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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yuliman.bbs@cis.nctu.edu.tw (yuliman), 信區: marvel
標題死人俱樂部【完整版】
時間交大資科_BBS (Mon Jan 25 01:59:13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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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如今你尚在人世或者已赴黃泉
     不管你軀體已由有形化為無形
     只要到了這一天聚會的日子
     你一定得來,否則──



    英國的劍橋是個鬼故事充斥的都市。不過,這也難怪,當你經常聽見
  從那螺旋狀的尖塔上傳來神秘幽遠的鐘聲,或者是置身於迴聲不絕的黝暗
  大廳裏,除了飄忽的幽靈外,你難道還會想到些別的什麼?當然不會。劍
  橋實在是個古老的城市,鐘樓、大廳、斑駁的牆壁、橡木的樓梯等等皆是
  隨處可見的風景,你若是問起當地的居民什麼是他們認為最得意的事,恐
  怕每個人都會得意洋洋的在你耳邊說:『劍橋的鬼!』
    然而這個年代久遠蓋滿了灰塵的城市,也有她的可愛之處,她的典雅
  氣質是現代都市所缺乏的,她就像是個超絕塵世的世外桃園,除了藍色晴
  空永遠覆蓋著之外,莘莘學子詩歌不輟的學術氣氛可算是最出名的特色。
    因此,你也許可以想像得到,這裡的居民對於鬼的看法也就和外界的
  人迥然不同。就拿以前在劍橋大學宿舍裏專門為我收拾房間的那位太太來
  說,有一天早上當我起床的時候,她正好端了一杯茶進來,我很愉快的和
  她打了聲招呼,我忽然想起半夜時候的事。
    『你知不知道,就在樓梯口那裡有個老頭,半夜總是站在那裡瞧著窗
  外,他是不是鬼?』
    『上帝保祐你,少爺,』她若無其事的回答:『不錯,那的確是一個老
  鬼。不過…就在少爺睡的這張床上似乎也應該有個鬼才對,就在幾年前
  ,一位先生自殺在這張床上,他真是個好好先生,在臨死之前還留給了我
  和另外一位收拾房間的太太每個人五英鎊,他還一再的道歉,不應該把房
  子弄得一團糟。』
    除此之外,我還記得當我初來此地的時候,投宿在一家名叫『鬼大爺』
  的旅館裏,我之所以選擇這麼一個鬼氣陰森的所在,是因為對它的古老歷
  史風聞已久。果然就在我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時候,我睡眼矇矓的發現房間
  裏有一位穿著白色長袍的修女在悠閒的踱著步伐,但是由於旅途勞累我又
  昏然入睡,等我再度醒來的時候,那位修女已然不知去向。還有當每天三
  更半夜全城的鐘齊聲敲響的時候,我總是聽見樓下的地窖裏有許多人拖著
  手銬腳鐐的聲音,然而旅館裏其他的人都早已司空見慣,絲毫不覺為奇。
    在劍橋大學的幾年求學生涯中,我聽過不少的鬼故事,有的同學會繪
  聲繪影的描述一個人如何的變成了一隻貓的故事,而且有不少人附和的表
  示,他們曾經親眼看見過這隻具有靈性的貓。另外還有無數稀奇古怪的事
  發生在這個不算大的城市內。下面我將提出其中一個我認為是最為荒誕
  不經的鬼故事──死人俱樂部。

