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花三月 作者:一枚糖果 轉自:天涯社區 http://cache.tianya.cn/techforum/content/16/608620.shtml (六十六) 沈淑賢給他沏了一杯茶,看出了他的擔心,“你不用發抖,我們老爺如果看的上你 的東西,自然會給你個好價格。” 徐寶山是跟兒子和副官一起回來的。 見家中坐了一個貧民模樣的人,往後退了兩步,副官馬上擋在徐寶山跟前,拿著槍 頂著那人腦袋問了來由,一看,那人尿褲子了,褲襠裡濕答答一片。 見到安全了,徐寶山這才拿著那瓶子看了看,對著沈淑賢道,“眼光不錯啊,呵呵 ,果然是上等的青花龍圖春瓶。” 叫帳房給了六千大洋,用大箱子裝著,又叫士兵護送他回家,怕被人搶了去。這一 點徐寶山是非常講信用的。說到做到。 副官鄭華拿著瓶子研究半天道,“少奶奶的眼光,簡直也不比徐督軍的差。” 沈淑賢一臉得意的看著徐賽寒。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徐賽寒晚上睡覺的時候對沈淑賢道,“你以後不要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往家裡帶, 你不知道爹的規矩嗎?” “什麼規矩?”沈淑賢不解。 “爹不跟別人當面交易的,除了艾仕塵那老傢伙。你不知道多少人要取爹的性命。 你竟然隨便就在路邊認識個人就帶回來的,爹只是不忍拂你的面子罷了。” 沈淑賢道,“那我也是看爹喜歡才帶回來的,何況他也不是壞人啊,他家母親去世 ,無錢安葬才變賣這個瓷器的。” 徐賽寒聲音大了許多,“我跟你怎麼說,你就怎麼做好了。” 沈淑賢的腦子嗡嗡響,“你這麼大聲幹什麼,我又不是幹了什麼壞事。” 徐賽寒不再說話,他覺得女人腦子裡都是進水的,跟她們講道理讓她們承認自己錯 了簡直比說一套黑化黑灰化肥灰會揮發發灰黑諱為黑灰花會回飛;灰化灰黑化肥會會揮發 發黑灰為諱飛花回化為灰的繞口令還難。 這算是結婚三個月以來第一次冷戰,他在睡前沒有吻自己的額頭說晚安。 也許他累了,也許他忘了,也許他在生氣,也許,也許。 也許沒有也許,追逐的過程越容易,得到後便越漫不經心。 早晨,徐賽寒對沈淑賢道,“昨天對你態度有點問題,不要放在心上。” 沈淑賢一動不動。 扳了身體過來,正哭著呢,無聲的流淚,徐賽寒拿袖子幫她擦了眼淚,左哄右哄, 最後發誓以後說話對她溫柔,沈淑賢才破涕為笑,起來吃早餐。 下午,家裡除了傭人又是自己一個人。 還好上午聽徐寶山說艾仕塵要來拜訪,有個人說話,也不會那麼悶,原來嫁入豪門 並不如人們想像中的那麼自由。上次偷偷去古董店,沒被斥責已經是好彩,因為是徐家大 少奶奶,說話、言行都要注意分寸。靜宜已經跟自己說過幾回,如果出去最好是叫士兵跟 著,去哪裡要先跟丈夫知會一聲。在家無妨,如果出去參加社交應酬,一個不適當的動作 ,都會成為老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恐怕還有人羡慕自己吧,有一回做徐寶山的汽車出去的時候,有人還朝自己揮手。 艾仕塵是個非常和藹的老頭,永遠裝著滿腦子的淵博知識,山羊鬍子已經花白,眼 鏡架在鼻樑上,總是擔心有掉下來的危險。他經營古董多年,最在行的還是瓷器。