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招呼後,他們一句話也沒有說,就這麼並肩在街上走著,儘管
如此放鬆自然,他們仍成了街道上最受注目的一對。然後他們來到附近
的24H速食店,現已過了最尖峰的晚餐時刻,在點完餐後來到較為安靜的
三樓入座。
他們面對面坐著,少年點了漢堡,少女點了一份薯條與可樂,少年
率先拿起漢堡,正要拆開包裝紙,忽然又想到了什麼,緩緩放下。
「在用餐之間,容我再次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辛尼司特。」
少女微笑了:「我是默娜‧梅妮亞。你真的挺在意小細節的。」
動手拆去漢堡包裝紙的辛尼司特也笑了:「妳怎麼會這麼說?」
「看就知道了,屍體或屍體的一部分,都堅持要排列整齊。」梅妮
亞擠出番茄醬,再倒入砂糖攪拌,「而且過程都會使用『力量』完全箝
制住對象,一絲不茍。」
辛尼司特低眉,「其實,我沒想到妳會這麼快就找上來了。」
「這正是你的目的,不是嗎?」
「是的。」辛尼司特咬了一口漢堡,仔細咀嚼後吞下,接著輕輕舔
去殘留在嘴角的美乃滋,露出滿意的神情:「這種人類食物真是百吃不
厭。能夠跟我心儀的妳一起在這裡享用,我真是太幸福了。」
「不過只有這樣子嗎?模仿我的手法,就只是為了跟我吃頓飯?」
「不,如果吃完這頓飯後還能有行程,我會更滿足的。」辛尼司特
打著哈哈,忽然一頓,故意挑釁著反駁道:「可是……妳說我模仿?妳
有點誤會了吧,我處理的少女,她可是害無辜的鄰居太太失足致死噢,
剛才那個主播先生就更不用說了,他們的小惡都對別人造成了巨大傷害,
我是符合世間正義的,普遍人看見他們慘死,都會感到同意或痛快;但
妳處理的那三個人卻只是無關緊要的小惡,不符合懲罰的比例原則,所
以我才說妳是單純的虐殺。」
瞬間,梅妮亞的笑容消失了。
「你說我是單純的虐殺?」她的雙眼冰冷,週遭空氣卻逐漸滾燙,
「那個帶著孩子的少婦有憂鬱的疾病,精神已經長期瀕臨崩潰了,而那
個少年就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當晚她就帶著孩子燒炭自殺了。另
外那位替孫子挑選衣服的老太太,因為女店員的無禮,最終沒有買衣服
回家,期待著生日禮物的孫子當然很失望,老太太承諾他隔天再補,可
是她的孫子就在翌日上學的途中被闖紅燈的車子撞死了。至於那個沒有
讓座的少年,當時站在他面前的那名脆弱老人,勉強支持著直到下站,
卻在下公車階梯的那一刻雙足脫力,跌倒且撞擊到頸骨,送醫急救後仍
然不治。知道了這些之後,你仍會覺得我是單純虐殺嗎?」
辛尼司特放下手中的漢堡,微微頷首,「容我收回我的武斷,抱歉。」
但他在心底淺淺一笑了,果然跟他預期聽見的一樣呢。
不過梅妮亞似乎餘怒未消,又像是終於尋到一個傾訴對象般滔滔不
絕,「即使是極為渺小的小惡,也可能帶來嚴重的後果。只因為不曉得
後果,所以小惡就可以被輕放、縱容或原諒?這些凡人不若我們可以預
見短暫的未來,卻永遠不會從歷史中學會教訓,他們是最該嚴格自律的,
卻總是散漫,而且只會著眼於大罪大惡,批判起來每個人都像最正義完
美的法官,還有什麼比這更令人作噁的嗎?我不是虐殺,是懲罰,唯有
懲罰,才能矯正這扭曲的人心!」
她說完,手中握著的那杯可樂也終於沸到極限,啵地一聲噴了出來。
梅妮亞回過了神,平順呼吸,用衛生紙擦手。當她抬起眼,發現辛尼司
特一手撐著下巴,微笑直視著她。
「你看什麼?」
「不,我只是覺得妳生氣的樣子特別迷人。」
「這句台詞已經是老掉牙了。」
