可以供人容易攀
爬的細枝條,都趕盡殺絕,剃了個乾淨,害得我爬起來十分費力,幾乎每往上移動兩米就
會被累的氣喘吁吁,非停下來休息好一陣子。
「喂,小夜,要不要我丟一條毛巾給你擦汗,嗯?」雪盈靠著樹站著,一邊裹緊外套
,一邊還不忘奚落我。
我向下狠狠瞪了一眼,輕聲罵道:「把燈給我打好,小心我摔下來壓死你!」說話的
同時手腳也沒閒著,用力夾著主幹的雙腿使勁一蹬,終於抓到了一根樹幹。
越過那危險的八米距離,剩下的地方就相對輕鬆了許多。
又小心翼翼的往上爬了十多分鐘的樣子,我終於來到了掛著那個藍色袋子的枝幹前,
心臟因激動而不斷快速的跳動著,用力嚥下一口唾沫,我一把將袋子提到了手裡。身體開
始顫抖起來,左手顫抖著擰開小手電筒,我迫不及待的打量起手裡的藍色袋子。
很輕。這是我提起它的第一個感覺。
袋子是用藍色的麻布織成的,從上邊的灰塵和褪色情況看來,應該已經在樹上掛了很
長一段時間。袋子不大,裡邊裝著一個直徑大概有十厘米左右的扁圓形物體。用手捏捏,
軟軟的,卻感覺不出裡邊到底有什麼。
風中的寒氣越來越濃烈了,樹頂在夏夜的狂風中不停搖晃,幾乎讓我不能站穩。我用
隨身帶來的尼龍繩小心的將袋子吊下去,然後也飛快的滑下了樹。雪盈正蹲著身體好奇的
看著那個布袋,想要將它打開,又覺得它很令人厭惡,只好用食指小心的在袋子上戳了戳
,不過像被什麼咬了似的立刻縮回了手。
她皺著眉頭衝我說道:「你認為校園傳說中那具嬰兒的屍體,就在這個噁心的布袋裡
?」
「我不覺得自己會有這麼幸運。」我搖搖頭,小心翼翼的將外層的藍色麻布解開,又
道:「你知不知道許多農村都有一個奇怪的風俗?」
「什麼風俗?」
「鄉下有很多人認為生物都有靈魂,如果你殺了豬鴨等等家畜家禽,都應該把它們的
肝臟割下來,用袋子裝著掛到樹上,免得它們的屍魂來找自己。」一邊將內層的東西拉出
來,我一邊講道:「有的地方還會把生下來就死掉的嬰兒的胎盤掛在樹上,用來安魂。他
們認為如果不安死嬰的魂魄,那個死嬰就會每晚回到父母身邊,吸食自己親人的陽氣。」
「不要講了,好可怕!」雪盈打量一下四周,不禁打了個冷顫。
我哈哈笑起來:「這些都只是迷信罷了,有什麼好害怕的。」總算解開了最後一個結
,我將藍色麻布拉開,露出了裡邊的東西。
裡邊是個用大塊灰藍色布料包起來的包袱。我把它展開,一大堆衣服的碎布呈現在了
我們眼前。
「這些是什麼?」雪盈驚訝的叫出聲來:「裡邊根本就沒有一根骨頭啊!」
「這些應該是十多年前我們學校的校服。」我用手翻動那些碎布仔細看著:「是女式
校服,那個女孩大概有一米六左右。這裡還有內衣的碎塊?嗯,看來她的胸部應該很大…
…」
感覺頭被人用力敲了一下,我詫異的抬起臉,雪盈氣鼓鼓的瞪著我:「你們男生怎麼
都這麼好色!」
「小姐~我只是把自己看到的說出來罷了!」我大叫冤枉。
雪盈哼了一聲:「雖然我和你很熟,但有些話還是不能在一個淑女面前講的。」
「這傢伙不會是在和這堆碎布的主人鬧自卑吧……」我低聲咕嚕著。
將無理取鬧的她丟在腦後,又開始翻看起來。「咦,這是什麼?」細細捏著那團碎布
,我偶然發現了一張名片大小的硬紙片,抽出來仔細一看,竟然是張年代極老的校牌。
我頓時激動起來,匆忙移動手電筒的光,想要看清楚上邊的字,突然感覺四周變得十
分寂靜。剛才還在自己耳邊不斷嘀嘀咕咕的雪盈,也不再說話了,她靠在我的背上,全身
不斷在顫抖。
「你怎麼了?」我奇怪的問。
「你聽,好像有嬰兒的哭叫聲。」她害怕的開始哆嗦起來。
我豎起耳朵仔細聽了一陣子,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哪裡有了?我怎麼聽不到?」話
音剛落,有股惡寒便從脊背爬上了頭頂。腳底,隱隱有一絲微弱的哭喊開始響起,越來越
大,是嬰兒的啼哭聲,痛苦的啼哭!
那種尖銳的聲音迴盪在樟樹林裡,似乎引起了每棵樹的共鳴。空洞的哭聲乾澀,帶著
強烈的穿透力,即使摀住耳朵也能清楚的聽到,它所帶來的凍徹人心的恐懼。
在恐懼中,理智再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原始的本能讓我從極度的震驚與恐懼中快速清
醒,左手一把抓起那個包袱,右手拉住雪盈,用力往林子外狂奔而去。
思緒開始混亂了,一邊跑,我的大腦在努力壓制恐懼之餘,還一邊處理著高速衝入腦
中的大量疑惑。剛才的驚鴻一瞥中,我清楚的記下了那張校牌上留下的信息。
──「雪泉鄉第一中學第六十二屆高三三班,周劍。」
看得出來這是一張高三男生的校牌,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不過有一點卻很奇怪:在一
堆女生的碎衣服裡為什麼會有一張男生的校牌?這些東西和校園裡的嬰屍傳說直接相關嗎
?感覺似乎自己已經抓住了一些東西,但是卻無法明確的將它歸納成一條有效的線索。
隱隱覺得,那個在校園裡流傳了十多年之久的傳說,似乎,有些劇情被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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