與徐寶 山相識多年,彼此相當熟悉,基本上每個月都要來一兩次,偶爾也小住幾天,跟徐寶山算 是很要好的朋友。 “爹要晚上才能回的,最近事情多。”沈淑賢看他帶來的箱子,想必裡面又有不少 的寶貝。 艾仕塵笑起來很是和藹,“沒有關係,這次帶來的東西他一定會喜歡。” “是什麼?”沈淑賢好奇的問。 “他上次囑咐我去找的東西,很不容易找到的。”艾仕塵得意的扶扶眼鏡,喝一口 茶。 專家在這裡,沈淑賢跑到倉庫,把上次六千大洋買下的元代青花龍穿串枝花雕白地 玉壺春瓶拿到客廳,“您看,這是我上次給爹選中的好東西,爹誇我孝順呢,您看看。” 艾仕塵一見古董就如色狼見到絕色美女一樣。只見他拿出放大鏡仔細觀察,手指小 心翼翼的撫摸那瓶身,尾部的指甲尖有點彎,沈淑賢在旁邊微笑等待,臉上佈滿得意和期 待。 “贗品,恩,絕對假的,不過做的倒是不錯,最少也得值一百大洋。”艾仕塵認真 的看著沈順賢道,“怪不得徐軍長非得要我給他弄個真的,原來家裡是收藏了個贗品。” 沈淑賢覺得身體在搖晃。被那人騙了,六千大洋,徐寶山應該不會看不出來罷。 艾仕塵見她臉色不對,關切道,“少奶奶你是不是不舒服,你上樓歇著去吧。我自 己在這裡等候軍長就好。” “您別叫我少奶奶了好嗎?”沈淑賢看了看他,“叫我淑賢不是更親切,況且您也不 是什麼外人。” 電話響了,沈淑賢站起來準備去接,心裡還在為那瓷瓶的事情耿耿於懷,所以根本 沒聽出來是學校的宗秀玉校長打過來的,說了幾句才明白過來,看了看四周,“好的,中 午十二點校門口見,是的,沒有關係,我有時間。” 跟艾仕塵道別,“我得出去了一趟,去學校探探賽璐,校長說最近她的行為特別奇 怪,而且學習成績也是一落千丈。” 艾仕塵點頭,“原來是這樣,那您得去看看。” 沈淑賢今天穿的是墨綠色短旗袍配白色披肩,頭髮挽在一旁,顯得利索又不失嫵媚,她仿 佛想起了什麼,側身說道,“那個瓶子的事情您無須特意跟老爺提起的。” 艾仕塵嗯了一聲,沈淑賢到廚房囑咐老媽子別做她的飯。又打了電話給徐賽寒說下 午要去學校一趟,他只是說了句早點回來路上小心後就掛了電話,大概在忙,結婚前跟結 婚後果然是不一樣的,結婚後的男人就會特別忙,口頭禪都是我在忙,男人肚子會慢慢變 大,在外面應酬的時間會越來越長,跟自己做愛的時間會漸漸縮短。 出門的時候,司機趕緊拿了車鑰匙跟在後面。沈淑賢往後擺擺手,並不叫司機開車 ,“去學校,不必如此招搖,又費油,等下太太回來了沒車子不方便。” 太陽大,曬的人臉上油油的,似乎透不過氣來,沈淑賢拿手帕擋住臉,怕曬多了起雀 斑。趕緊叫了輛黃包車,一塊大洋到校門口,宗秀玉果然在等著,領著進了校長室。 “她怎麼了?”沈淑賢坐在椅子上,拿出檀香扇扇風,看看外面的天氣,脖子已經滲 出汗來,她問的是徐賽璐。 “她最近奇怪極了,經常蹺課。甚至有同宿舍的人告訴我說她經常半夜出去,早晨 才回來,說自己去買早餐去了。”宗秀玉倒了一杯涼茶給沈淑嫻,“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你找她談談。” “會不會戀愛了。”沈淑嫻有點象自言自語,涼茶是用甘草和金銀花熬的,十分解 暑。 宗秀玉接著道,“刺殺徐寶山的事情你準備的怎樣了,現在正是下手的好時機。上 面已經給我們下命令了,我覺得從你這著手,是個很好的機會。” 宗秀玉說這番話後,沈淑賢的臉色非常難看,“您這不是為難我嗎,萬一行動失敗 ,他是不會讓我死的,我怕連累你們。他這個人疑神疑鬼的,根本就不相信我。