      如果你能活著出來

    我首次聽見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是在一個五月的早晨,那是在英
  國文學的課堂上。
    『如果你想寫一本有關鬼故事的書,只要在母牛巷裏呆一個晚上就行
  了,』柯教授一邊說著,一邊露出一個打趣似的笑容。他輕輕的把一瓶一
  九○八年瓦瑞出品的葡萄酒在桌上推動著,盛酒的瓶子是所謂喬治利亞式
  的細頸圓酒瓶,玫瑰色的液體映在旁邊的銀盤子上閃閃發光。這時候是一
  九二○年,因此這瓶酒正處於最香醇可口的狀況。『你在那裡一個晚上所
  看見的東西,足夠讓你忙上一年都還寫不完。』不過他又補充了一句:『假
  如你能夠活著出來的話…』
    從教室的窗戶看出去,今天正好是一個陽光普照的好天氣,要不是我
  曾經親眼目睹的話,我是絕對不可能相信,如此美麗的城市裏會有那麼一
  個神秘恐怖的地方。
    這位現在已經去世多年的柯教授(亞瑟‧柯勒爵士)──當代英國的
  一位文學大師,據我所知,並不真正的相信過任何鬼怪的傳說,可是在一
  九○○年他曾經出版過一本名叫『古老的鬼火以及有益的鬼』的書,後來
  在一九三七年他又連續出版了許多柯氏神秘小說。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不相
  信鬼的存在,他至少能夠善加利用人們對於鬼怪的好奇心理,因此他著實
  的發了筆小財。
    我在聽了柯教授的話以後,決定出發去看看這個名叫『母牛巷』的地
  方。事實上,它並不是如你所想像的一個彎彎曲曲用鵝卵石所鋪成的小巷
  ,在巷子那一頭是一個買賣畜牲的市場,或者是一個覆蓋在柳樹蔭下的河
  岸,岸邊有著綠如茵的草地……不!不是的,它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它
  只是一個極為普通的樓梯。
    這個樓梯出奇的陡,使得你要往上爬時要仰著頭屏住呼吸。它位於劍
  橋大學基督學院的旁邊,在一道走廊的盡頭。平常你經過的時候,很容易
  就把它給忽略過,即使你偶爾注意到了,你也不會有興趣去攀登如此陡峭
  的樓梯,更何況就在樓梯的轉角有一根很大的橫樑就緊緊的靠在樓梯邊緣
  ,只要你稍有疏忽,一定會撞得頭破血流的從樓梯上滾下來。
    但是如果你像我這樣,事先灌飽了老酒,但是並沒有醉到注意忘記那
  跟橫樑得第步,然後勇敢的爬上了樓梯的話,你會發現,在樓梯盡頭的那
  一層,有一扇巨大的橡木門。當我四十年前第一度爬到了最頂上的時候
  ,大門上有一根上了鎖的大鐵鍊把門閂緊緊的繫住。我站在這間像是牢房
  的門口,心中不由得萬分的氣餒。