梅妮亞將薯條沾醬,一口一口吃了起來,辛尼司特也繼續享用著他
的漢堡,大概是情緒被發洩出來了,此刻的氣氛靜謐且平和。
直到……那個女孩帶有怒氣的聲線響起。
「什麼?你還在家?」
女孩就坐在離梅妮亞及辛尼司特不遠的靠窗位置,她講著手機,同
時不可置信地看錶,「你半個小時前不是說在路上嗎?我們明明就約七
點的,現在幾點了你知不知道?」
手機另一端,男孩有些不耐煩地解釋著:「也才九點多嘛,我剛好
六點半的時候很睏,睡著了啊。」
女孩又怒又急,有點快要哭出來了:「可是我們昨天就約好了耶,
你怎麼還挑那時候睡著。而且不是說好今天要當面談談的嗎?」女孩左
顧右盼,無助地壓低了聲線,「談我懷孕的事。你為什麼連這麼重要的
約都要遲到?」
「齁!我就不是故意的啊,有些事情很難控制嘛。」男孩真的覺得
很煩躁:「反正今天也太晚了,我不想出門,妳也趕快回家吧,我們明
天再約。」他甫說罷,便直接掛上了電話,女孩趕緊回撥,卻只能進到
語音信箱。
片刻,女孩低聲啜泣了起來,但她在流下兩滴眼淚後便立刻擦掉,
並且黯然離開了速食店。
望著女孩離去的背影,梅妮亞拿薯條的手停止了,「你也看見了吧?」
她問。辛尼司特點點頭:「一股不祥之氣纏繞著她。」
他們可以預見短暫的未來,沒有說出口的是,這個獨自承受壓力的
女孩,將在夜歸的路途上,因失神而被急駛的機車撞傷並導致流產。
但是梅妮亞對挽回女孩的命運沒有興趣,她只想懲罰不吐不快的惡;
儘管兩者對她來說一樣輕而易舉。
§
男孩掛上電話後立刻將手機關機,懶洋洋的繼續躺在沙發上,隨意
轉著電視台,躺著躺著,忽然覺得口渴,當他起身要去倒水時,家門竟
發出被推開的聲音。
男孩一愣,室友們今晚不是不回來嗎?
他還沒回頭,正要出聲招呼,卻率先聽見一聲甜膩問句:「很困難
嗎?」
一名穿著細肩帶粉色碎花洋裝的短髮少女,以及一名身穿黑襯衫、
窄版靴型牛仔褲的少年,泰然自若地從家門走進。問話的人是那名少女,
她笑起來很美,兩頰有小小的酒渦。
「你們是誰?」男孩有點錯愕,心裡猜想該不會是室友策劃的整人
遊戲吧?
「你跟你的女朋友有約,卻不在意的遲到、甚至毀約。」
「妳怎麼知道?妳是她朋友?」
「不是,但我是你的敵人。」
「什麼……」男孩莫名其妙,正想多問,卻忽然被一股無形力量悶
住了嘴巴,半句話都說不出來,驚慌之際,他更是發現自己連身體都動
彈不得。
少年詢問少女:「這一次妳想怎麼做呢?」
「你呢?你有什麼想法?」
「不如……妳先來,我再上?」
「他夠玩這麼久嗎?」
「妳下半身,我上半身。」
「嘻,好主意呢。那你先放開他吧。」
瞬間,箝制住男孩的無形力量消失了,他一個頓挫,差點摔倒在地,
他開始感到一絲絲的恐懼了,可是眼前這兩個傢伙私闖民宅又大放厥詞,
讓他著實感到憤怒,「幹!我不管你們是誰,你們最好馬上滾出去!」
他抄起靠在牆角的棒球棒,拿了武器之後增添了幾分信心。
但不過是晃眼間的事,少女看似只往前跨了一步,竟然已經來到男
孩的面前,一股茉莉清香鑽進了他的鼻息,雖然驚嚇,他卻不經意瞥見
女孩雪白的肌膚、以及小洋裝下那若隱若現的姣好曲線,突然間,下體
忍不住了有了反應。
只是這股反應並非癢爽,而是極端的劇痛,他低頭一看,發現下面
……
下面沒有了。
到底是怎麼造成這種創口的?兩腿之間出現一個被刨開的圓洞,陰
莖跟卵蛋消失得無影無蹤,刨口平整,肌肉纖維束、血管神經、還有白
白的腿骨,全都一清二楚,彷彿健康教育課本上的人體剖面圖。
男孩臉色蒼白了,大量鮮血瞬間暴噴出來,他抓著跨下打滾,哭天
搶地,剛才那股氣勢不知跑哪兒去。少女微笑,拿起一旁櫃子上放置的