你叫我怎 麼下手,再怎樣他現在是我的公公,我下不了手,對不起。” 宗秀玉忽然歎了一口氣,“也罷,也罷,不勉強你。” “徐寶山睡覺一點聲音都會驚醒,我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下掏槍出來結果了他。他的 副官什麼都懷疑,每個進入他家裡的人都要搜身,何況我沒有把握,你另外想辦法最好。 你要我提供情報我已經做到了,但有些我實在做不到。”沈淑賢覺得徐寶山人不壞,至少 對她很好。 宗秀玉說道,“那你先回去吧,我也是能理解你的處境。徐賽璐現在在上課,你去 找她罷。咱們有時間再約好了。” 走過去的時候徐賽璐正在上音樂課,在彈鋼琴,班上的女生整整齊齊的站成一排唱 歡樂頌歌: 歡樂女神聖潔美麗,燦爛光芒照大地。 我們心中充滿熱情,來到你的聖殿裡。 你的力量能使人們消除一切分歧, 在你光輝照耀下面人們團結成兄弟...... 唱完了一段,老師叫徐賽璐去教室門口。 許久不見,徐賽璐好像長胖了些,臉蛋圓圓的,紅潤得象熟透的蘋果,沈淑嫻帶了 巴西松子給她吃,用個袋子裝著,剛炒出來的,冒出陣陣香氣。 “還是嫂子你對我最好。”徐賽璐高興,她喜歡人家記得她愛吃的東西,剝了一顆 在嘴裡嚼著,“最近功課好忙準備考試,都沒怎麼回家,你們都還好吧?” 沈淑賢點點頭,多麼羡慕她現在的時光,無憂無慮。 “我爹這人有時候脾氣大,你別往肚子裡去,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是了,這些年我 就是這樣過來的。”徐賽璐說話,滿嘴巴的松子香。 “你是不是戀愛了?”沈淑賢盯著她的眼睛,仿佛在隱瞞什麼。 (六十七) “沒有……也不知道算不算。你不要告訴我爹,他這人挺喜歡壞我的事的,我只是 跟你一個人說。”徐賽璐湊到沈淑嫻的耳邊吹氣。 沈淑嫻道,“下次讓我見見。” “好啊,你一定也會喜歡的。” 沈淑嫻問道,“是誰啊?對了,你不要經常蹺課,不然你老爹不會讓你再上學了。 ” 徐賽璐揚了揚眉毛,“知道啦!到時候老爹說我,你可要幫我說話的嫂子!” 告別徐賽璐後從學校走出來,總覺得有人在跟蹤自己,回頭一看,什麼也沒有。找 了個西餐廳自己一個人吃了幾份小點心,托著腮看來往的人群,空虛的,一個人吃飯,好 無趣。 回去似乎時候又太早,自己一個人走在大街上,顯得孤單冷清,又看見那家電影院 了。 一個人在黑暗中看電影,看的眼淚直流。 仿佛身邊又坐著兩個人,康渺渺、甯興國,他們在天堂戀愛,自己在人間漂流。不 是應該慶祝嗎,過這樣衣食無憂的日子。 直到散場,還是坐著,人群已經散去,淚痕已經變幹。恍惚的走出電影院,腦子裡 空空的。 上了車,又不知道要去哪裡。想起徐賽寒,他應該在辦公室?於是朝他的方向走去 ,是的,還有他,至少他是愛著自己的。 宗秀玉說的是非常有道理,徐寶山的確是個殺人惡魔,是北伐革命路上的絆腳石, 但自己暫時不想破壞這平靜的生活,有好飯吃,有好衣穿,有人伺候有人疼惜,還沒享受 夠呢,自己怎能忍心把這些打破。 很快黃包車到了督軍府,守衛說徐賽寒已經回去了。 這麼早就回去,還說自己忙,結婚以後的男人撒謊的功夫就比結婚前要厲害很多, 沈淑賢搖搖頭,逛了逛路邊的一些小店,以前自己在學校時經常溜出來逛,淘些便宜又好 用的東西回去,康渺渺和羅小苑還經常羡慕她淘寶和還價的功夫,如今一切物是人非,也 不知道羅小苑現在在哪裡,過的怎樣。 