      老吉普賽人的故事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我聽見有腳步聲從樓梯底下逐漸走上來,沒多久
  ,一個年紀老邁而且面貌醜陋的吉普賽人從樓梯口探出頭來,他手裏搖著
  一大串鑰匙,我伸手扶了他一把,把他從樓梯的洞口給提了起來。他雖然
  上了年紀,卻仍然從幾乎沒有牙齒的口中吹起口哨;他默不作聲的直接走
  到木門前,在鑰匙裏挑出了一把然後插進了鎖孔,在試了好幾次之後,才
  找對了鑰匙,他用手在頭上拍了幾下,像是責怪自己的記憶力不行了似的。
  我幫忙他把鐵鍊解下,然後站在一旁等候他把門打開。只見他飛起一腳把
  門用力揣開。
    『啊!好極了!』我開心的歡呼起來:『這正是我所想要的,我可不可
  以進去瞧瞧?』
    『少爺,當然可以。』吉普賽老頭露出一付不懷好意的笑容。他不但
  身材矮小,而且駝背得厲害,給人一種像是老鸛鳥的感覺,他身上穿著一
  條斜紋的短大衣,剪裁並不合身。
    『不過,少爺,這裏面實在是沒有什麼值得一看的,這裏頭除了一些
  瓶瓶罐罐的器皿外,就只有一些碗盤之類的東西….對了,還有一些臥室裏
  用的東西,是你們年輕人可能見都不曾見過的老古董。』
    這間房間非常的陰暗,假如我的記憶不錯的話,裏面有一個用石塊
  砌成的巨大壁爐,在旁邊還有著成堆的木頭,窗戶都用石灰或者是木板給
  封得死死的,地板上則堆滿了瓦罐和一些磁器,還有著不少球狀的古老夜
  壺,這些大概就是老吉普賽人引以為傲的老古董了。
    『這兒就是你所聽說的鬼屋了。』老頭子意味深遠的說著:『每年一次
  ,那個俱樂部的人在此聚會,他們以此地為會場已經有兩百多年了,從
  不曾間斷過,真是可怕極了。當這些鬼氣兮兮的大爺們在此會面的時候
  ,他們恨不得把所有的瓶罐碗盤都打碎,然後用那些碎片來割別人的喉嚨
  ,因此這個房間已經有許久沒有人敢住,我只好把它空在這兒做為貯藏室
  來使用。』
    『就我所記得的,』他一面從牙縫裏吸著氣,一面津津有味的在嘴裏
  嚼著一個煙草塊,接著,繼續說下去他的故事:『住在這間房子裏的最後一
  位客人,是被那群惡鬼給嚇死的;那天晚上半夜,這些鬼大爺們又在這裏
  召開會議,這位客人一點也不曾料到會碰到這樣的一個場面,他嚇得馬
  上從床上跳下來,奪門而出,當他三步併作一步的跑下樓梯時,不幸一腦
  袋撞在那根橫樑上,我們聽見他從樓梯上連翻帶滾的摔下來,但是等到我
  們出來探視的時候,這位可憐的先生早已一命嗚呼了。……我還記得他臉
  上的表情,真是嚇人,兩個眼睛睜的像銅鈴般大,嘴巴向一邊歪著,臉
  上的肌肉都扭曲得發紫,…….我們隱隱約約的聽見,樓上的房間裏還傳出
  乾杯慶賀的呼聲呢!…』
    老吉普賽人說完了話,便輕鬆的吹起了口哨,很像是為自己的故事感
  到幾分得意似的。他拾起了一條骯髒不堪的桌巾,用力的擦拭桌上的幾張
  盤子,然後又用手去扶正一堆有他下巴那麼高的盤子。接著,他大概覺得
  沒有什麼可以介紹的了,於是他先走出了房間,要跟在後面的我幫忙鎖
  上房門,他自己則像是馬戲團的小丑般蹦蹦跳跳的走下樓梯,我倒是很為
  他的那顆腦袋瓜擔心,不過顯然我多慮了,只見他頭一歪,一縱一跳便
  下了樓。我把門砰然一聲的關上,用那一大串鐵鍊把房門再繫好來,上了
  鐵鎖之後才小心翼翼的爬下了這段有如峭壁般的樓梯,我可不喜歡像老頭
  所說的那樣,連翻帶滾的摔下去。等我下到底層,老吉普賽人已經站在走
  廊上等我了。
    『亞瑟爵士的意思是要我在這個房間裏住上一個晚上。』我固作輕鬆
  的對老吉普賽人說道:『但是因為我並不是基督學院的學生,所以我想我還
  是應該先向校長報告一下,取得校方的許可才好。』
    『少爺啊!你希望在你的棺材上用什麼樣的花?』老頭子的回答倒是
  十分的乾脆:『康乃馨?石竹?百合?還是一大把的玫瑰花?少爺,假如你
  有個什麼不幸的話,我會記得為你追悼一番的。』
    他的態度突然變得十分的鄭重,『就算是把全中國的茶葉,或者全英
  國的金鎊都送給我,我也不願意在那個鬼房間裏過上一夜。因此我勸你最
  好是打消這個念頭,更何況,院長他也絕對不會答應你的要求。』
    這段談話已經是四十多年前的往事了,我相信今天在母牛巷頂上的那
  間房子裏,正平平安安的住著一位大學生。記得在一九五五年我到劍橋
  舊地重遊的時候,住在那房間裏的大學生每晚睡得都極為香甜,他從來就
  沒有發生過三更半夜從樓梯上跑下來,然後一腦袋撞在那根橫樑上的事。
    當然也不能就這麼說,老吉普賽人的故事以及柯勒教授神秘兮兮的建
  議都是毫無根據的事,我們必須承認,母牛巷的鬼屋在當時一定有它的獨
  特之處。我們都知道,人對鬼神的信仰是會隨著時代的變遷而隨時改變的
  ,我們常常推翻古人的信仰,然後建立起自己的新信仰,甚至於可能變成
  無神論者。那麼說不定鬼也是如此,說不定那一天,那些『鬼大爺』們突
  然決定不再作鬼了,於是這個房間便從此安靜下來,至於它以後會變成什
  麼樣子,誰也不知道。但是我還是趁這個故事被逐漸淡忘之前,把它公諸
  於世,也好讓以後住在母牛巷的人在心理上先有個準備。
    首先,我先介紹劍橋大學的一個特殊風氣,這也是沿著泰晤士河附近
  的所有大學或者學院所共同有的,那就是充滿了各式各樣的俱樂部:文藝
  俱樂部、辯論社、政治俱樂部、文學俱樂部、飲酒俱樂部、老饕俱樂部、
  獵狐俱樂部、獵犬俱樂部、挖掘化石俱樂部、鳥類俱樂部、撲克牌俱樂部
  ──幾乎是只要你所能夠想到的藉口一定都會有一個俱樂部。
    最早是在國王喬治二世以及他可憐的皇后卡洛琳在位的時代,大學生
  們聚集在宿舍裏或者是旅館的大廳裏,或賭博,或談論國事,或是大打牙
  祭,或是共享美酒,久而久之,便把這種經常性的聚會美其名曰俱樂部
  ,他們開始定期的在私人的房子裏或者是租來的地方召開會議。這些俱樂
  部大部份對社會而言是無所損益的,除了一個叫作『不死俱樂部』的之外。
  這個不死俱樂部不但宣揚罪惡,而且因為組成的份子都是些大學裏的知識
  份子,他們缺乏社會經驗,因此行起惡來也叫人特別的難以提防。