小時鐘,嗯,大小剛好,果然自己算計得還算準確。
「來,別動,我幫你止血噢。」
下一刻,少女壓住男孩,將他雙手撥開,接著把小時鐘塞進那個被
刨開的圓洞內,然後手掌覆上小時鐘與男孩身體的接縫,男孩感到一股
恐怖的炙熱,立刻弓起身子抽搐,當他淚流滿面的低頭再望,發現血真
的止住了,那顆小時鐘居然跟他的下部「焊接」在一起,小時鐘邊緣的
塑膠融化後迅速凝固,跟焦黑的肌肉你儂我儂,看起來薄薄脆脆的,而
且小時鐘裡面的秒針還會動。
「這是……」少年簡直快昏了過去,這絕對是他這輩子所見過最荒
謬的情景,但少女還沒打算結束呢,她輕巧又快速踢了兩腳,男孩的膝
蓋不只碎了,兩隻小腿還向前反折,他自然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尖叫。
「守時會很困難嗎?動動你這兩條腿,準時赴約,會很困難嗎?」
少女接著一吋一吋把男孩的兩條小腿骨打碎,最後,他膝蓋以下已經完
全變成兩根軟軟的肉條了。
少女滿意微笑,將兩條小腿左右交疊,再將其中一條往圈內繞,打
了一個結,眼看長度還夠,少女微微施力拉緊,再綁了一次死結,這短
短數十秒內,男孩已經痛到昏過去又醒過來,小時鐘也被失禁的尿液浸
濕。
「好,輪到你了。」這時少女忽然回頭,向坐在沙發上欣賞這一切
的少年說道。
「妳這樣子就夠了嗎?」少年疑惑地問。
少女點點頭,表情有些惋惜:「如果再繼續下去,你就沒有出手的
餘地了。」
「好吧,碰巧我也想到有趣的點子了。」少年笑著起身。
男孩聽見他們的對話,又看見少年朝自己走過來,有趣的點子?什
麼有趣的點子?難道自己還要再繼續受他們的折磨嗎?與其醒著承受這
樣的痛苦,不如什麼都不知道還來得痛快!
於是他抓起掉落在身邊的棒球棒,企圖將自己敲昏,偏偏就在這一
瞬間,那股無形力量又攫住他了,任憑他再怎麼用力、手臂肌肉暴出青
筋,就是無法讓球棒移動半分。
「別急,難道你不想知道有趣的點子是什麼嗎?」少年平靜的問。
完全不想知道啊!男孩崩潰、眼淚滾滾流下。那股無形力量將他整
個人上提,浮到了半空中。少年走近,他輕輕伸掌成刀,指尖抵住男孩
的胸下位置,然後緩慢地沒入,當他再將手拔出來之際,上面多了一顆
紅紅小小的肉囊,「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你的膽囊噢。」
男孩幾乎要發瘋了,他的膽囊竟然被徒手摘了出來!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啊,不然我還給你好了。」少年向前一湊:「
來,嘴巴張開。」瞬時間,男孩嘴巴被撐了開來,少年將膽囊放了進去,
那股無形力量持續作用,男孩將自己的膽囊咬得細碎,味道苦臭,卻不
得不咕嚕一聲吞了下去。
接著少年繞到男孩背後,指掌穿透肌肉,這次取出來的是男孩的其
中一顆腎臟。「吃什麼就補什麼,別客氣啊。」嘴巴撐開,男孩一邊流
淚、一邊把自己的臟器吃掉,明明胃袋瘋狂翻攪,卻完全吐不出來。
「好吃嗎?」少年:「來,我們繼續。」
繼膽囊與腎臟之後,接著是脾臟、胰臟,男孩全都吃得一乾二淨。
這時少年伸手一掏,掏出了男孩的肝臟,外表顏色暗沉,看起來不大好
吃,可是男孩有得挑嗎?他照樣只能一邊崩潰痛哭、一邊把到嘴的肉給
嚼碎吞下。
「我想你應該也差不多快吃飽了,我們就上最後一道菜吧。」少年
平靜且體貼地說著,兩手同時伸入了男孩的腹腔中,又挖又攪,最後抽
出大腸與小腸。
瞬間,少年露出燦爛的微笑:「我想你應該有吃過麻花捲吧?」
被凝固在半空中的男孩終於神智崩壞了,而且他還看見粉紅色的大