回家時正好在門口見徐寶山跟艾仕文告別,問道,“爹,賽寒沒跟您一塊回來?” “嗯,他跟鄭華去租界辦事了。你吃飯了嗎淑賢。”徐寶山今天看見沈淑賢好像有 點底氣不足。 沈淑賢是非常敏感的,回道,“吃過了,今天艾先生給您帶了什麼寶貝?” 徐寶山道,“沒什麼,我沒看中,叫他回去了。” 沈淑賢點點頭,回屋。 她知道徐寶山買了那個真瓶,只是不點破,心裡卻充滿感激。 晚上徐賽寒回來的時候,沈淑賢裝作睡著了,他洗澡洗了很久,即便如此,還是能 聞到他身上的香味,不是香水,也不是酒,是胭脂的味道。 沈淑賢不敢哭,只是趁他睡著了,自己到院子裡的石凳上坐著,看池塘裡的荷花, 在月光下顯得敗落淒涼,那是逃脫不了的過程。 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莖孤引綠,雙影共分紅。 色奪歌人臉,香亂舞衣風。名蓮自可念,況複兩心同。 兩心同,現在呢。 (六十八) 徐賽璐跟張思倪的相遇特別象老天的精心安排,她蹺課老師是管不著的,誰都知道 她老子是誰,不高興一槍子崩了自己也就是賠點錢的事情,不賠錢也算是白死。玩的好的 那些女生圍繞在徐賽璐身邊也只是因為他們家有錢又有勢。徐賽璐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個 學校沒有男生,男老師又長的不好看,一點意思也沒有。 溜出去逛的時候晴空萬里,懶得帶傘。偏又下了大雨,起初只是悶熱,她正拿著一 塊鳳梨一邊吃在大街上看雜耍,忽然大風一起,雨就嘩啦啦的潑下來,躲閃不及,見前面 古色古香考究的大門,上面刻著隸書大字“蘇北農學院”,先避避雨再說。 似乎沒有停的意味,很快街道上的積水過了行人的膝蓋,黃包車都是坐滿了人,沒 有空車。徐賽璐氣的跺腳,幹什麼要蹺課啊,否則這會應該坐在宿舍裡安穩的睡覺了。 一陣風吹來,徐賽璐打了個大噴嚏。 門口屋簷的水滴滴答答,比外面的雨更大,這時頭頂忽然多了一把大傘,是個男生 ,英俊高大的男生,徐賽璐有點不好意思的低頭看腳尖,她穿的是校服,頭髮很乖巧的放 在肩膀兩旁,弄濕了,雨水順著頭髮滴滴答答的身上墜,衣服有點透明。 “你是新會女校的吧?”張思倪道。 徐賽璐驚訝的張開嘴巴,“你怎麼知道的?” 抬頭瞬間看見張思倪嘴角淡淡的笑,像是一道彩虹掛在天邊,他又說話了,“你的 校服告訴了我,經常有新會女校的人在這附近買東西。” “原來是這樣,還以為你有親戚在我們學校呢。”徐賽璐甩了甩頭髮,象條小狗, 在帥哥傘下一點都不注意形象。 “沒有,雨這麼大,我送你回去吧。”張思倪把傘傾斜到徐賽璐這邊,“我叫張思 倪,你呢?” “我啊。”徐賽璐轉了轉眼珠子想,要是我說了真名,萬一他喜歡上我了就去學校 打聽我,知道我是徐寶山的女兒,他會不會怕老爸這樣的人,又或者是因為自己特殊的身 份和地位讓這場美妙的邂逅有著庸俗的過程和意料之中的結局呢。 徐賽璐想的很多,她希望自己喜歡的那個男子以同樣熱烈的方式喜歡自己。 張思倪一邊領著她走在街角水淺的地方一邊道,“小心點。” “我叫余貝璐。”徐賽璐慌亂之中給自己起了個名字。 雨稍微小了些,看見有輛空車,張思倪招了手,“雨傘給你帶著,你坐車回學校, 下次出門記得看天氣啊小妹妹。” 徐賽璐一邊看著他棱角分明的臉一邊想,小妹妹,他年紀很大了嗎?在車上一邊念 著張思倪的名字,念著念著竟然睡著了,在顛簸的車上,做了生平第一個關於男人的夢, 身體輕飄飄的,是張思倪的雙手托起了自己。 