      七人行

    這個在日後成為母牛巷死人俱樂部的組織在一開始的時候,是極力效
  法另外一個位於泰晤士河上游麥得曼罕地方的地獄之火俱樂部。只是他們
  並不敢學後者那樣公開的搗亂,在一些神聖的教堂或者是修院中放火。他
  們一共只有七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悄悄的在母牛巷頂上的小房間裏聚會。
  在這七個人中,大部份的族人都是死在劍尖或者是酒醉之下。另外一個是
  劍橋郡紳之後,第三個人是個教士,第四五兩位是其他學院的學生,第六
  位是劍橋的一個年輕醫生。
    第七個人,也就是不死俱樂部的創始人兼主席,名叫愛倫‧德摩,是
  愛爾蘭貴族的後裔。他在大學裏獲得了貴族學生的身份,因此他可以在他
  的學位方帽上帶一簇羽毛以表示他身份的特殊,他比別的大學生們有更多
  的特權。
    德摩這個人聰明異常,但是他的性格愛好虛榮,殘忍而且極不道德
  ,他不求上進,整日與地痞流氓為伍,罪惡之事一學就會,因此他便拉攏
  了六位朋友,組成了這個不死俱樂部。
    德摩在一七四三年死在巴黎,死因是因為對方的劍戳穿了他的胃,因
  此吐血不止,極端痛苦的死在街頭。但是他已經為他的六個同伴們樹立了
  一個罪惡的榜樣。




      紅色的會議簿
 
    這個號稱不死的俱樂部,除了主席之外,還設了一位秘書,專門負責
  把俱樂部的一切活動,絲毫不漏的記錄在他們的會議記錄簿上。這本用紅
  色的皮革做為封面,然後用紅色的緞帶裝訂的大冊子,記錄了一七三八年
  到一七六六年俱樂部的全部活動。根據曾經目睹此冊的格雷先生,前任基
  督學院院長的口述,這本冊子裏一共有四十多頁字跡十分整齊的記載,那
  裏面的最後一次會議是一七六六年十一月二日;至於為什麼會突然停止
  ,則沒有記錄下來。
    在這個冊子裏的第一頁是俱樂部的規則,我現在把它們節錄在下面:
    1.本會由七名永久會員所組成,有形或無形,其生死前途,悉由命
  運安排,不得有絲毫怨言。
    2.本會之規章如下所述,其將永遠流傳,任何人不得變更之。
    3.本會不接受任何新進會員,亦不允許原有會員退出。
    4.愛倫‧德摩為本會之永久主席。
    5.本會之會員中,年紀最長者將出任本會之祕書,此人須負責將本
  會之一切活動以及確切日期詳細記錄於此冊上,若此人經命運之裁定,由
  有形化為無形,則其工作須移交給次一年長之會員。祕書若有未盡職責之
  處,需誠心接受本會主席任何形式之處罰。
    6.每年十一月二日夜晚十時,本會全體會員將聚會於某會員之居處
  共進晚餐,此會員之選擇採取輪流方式,聚會之地點及經過需由祕書詳細
  記錄在會議記錄簿上,並由全體出席會員簽名。
    7.出席年會係會員之當然義務,不得以任何藉口推辭,負責晚宴之
  會員尤須盡全力以娛嘉賓。若有違反者,需接受本會主席任何形式之處罰。
    8.然而,於每年年會舉行之一星期前,若由半數以上之會員聚會通
  過,則年會可以取消或延期,其聚會經過及出席人仍須詳記於會議記錄中
  ,以示尊重。
    另外還有許多規則,有些意義含糊混淆,有些則甚為幼稚,所以我就
  不再一一記下,總之,這些規則嚴格的要求會員們尊重這個組織,不容許
  輕易違反。
    在十八世紀的初期,英國普遍有道德低落的現象,即使是受到高等教
  育的大學生也難能例外,而這號稱不死俱樂部的七位會員則更是矢志敗壞
  社會的風氣,也因而大學當局逐漸注意到了這個組織的不良行為,於是也
  分別對這七個人施予嚴厲的制裁。首先是查爾斯‧畢拉士被校方開除,但
  是他找了許多社會知名之士為其說項,終於又獲准以留校查看的方式繼續
  就讀;其他的幾位會員就沒有那麼幸運了,他們紛紛的被校方一腳踢出大
  門。可是每一年,他們必定在某一會員的家裏聚首,三更半夜酗酒高歌
  ,聲驚四鄰,語無忌憚的批評學校以及社會,把街坊鄰居擾得雞犬不寧
  ,可是沒有人敢出面干涉。
    不死俱樂部的會議簿雖然是整齊的記載了他們的行動的每一個細節
  ,但是其中的內容也有許多淫穢浪蕩不堪入目的地方,這些多半是會員們
  的發言記錄,因此我們可以想像得出這七個人聚在一堂究竟在談些什麼。


