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花三月 作者:一枚糖果 轉自:天涯社區 http://cache.tianya.cn/techforum/content/16/608620.shtml (五十一) 問徐賽璐對的意見,人家直接說了,非沈淑賢嫂子不叫。問為什麼,回答是我哥喜 歡,我喜歡,你們喜歡不喜歡我管不著。又說沈淑賢的毛衣織的好,明明身體不舒服還堅 持教她織,而且特別特別耐心,針法說了十次如果自己不懂就說第十一次。說完拿出一條 跟絨線褲的褲腿一樣難看的灰色圍巾在徐寶山的脖子上比劃了半天,得意道,父親你看, 我第一條圍巾就是織給你的,以後你冬天的時候出去打仗就不會怕冷了。徐寶山感激的看 了看女兒,是沈淑賢的到來改變了她,以前這個大小姐什麼時候關心過自己的冷暖。 又派人帶了書信和一些新的棉被、衣服、灶具和大洋給沈淑賢鄉下的母親送了去 ,還了楊村長的學費不說,餘下的錢在當地雇了個丫鬟專門伺候老太太,說明年這個時候 沈淑賢要正式過門,到時候再接他去揚州。姚金枝喜不自勝,還有什麼比實現理想更高興 的事情。 於是才有了訂婚之夜。 訂婚之夜,康渺渺穿著白色囚衣,脖子拴著粗粗的麻繩,系在城門口,眼睛只是 朝下看,被風吹得輕微晃動。手已經變黑,指甲也是烏黑。黑夜,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大 約是麻木的,舌頭沒有伸得如人們猜測的那麼長,只是含著,在右嘴角露個暗黑尖尖。 這是周耀隆要求的,給了不少錢給馬隊長,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以解心頭之恨。 恨歸恨,暴屍再多日,周慧娟終究不會再回來,她的房間,她的鏡子還有她的衣 物,再也不會被主人使用。 守城門的雖然都是膽大的,這樣的架式也見過幾回,但覺得這次死的女孩太年輕 ,不免有幾分惋惜。舉著火把路過,偶然一抬頭,看她那腐爛的冷靜臉龐,也是心驚膽戰 。一邊念,阿彌陀佛,下輩子投胎不要在亂世。 晚上也無人經過,靜悄悄的。午夜,守城門的也抵抗不住瞌睡,靠著城牆有點睡意 ,頭跟雞啄米似的。 忽然聽見砰砰的敲門聲。 哪個不怕死的,明明是宵禁,還這樣囂張,一看,是風大了,康渺渺的屍體如漂浮 在空中,手和腳交替的在撞門,嗚嗚的風聲仿佛有女子在哭泣。 守門的趕緊把裡面輪班的叫醒,拿出存的白乾,喝了幾杯才覺膽子狀大了些,三 個人並排站著,不敢看那白衣女屍。 她還在冷風中拼命撞著城門,似乎想要逃離這骯髒世界。 (五十二) 開學前,沈淑賢發噩夢發的頻繁,半夜坐起來,背後全是冷汗,白天,她不敢跟任 何人說自己的夢。 她看見康渺渺和周慧娟兩個人,手拉著手站在床頭。對著自己裂開嘴笑,一個綠色 格子棉衣,一個白色囚服。周慧娟手裡拿著帶血的鏟子,“還給你,鏟子還給你。” 康渺渺的眼睛凸出,麻木的表情,“你怎麼還不來看我,你不夠朋友,朋友,不夠 朋友啊……你不來看我,我就來看你!” 寧興國是個沒腦袋的身體,腦袋在他自己手裡提著,那顆頭顱帶著血管,口腔的聲 音低沉又含糊不清,“來,我抱你,我要娶你。” 沈淑賢瞞著沈家人偷偷的去了寺廟,得了幾道符,喝了符水,又把另外的一些符貼 在窗簾上。連著幾日無噩夢,只有康渺渺一個,表情孤獨哀傷,“再不看我,我就生氣了 。” 那天天氣不錯,沈淑賢說是去購些絨線,很快回來。叫了黃包車去揚州城的南門, 因為害怕,選擇的是午後,有太陽,給自己些陽氣。 雪融化的差不多了,草抽芽,樹枝冒出米粒大新綠,春天,一切都是生機勃勃,因 為帶著護身符,所以也不害怕。正午的時候在城門下了車,特意多給了車夫一塊錢,算是 積德。就為了期待他說聲,小姐您真是好心人, 車夫小心的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挑起大洋的邊緣,用力在嘴邊吹一口氣,迅速放在 耳邊,只聽一聲清脆而短促的叮聲,這才放心道,“好人好報,壞人上吊。”趕緊拉了車 走了。 沈淑賢的臉一片煞白。 