看著宿舍牆角那把油紙傘,聽著窗外的雨打著窗戶劈劈啪啪的聲音,徐賽璐在半夜 醒來,不知道那個姓張的男生還會不會出現。天知道他怎麼那麼好看,又那麼高,比哥哥 還高,是不是從小被人扯著骨頭長的。 醒來的時候身上軟趴趴的象躺在雲朵上,一句話也不出來,半天才抬起眼皮,眼睛 都是紅腫的,只是搖搖手,意思是叫同室的女生通知老師今天不去上課了。 宗秀玉聽訊後來探望,放了一塊涼水浸泡後毛巾敷在她額頭,“好點了嗎?” “謝謝,幫我掛個電話給我爹,叫他趕快派車接我,我可能要死了。”徐賽璐覺得 鼻孔裡簡直要噴火出來,用盡力氣說出一句話,癱在床上,眼睛閉的緊緊的。 徐寶山在電話裡道謝,又不放心徐賽璐的情況,又補了一句,“宗校長啊,讓她別 動,看好她,我馬上就來,千萬不要讓這丫頭亂跑亂動。” 宗秀玉覺得徐寶山雖然不是個好人,但卻是個好父親。 (六十九) 他是自己開車來接的,副官坐在後面。 徐賽璐一看父親來了,眼淚流下來,也不說話,把頭扭到一邊。 徐寶山大吼,“誰叫你去淋雨了,你這個蠢丫頭,你把老子給急死了,叫你帶傘不帶 傘,你是不是非得氣死老子不可。” 周圍的人可能覺得感冒發燒沒什麼大不了,犯不著這樣暴跳如雷,其實在徐賽璐四 歲那年,跟著徐寶山外出時撞上傾盆大雨,結果回來後這妞發高燒、咳嗽、氣促,還出現 了胸悶和呼吸衰竭,那老中醫曾經告誡說,切忌受寒、淋雨,否則可能小命不保。 仁濟醫院內科的大門口站著四個持槍士兵,所有病人一律不准進入。徐賽璐被抬到 就診室,那中醫束手無策,“徐大人,貴千金乃正氣受損,外感風熱、風寒之邪,邪犯肺 衛,肺氣不宣,繼熱入氣分,內傳營血,甚則邪熱內陷所致,之前就已經屢犯…….可惜 敝院的王一真大夫年前已經去世了,他生前就是治此病的高手。” 徐寶山氣急敗壞的抓著那老頭的脖子,一副要吃人的樣子,“我還不知道王一真死 了啊,你不要告訴我你沒把握醫我女兒,我帶人掃平你這家破醫院。” 常院長連滾帶爬的趕來,“大人息怒,恐怕貴千金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那老中醫趕緊點頭,“我先開點藥穩定一下病情。” 用的是南沙參和桑白皮以及川貝粉,就地煎熬,喂了她喝下,睡最好的病房。下午 靜宜和沈淑嫻帶著徐賽璐的隨身衣物過來,配了一個傭人在病房照顧起居。 徐寶山焦躁不安,徐賽璐的肺炎是舊疾,這次似乎特別嚴重,這家是揚州最好的醫 院了,連院長都說沒把握,女兒養這麼大了,看她平時活蹦亂跳的樣子,再看看現在臉色 蒼白的睡在病房,心裡跟貓抓似的難受,然而又想不到辦法,只能幹著急。 每天都來看她,但病情似乎一天天嚴重,最好的藥都用上了,還是無濟於事。甚至 她看到家裡人都不願意多說話,怕說些喪氣話連自己都覺得討厭自己,鏡子裡的臉一天天 蒼白,腮凹陷下去,穿著病服不梳頭到外頭走走別人肯定以為是只鬼。 只有生病的時候才知道健康的重要。 (七十) 沈淑賢_與徐賽璐兩人在病房,徐賽璐拉著她的手,“我大概會死了。” 有點難過,這麼年輕的女孩子說這樣的話,沈淑賢安慰道,“沒關係,你父親正在 四處找醫生。你很快就能好過來的。” “羡慕你。”徐賽璐的臉色蒼白,咳嗽了一陣,“我哥那麼愛你,而我,連戀愛的滋 味都沒嘗試的。他們都說我是傻孩子” 沈淑嫻笑笑,摸了摸她的頭髮,“傻孩子,你怎麼會是傻孩子呢。” 徐賽璐說有點冷。 