      不死的會員

    一七四三年十一月二日,會議簿上首次記載了一項足以暗示這個不死
  俱樂部的可怕結局的事。那天的半夜,會員們在年輕的劍橋醫生家裏出席
  晚宴,有一位名叫亨利‧戴汶波的會員缺席,他是三位一體教的教徒,正
  在喬治王的軍隊裏擔任軍官,就在聚會的幾天前,他在德丁頓的戰役中英
  勇陣亡。這是英國歷史上國王率領軍隊親征的最後一場戰役。
    但是其他的會員們並不知道他陣亡的事,當他們坐在餐桌前,宣佈年
  會開始的時候,他們判決缺席的戴汶波必須受罰。在會議簿上我們可以
  看見這樣的一條記載:『主席判定戴汶波因無故缺席而受罰。』
    至於這位已經無形了的不死會員是否真的履行了自己當初的誓言?也
  就是說死去的他得鬼魂是否真正的出席了這次的宴會,現在誰也無法證實
  ,但是會議簿的下一頁上卻千真萬確的有如下的記載:『亨利‧戴汶波為砲
  擊身亡,現已成為本會之無形會員並出席會議,時為一七四三年十一月三
  日清晨。』
    在那個時代,沒有電話、無線電、鐵路和飛機,唯一傳遞消息的工具
  是驛差,他們日夜不停的在馬背上騁馳或者是搭乘帆船,來傳遞一些重要
  的消息。但是戴汶波戰死的消息絕對不可能如此的快便傳回來。
    因此根據我們的判斷,當六位會員正在年輕的醫生家裏開懷暢飲時
  ,由德摩擔任主席。當俱樂部的秘書宣佈會議開始後,主席於是宣佈將處
  罰缺席的亨利‧戴汶波,然後大家開始紛紛動手享受豐盛的晚餐。當陳年
  葡萄酒在桌上傳遞到亨利的空座位的時候,酒瓶突然憑空浮起!一隻看
  不見的,隱形的手伸出來握住了銀盤中的細頸酒瓶,就在眾目睽睽之下
  ,酒瓶傾斜起來,緩緩的把酒倒在空座位前的杯子裏;其他的會員都嚇呆
  了,目不轉睛的注視著這隻手的一舉一動,就在黯淡搖晃的微弱燭光下
  ,這隻手慢慢的現形了,當它把杯子舉起來送向嘴邊的時候,先是戴汶波
  的臉部,接著是全身都開始逐一浮現,他穿著華麗的軍服,戴著假髮,嘴
  角有著一絲冷笑。他果然成了不死俱樂部第一位死後現身的無形會員。
    餐桌上原本是極為熱鬧的氣氛頓時冷卻下來,六張逐漸發白的臉盯著
  戴汶波一動也不動,每個人的心裏都充滿了恐怖,雖然說,他們確曾如此
  的期望過,但是並沒有真正的想到會親眼目睹死後還魂的事。
    第一個開口打破僵局的還是戴汶波他自己,他先一一的叫出他們的
  名字,然後又打趣他們呆若木雞的表情,他用力的把面前的酒灌下了肚子
  ,大聲的笑起來。
    『我們不是曾經一起發過誓,無論生死都必須趕回來參加年會的嗎?』
  他對每一個人說道:『所以我現在回來履行我的諾言;無論生死,我必回來
  ,直到永遠。……你們也都一定會如此做的,是不是?』
    事實上,關於這次的宴會,怪事還不止如此呢!在十一月二日的記錄
  上有主席愛倫‧德摩的親筆簽名,可是根據歷史上可靠的資料,一七四三
  年十月,德摩正在巴黎與法國的查爾斯‧愛德華王子為伍,而且就在十月
  二十八日──俱樂部年會的五天前──他死在一場決鬥中。在那個時代
  ,他的死訊絕不可能在十一月二日晚宴以前傳回英國。在不死俱樂部的會
  議錄中那場宴會的最後一段有記載:『今日據來自大陸的可靠消息,本會主
  席德摩君亦已在十月二十八日死於法國一名騎士的劍下,是為本會第二
  名之無形會員………』後面的遷署人是俱樂部的祕書,而日期則是十一月
  十日。
    在這段記載之後,同樣的筆跡又寫下了另外一句話,只是這一次看得
  出來,寫字的人心情極不穩定,筆跡戰慄。這句話是:『願天上的 父,保
  祐我等。』
    德摩在十一月二日的簽字毫無疑問的出自他本人親手所書,而且其他
  五位會員的簽名則是按順序的寫在他的簽名之下,似乎是沒有作假的可能
  ,這是不是一件更難以解釋的事?因此我們幾乎是可以十分肯定的相信
  ,德摩不但出席了晚宴,而且和戴汶波的方式不同。他根本就是以平常自
  然的姿態出現,他和其他的會員們一樣的大吃大喝,說些低級的笑話,抱
  怨政府,咒罵上帝,就如同其他的會員們所熟悉的主席一樣。只是他和大
  家開了一個極為惡作劇的玩笑,他並不說出來自己的遭遇,讓其他幾個人
  自己事後去發現原來他們曾經和一個鬼魂共進晚餐,這樣的方式倒也符合
  德摩平常的作風。
    