腸裡,塞滿了又黑又硬的宿便……
§
在離開男孩家之前,辛尼司特堅持要把倒在地上的屍體放在沙發上,
而且與地面成90度垂直;梅妮亞也不趕時間,就由著他去。
然後他們離開了那棟不知名公寓,清爽地走在夜路中。
「想不到你還滿有創意的,吃內臟這招我喜歡。」梅妮亞微笑說著,
晚風撫過她白皙清秀的臉龐,輕輕吹動她的黑頭髮。
「謝謝。妳的焊接技術也不錯。」辛尼司特愉悅回道。
他們之間的氣氛比稍早在速食店時更加柔和了,尤其兩人踏著頻率
相同的腳步,遠遠看起來宛如一對眷戀約會不回家的佳偶。
「那麼,梅妮亞小姐,我們這樣子可以稱得上是朋友了嗎?」
「不行噢。」
「啊?為什麼?」
「朋友是需要時間培養感情的,但我說過了,我沒空交朋友。」
「可是……」
「不過。」
「嗯?」
「我們既然都在做相同的事,那就可以稱作『夥伴』了。」
「夥伴啊,呵呵,也不錯。就從夥伴開始吧。」
他們一起漫步到了某條靜巷,這兒是住宅區,夜半了總有些嘴饞
的夜貓子,所以巷口那攤還在營業的滷味就生意興隆了。
老闆切完豐富的菜料,裝進塑膠袋遞給了客人,同時收下客人所
付的錢。那個客人在接過之際,自然地說了聲謝謝,老闆則是什麼也
沒說,低頭繼續切百頁豆腐跟豬血糕。
「辛尼司特。」
「嗯,那個老闆是吧。」
不知不覺間,剛才還排著隊伍的攤子前居然沒人了,老闆重新抬
起頭來,還以為自己眼花。這時,一對年輕男女向他靠近。
「很困難嗎?」
「啊?」老闆微微愣住。
「賺人家的錢,回應一聲不客氣會很困難嗎?」
默娜‧梅妮亞與辛尼司特的故事,正要開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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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決定收尾所以寫完了,來說說我個人的想法吧!
這篇小說對我而言相當特別,
事實上我原本準備20個左右的主題,
要以少女作為主角來進行虐殺,
但是寫完前三篇後,覺得作品內容失去了辨正的空間,
太絕對了,這樣子就算虐殺手法很屌也終會令人乏味,
所以開始著手細究了梅妮亞的設定,
設定完畢後,又參照著「推文的反應」來發展故事內容,
是的,這篇小說對我而言之所以特別,
就是在於他非我以往的創作模式:從一開始就完整設定了內容,
反而參照推文所表達的看法來對故事整體作出辨正與改變,
梅妮亞是偏激的,辛尼司特是邪惡且不祥的,
但隨著他們虐殺的對象略有不同,大家反應也很兩極,
這種兩極也許就是我想要的效果,也是故事想刺探的部分,
「為惡小,但後果嚴重,那惡是否還能稱作是小呢?」
「如果只是凡人不知道小惡帶來的嚴重後果,
但知情的祂們決定嚴厲制裁,是否無所置喙呢?」
「無論大小,惡的對立端點一定就是善嗎?
如果你在讀這篇故事時能對部分產生認同或不認同,是否那就是你的善惡準則?
可是你的善在遇到令人不悅的惡時,跟偏激、邪惡又有什麼差別?」
我覺得這些問題滿有趣的,很希望看看大家的想法,
這篇故事會發展成這個模樣,就是帶有這樣的期盼。
不過純當娛樂也行啦XD,因為最初的動機其實也是如此而已。
只能說,謝謝各位的回應,跟我一起寫出這篇故事:)
最後如果可以的話,推個文吧!推文會很困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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