這會徐寶山和仁濟醫院的常院長一同進來了,後面還跟著一個男子,是熟悉的聲音 ,徐賽璐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小屁股扭啊扭的。 怎麼可能是他,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那個男子的名字叫張思倪。他怎麼來這裡了,糟 糕,頭髮剛才被沈淑嫻弄亂了,還沒洗臉,嘴唇肯定也是難看的青色,他怎麼這個時候來 。 徐寶山彎腰下去對徐賽璐說,“這是張醫生,剛從國外回來不久,聽說你的病馬上 過來了。” 張思倪看著她,笑了一下。 這一笑就像興奮劑,徐賽璐說話比炒豆子還快,“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他是怎麼 認識你的,他怎麼知道我生病了......” “是宗校長推薦的。”徐寶山哭笑不得,看見帥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按著女兒 躺下。 診斷時間,一切閒人皆退去。陽光透過窗簾,靜靜的灑在病床上,灰塵在空中跳舞 。張思倪握著她的手,抬起來,給她量體溫。 徐賽璐覺得腋窩一陣冰涼,很舒服。 張醫生一邊回答徐賽璐的提問。 “誰說我是蘇北農學院的?我只是去探望我的朋友罷了,剛好那天遇見你。”張思倪 看著這個可憐的丫頭,一雙大眼睛硬是瞪著自己,看的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我不想打針,我一直都是吃中藥的。”徐賽璐看著那尖銳的針頭快哭了,“會很 痛的。” 張思倪耐心道,“我現在給你採用的是中西結合治療的方法,西藥在對付炎症是比 中藥要快的,是最直接有效的治療方法了,你這病可不能脫久,中藥藥性慢,對炎症方面 不是很靈活。而調節免疫功能是中藥的特有功能,這是一般西藥沒有的功能。我也贊成治 病必須扶正祛邪,要標本兼治,特別是你得的肺炎,就是通過增強機體抵抗力,以達到恢 復健康的目的,明白嗎?” 徐賽璐點點頭,迷迷糊糊要睡了。一陣疼痛過後,針已經打完了,皺眉道,“這樣 說來,我又得吃藥又要打針了。” 病房外,徐寶山似懂非懂的聽著張思倪與院長的交談,“每天注射靜滴青黴素類或 頭孢類頭孢�呇d鈉,頭孢呱酮或紅黴素類藥物,可再配上�筏Y酮類藥物如加替沙星,左氧 氟沙星,兩個一塊用效果好!!再吃點平喘,止咳化痰,減輕肺水腫和,改善肺血液迴圈 的藥物!平時注意休息,保持心情愉快,一個月後就可以出院了。” 那院長點頭,“那您…..” “我那邊還有病人,恕我失陪了。”張思倪不卑不亢的對徐寶山道,“貴千金的病情 我會經常關注,請你放心。” 看著他的背影,回味剛才他底氣十足的病情分析,徐寶山拍了拍院長的肩膀,“這 麼好的醫生,你他媽的咋不搞過來?!” 院長哭笑不得,“他是紅十字會的,怎麼會來我這裡。” “你他媽的不會想辦法嗎,笨。”徐寶山摸摸腦袋。 說來也奇怪,這段時間經過張思倪的一番照料,徐賽璐的病情一路好轉,出院之前 ,徐賽璐對張思倪道,“張醫生,你有女朋友嗎?” 張思倪停止手中的活──他在給徐賽璐把今天的藥準備好,這丫頭,怎麼打聽起醫 生的隱私起來,“問這麼多幹什麼?” “好奇而已,你不說就算了。”徐賽璐有點鬱悶,“那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 張思倪走到她面前,捏捏她的臉,“別想那麼多了,好好養病。” “好啊,你要不告訴我,下次我又淋雨去!”