  
    
  
       生者何堪

    這件事情真正的震驚了不死俱樂部的會員,他們竟然和一位看起來活
  生生的鬼魂共處一室,大碗飲酒大塊吃肉,戴汶波的事至少可以勉強解釋
  為酒醉所引起的幻覺,但是當他們的主席開了一個如此充滿了鬼氣的玩笑
  之後,剩下的五位會員都因為恐懼而癱瘓了。他們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劍
  橋,他們也出售了自己祖傳的產業,然後攜帶了大批的現款,搭乘當時最
  快的交通工具,到一處完全陌生的鄉下;或者是根本就渡過了海峽,到歐
  陸另外一個國家去隱姓埋名的定居下來,企圖以距離和時間來沖淡心中
  不祥的感覺。他們都有一種預感,那就是當他們終於離開人世的那一天到
  來時,他們會很不情願的變成鬼魂回到塵世來繼續開會,繼續為惡,但是
  這並不是他們所真正希望的事。
    但是他們五個人心裏也明白,不死俱樂部的規定上記載的非常的清楚:
  任何會員若無故不參加每年一度的聚會,必須要接受主席任何形式的處罰。
  他們都曾經目睹他們死去的領袖如何談笑風生的和他們暢飲美酒,如果他
  們真的敢違反這位個性殘忍的主席的話,那後果真的是令人不堪想像。劍
  橋一向是以多鬼而聞名的,他們從來就沒有聽說過有任何凡人可以和鬼魂
  對抗。但是,他們也想起了另外一條規定:在年會舉行的一個星期前,可
  以由半數以上的會員通過取消或延期聚會。這對於五位失魂落魄的會員來
  說,不啻是天賜的福音。
    於是不管他們五個人平日如何的藉著獵狐、打牌、喝酒、經營農莊
  ,或者是像醫生那樣把全附精力放在病人及醫藥的研究上,一但到了每年
  的十月,他們還是不約而同的聚在一堂,彼此默默無言的在紀錄簿上簽
  上自己的名字,然後由秘書把反對聚會的字樣寫上去。接著大家就像是逃
  避瘟疫一樣的再回到自己的地方。
    如此繼續了有五年之久,終於有一位會員因為終日藉酒消愁而死。因
  而剩下來的四位會員在一年一度聚會的時候,不約而同的提起了一件切身
  的問題,如果再有一位會員不幸去世的話,那麼他們就只剩下三位,換句
  話說,也就是不足全體會員的半數,而他們唯一的憑藉也就無效了。於是
  他們互相約定,要盡一切的力量來維護自己的健康,這不僅是為了自己
  ,也是為了其他幾位會員的共同幸福。
    一轉眼又是十八年過去了,在這段期間裏,幾個人都一改前非,成了
  社會上的知名之士,尤其是查爾斯‧畢拉士,他努力的從事慈善事業,平
  常又注意自己的言行儀表,更何況他還是基督學院的學士,因此他很受當
  地各階層人士的尊敬,基督學院也頒贈了他一項榮譽院士的頭銜;而他在
  獲得了這些榮譽之後,更是兢兢業業的把家產盡可能的資助貧困無依的人
  ,他自己則是住在基督學院隔壁母牛巷的頂樓,也就是我們一開始所介紹
  的那間鬼屋裏。
    然後到了一七六六年,在死人俱樂部的會議簿上有這樣的一項記載
  ,那是發生在一月二十七日的事。
    『一月二十七日,這一天可敬的佛蘭西斯‧威靈頓──本俱樂部的原
  任秘書,終於成為本俱樂部之無形會員,本記錄簿乃移交給次一年長之傑
  姆‧哈威。』
    但是哈威在擔任秘書之後的一個多月也終於因為憂心過度病重而去
  世,在一項五月七日的記錄上,這本會議簿又移交給了新任的秘書威廉‧
  凱斯頓,但是後者在這之後也只活了兩個多月。
    現在畢拉士成了最後一位不死俱樂部的會員,在五月十八日他接掌了
  秘書的職務,他詳細的記載了凱斯頓的死亡。依他的想法,哈威和凱斯頓
  都是死在他們畏懼死亡的心理之下,前面已經提過,年會的取消必須要半
  數以上的會員通過,因此當第四位會員去世之後,哈威和凱斯頓想到了即
  將到臨的十一月,他們對此簡直是無計可施,於是一個死在心臟衰竭,
  而另外一個據信是死在自己的手裏。
    畢拉士是個有堅強性格的人,他不但決定要好好的活下去,而且他還
  決定要推翻不死俱樂部的規章。他現在是個受尊敬而且名譽卓著的基督徒
  ,年輕的一代並不知道他的過去,年老的一代則是看在他現在的優良表現
  而原諒了他不名譽的往事。
    
    
    
    
       死亡的約會
  
    十一月二日終於來臨,畢拉士並不像我們所想像的去參加一個通宵達
  旦的派對或者是去睡在一個同事的房間裏,他決定勇敢的面對現實,就在
  那一晚他拿出了年輕時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氣單獨的上了樓,鎖上了房
  門,然後熄燈入睡。
    那一晚在母牛巷的頂樓上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沒有一個人知道。根
  據傳說,大約是在晚上十點鐘的時候,突然間從屋子裏傳出了很大的喧鬧
  聲,基督學院裏學生宿舍的人都被突如其來的尖叫聲給驚醒了,院長及教
  職員們也都紛紛的披衣起床,每個人都很清楚的聽見飲酒碰杯的嘻笑聲以
  及怪聲怪調的歌聲,然後就是一連串的玻璃杯瓷器的破碎聲、咒罵聲以及
  此起彼落的尖叫聲。全基督學院的人都不吭一聲的站在走廊或者是校園中
  ,對於這突然發生的怪事不知所措。
    一直到了十二點整,劍橋所有的鐘聲齊鳴的那一刻,大家才鬆下了一
  口氣,因為母牛巷的頂樓突然間安靜了下來,一切就像是沉睡了似的,一
  點聲響也沒有了。
    於是院長和學生們這才又回到自己的房間裏,沒有一個人膽敢攀上母
  牛巷那陡峭的樓梯去看個究竟。
    第二天一大早,院長率領了幾名年輕力壯的學生們戰戰兢兢的爬上了
  母牛巷,他們站在沉重的木門外聆聽,裏面像墳墓一般死寂,什麼聲音也
  沒有,一名學生上前敲門,但是並沒有人出來應門,於是他們改用拳頭用
  力的敲打,但是仍舊一點聲音也沒有。
    『破門而入!』院長大聲的下了命令。
    學生們拿來大斧劈開了門鎖,伸手進去把門閂打開,接著在一踢之下
  ,大門敞開。
    在房間裏一張長方形餐桌的一頭,坐的正是畢拉士,不過他已經氣絕
  多時,他的頭俯在桌面上,手指頭深深的陷入了桌面的木頭中,指縫裏還
  有紫色的凝結了的血塊,他臉上呈現出一付極度驚恐的表情,就像是曾經
  目睹了什麼非常可怕的景象而被活生生的嚇死的。
    在餐桌的四周還有六張椅子,像是正在宴會般似的,有的椅子已經被
  打翻了,有的則根本就被敲的粉碎,桌面上到處都是碗碟的碎片,在清晨
  的陽光下閃閃的發亮著。地上堆滿了破碎的瓷器,看起來像是曾經有人用
  這些瓷器互相丟擲來遊戲似的,屋內散漫著一股死亡的氣息,這是每一
  個進入房間的人所共同感覺出來的。
    在畢拉士的面前,端端正正的放著一本紅色皮革封面的書本,旁邊還
  有一枝鵝毛桿的沾水筆,一個純銀的墨水瓶以及一個裝有吸墨用細砂的小
  玻璃瓶。
    院長緩緩的打開了會議簿,他很驚訝的讀下去,前面的記載是我們已
  經知道的了,而在記錄簿的最後一頁上寫著:『一七六六年十一月二日,秘
  書畢拉士。』下面是七位會員的簽名,在最後一行,很顯然的是主席愛倫‧
  德摩的筆跡寫著:『因畢拉士意圖脫離本會,不服從本人之勸告,經全體會
  員一致通過,將接受本人最嚴厲之制裁。』
    這就是不死俱樂部的最後結局。從那以後一直到一九二○年,這間房
  子就一直不曾有任何人住過。老吉普賽人告訴我的故事,我想應該是純出
  杜撰,毫無事實根據,這間房間已經被用來作為貯藏室有一百年之久,根
  本就不再可能出租給外人居住。但是在每年的十一月二日,總是有很多人
  發誓說他們聽見母牛巷裏的會議。根據不死俱樂部自己的規則,並沒有說
  明在所有的會員均變為無形之後(他們不肯承認他們會死去),年會還是
  不是繼續的召開,因此母牛巷鬧鬼很可能根本就是一群曾經目睹會議簿的
  人所故意捏造出來的故事。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信以為真,認為每年的十
  一月二日,會有七位『不死的鬼大爺』要聚在母牛巷裏宴會慶祝。
    後來這本記錄簿被基督學院的院長所收藏起來,因為裡頭也記錄了
  不少學院本身的醜聞,因此他以及基督學院繼任的院長們是決不肯輕易以
  之示人的。在我的印象中,只有柯教授是個例外,這也就是他為什麼特別
  鼓勵我這個得意門生去看看母牛巷的原因,他不願意這個故事失傳,但是
  他又答應過基督學院的院長自己決不把它記下來。於是這個工作就落到了
  我的頭上。
    現在我已經十分忠實的把這個故事告訴了你們,若是有一天你們有機
  會到劍橋去玩,別忘了母牛巷這個地方,那我就心滿意足了。
    劍橋是個我衷心所愛的地方,我敢說像這種真實的傳奇故事一定還多
  的很,以後也許你可以親自去發掘更精彩的故事,不是嗎?
 