徐賽璐氣鼓鼓的。 張思倪昏厥,“我喜歡乖又聽話的女孩子。” “哦。”徐賽璐伸伸舌頭,把胳膊放進被子裡,“我有點想喝水了。” 張思倪遞給她,覺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有點不對勁,趕緊出去了。 愛情是危險的遊戲。人人樂此不疲。 出院時,徐寶山請了院長、宗秀玉和幾個主治醫生吃飯,包括張思倪,為了感謝, 一個送了一個盒子,盒子裡都是些大洋,女兒能痊癒,出手當然更加大方。 出院後徐賽璐蹺課更加頻繁,她動不動就頭疼、感冒,到紅十字會醫院說要找張醫 生打針。張思倪知道是假的,沒有特別忙的時候就把手頭的活交給另外一個醫生,陪她出 去玩,這丫頭想法稀奇古怪,有時候想去坐船,有時候又要去看皮影子戲,看過一兩次電 影,不老實的很,動來動去,還撓他。 她大概是喜歡上了自己。張思倪歎息了一聲。 “你歎氣什麼?”徐賽璐很是不解,難道是因為自己不夠漂亮。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太可愛了。”張思倪苦笑。 她的確可愛,沒有人的時候蹺課到醫院來不僅為了看他,而且還要他配合扮演“病 人”來玩打針的遊戲,門反鎖上,拿聽診器掛在胸口,一本正經的對真正的醫生說,來, 遊戲開始。 他要說,徐醫生你好,很久不見。 她就假裝成熟的嗯了一聲,用緩慢的聲調說,老毛病又犯了?今天哪裡不舒服。 他要轉動腦筋扮演的逼真,我有點小咳嗽,想開點藥來吃。 不行不行,你的病非常嚴重,一定要打針。她非常認真,是個負責任的醫生,針頭還 故弄玄虛的在空中射出幾滴“藥水”(其實是清水)。 他的衣袖卷起來,假裝無辜的看著她,露出迷人的三角肌,一邊說,會痛的,請你高 抬貴手。 那假醫生笑眯眯的拿棉簽在上面塗抹,一邊安慰的說,不怕,不怕,我會很小心的。 針頭在棉簽上紮一紮,水流到胳膊上,她的眼睛不眨,對英俊的病人道,好了,如果 下次再生病就打屁股針了。 他笑到趴下。 還有一次玩這這樣的遊戲,她扮演的是老中醫,用紙撕成條沾在下巴上當山羊胡,一 邊按住他的脈搏一邊認真說道,你懷孕了。 他直接從凳子上翻到地上去了。 沈淑賢見到張思倪的時候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這個年輕的醫生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 感覺,既熱情又冷漠,熱情對待徐賽璐,冷漠的對待自己。 難道自己老了,提不起年輕男生一點點興趣? 想後又笑笑,這是人家的事情,自己還有很多東西要忙,想這些幹什麼,只要徐賽璐 喜歡就行了。 那頓飯吃的還不錯,杭州菜的味道自己已經慢慢習慣,酸酸甜甜的,張思倪給徐賽 璐夾魚肉的時候刺都挑出來,顯得體貼萬分,就這個細節,沈淑賢覺得這個男人很讓人穩 妥。回去跟徐寶山和靜宜說了,靜宜很滿意,女兒如果畢業後嫁給一個醫生是個不錯的選 擇,徐寶山不置可否,徐家千金誰不想巴結。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8.68.1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