 
                  JOHN  CAIN原著





嗯……..以下是一些題外話

==> 在 gun.bbs@bbs.cse.ttit.edu.tw (難悔) 的文章中提到:
>> 請問是作者本身的作品嗎?

>當然我不是原作者
>這是從一本很老很老的鬼故事書中摘出來的
>我只是把裏面一些譯名換成目前大家通用的名字而已
>如果裏頭我自己有要說明的話
>我會以【小葉注:....】的形式登上來
>因為...
>看多了坊間的XX鬼話之類的書
>覺得以前的鬼故事的書比較有深度


>有名的讀者文摘也出了不少靈異類的書
>例如瀛寰搜奇
> 超自然探奇
> 談奇述異
>
>陳氏圖書也引進美國生活雜誌社的靈異類書籍
>一套五本還是六本
>非常非常的昂貴
>
>再早一點也有家出版社有出版一套
>記得也是五本或六本
>書名叫魔法
>   大歡喜
>   .....,
>
>最近則有一本好像七八百元的心靈圖鑑出版
>我有買,只是現在太冷懶得上樓拿下來打書名
>
>
>外國的恐怖小說家
>最喜歡史帝芬‧金
>他的小說以前皇冠出了不少
>像克麗思丁
> 再死一次
> 寵物墳場
> 燃燒的凝視
> 四季
> 狂犬庫丘
> 玉米田的孩子
> 戰慄遊戲
> 龍之眼
> 它
>
>現在大概都不好找了...
>
>至於本人在下我
>以前也在網上登過我的創作
>只是沒寫完
>可能沒有人記得了
>我的東東叫《印象之屋》
>還有人有印象嗎??


Re: 怎麼沒有"死人俱樂部【三】"啊??
On 20 Jan 1999 16:36:31 GMT, bluemoody.bbs@bbs.hs.ntnu.edu.tw (藍色憂鬱) wrote:
>
>        yuliman兄....
>        等你po等了快一個月了....
>        行行好...轉貼一下下文吧......
-
> [1;33m★ [36m <師大附中 BBS 站>


>死人俱樂部是我用別人的譯作來練習打字的
>想一想打完殺掉也可惜
>乾脆再評點一下就POST上來了....
>
>所以會比較慢登出來...
>
>
--
 * Origin: ★ 交通大學資訊科學系 BBS ★ <bbs.cis.nctu.edu.tw: 140.113.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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