抬頭看,康渺渺腐爛屍體上的白蛆象下雨一樣往下掉,離得近了聞得到臭味,本來 只是暴屍三日便夠了,但負責收屍的工人告假回了老家,誰也不喜歡沾這樣的事情,因此 一掛就是一個星期。 康渺渺的額頭凹陷得深,晚上起風撞城門撞的。 許多出城的人都要打雨傘,一是躲蛆,二是避晦氣,繞著走,貼著另外一邊城牆走 。 還是可以看得到她的眼睛,朝下癡癡望,正好跟沈淑賢對視。 衣服已經成了碎布條,裡面的肉已經風乾,臘肉一樣的顏色。出著太陽,卻異常寒 冷,中午也起風,刮得康渺渺黑而僵硬的屍體原地順時針打轉─────白天是沒有城門 可以撞的。 沈淑賢小心翼翼的躲著,有沙子吹到眼睛裡,揉了揉,揉不出眼淚來,心裡不知道 是什麼滋味,其實在上面起舞的,本應是自己。 寧興國也死了,身首異處,頭被盒子裝了讓徐寶山領功去了,會給他帶來更大的權 勢罷。風太大,周圍擺攤的小販叫�纂A他媽的巴子這是什麼鳥天氣,這是什麼鳥世界。 繩子大概是假冒偽劣尼龍麻繩,屍體來回絞動,又逆時針轉動,叭的一聲突然斷了 。 康渺渺的屍體直接壓在沈淑賢身上。 (五十三) 那聲淒厲的慘叫還是吸引了不少人過來圍觀。沈淑賢一回頭,康渺渺的眼睛已經乾 涸,嘴裡爬滿了讓人作嘔的屍蟲,天氣一暖和,這些傢伙異常活潑,散發腐臭的味道。康 渺渺脖子上的黑洞是當時自己叫馬隊長割的,她許諾以後自己站穩腳跟會推薦警察局局長 給他坐。現在自己看得十分清楚,刀子下的准而狠,既割斷聲帶,又不至於馬上喪命。 康渺渺臉上的白骨也看得見,臉本來被開水燙過,肉已經是五六分熟,這些日子被 風刮去了許多,鼻子尖尖的挺,看的出生前是個美人。 她軟弱無力靠在自己脖子上,就像在宿舍裡跟自己談論寧興國談到興趣濃時的姿勢 。 還記得我嗎,我的朋友,我們一起挖過墳踩過墓地殺過人,我們一起吃零食談心事 ,怎麼你現在會如此膽小呢。康渺渺裂開的嘴仿佛在說話。 沈淑賢尖叫著把她推開,康渺渺頓時變成了坐姿,三秒過後,往後一倒,一切都安 靜下來。這裡並沒有多少人認識沈淑賢,有人道,“怎麼這麼倒楣,死囚犯壓你身上。” 沈淑賢忍者嘔吐,慢慢爬起來扶著牆雙腿發軟,一步步往回走。有個車,趕緊招手 ,車夫問,“小姐你要去哪裡?” 沈淑賢看了看他,呆呆道,“離開這裡,去哪裡都可以。” 這一病就是三天,徐寶山和靜宜去了北京,徐賽寒暫時代處理在揚州的事務,這次 徐寶山去一來是獻人頭,二來是商量革命黨北上討袁的對策,三來,兒子還沒有得到正式 任命,名不正則言不順,還是得老袁開個金口落個銀牙,兒子的官才算是做的牢靠。 除了幾個傭人,家裡就只有徐賽璐和自己兩個,白天倒還好,病懨懨的躺著聽評彈 磕瓜子,一手的烏黑。徐賽璐在一邊織圍巾,按時提醒准嫂子吃藥。 但只要天一黑,自己就害怕,評彈的聲音也跟鬼叫似的,徐賽璐又貪睡,早早的回 房。徐賽寒因為許多繁雜事務自己沒有什麼處理經驗,經常很晚回。 於是就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的紋路,靜靜的,她不想跟徐賽寒現在就睡在一起。一 來顯得自己沒身份,二來怕做夢說夢話讓他發現什麼,所以寧願自己忍耐。 但願徐賽璐今天送給自己的那西藏法器有用。徐賽璐說說本來是去藥店按照醫生開 的藥房去抓藥(這點讓沈淑賢十分意外,她竟然沒有差使下人去抓藥而是自己親自去), 結果遇見個喇嘛,說家裡人有被鬼糾纏,給了個法器。徐賽璐給錢給他也不要,說是有緣 之人。 看起來象一把劍,但比劍短,有點象象牙做成的,尖刃頭,手柄是個頭戴五骼髏冠的 佛像,最上端是馬頭。聽那喇嘛說這金剛橛含有忿怒,降伏的意思。放入屋內臥房,堅固 如金剛,各種魔障不能來危害。 不管這法器是否管用,沈淑賢心頭一陣感動。 (五十三) 剛入睡,似乎有人進來,猛的睜開眼睛,原來是徐賽寒,他低下頭,吻她。之前以 為是吻嘴唇,後來額頭感到他的唇,仿佛親人般的吻。 沈淑賢纖細的胳膊勾住他的脖子,抱著他捨不得放開。 徐賽寒輕輕放開她的手,關好門出去。不一會,輕輕的推開門進來,身上是洗澡過 後清香的味道,還有男人身上讓人安穩熟悉的味道。 大人不在,小孩睡了,不大不小的人可以幹壞事了。 徐賽寒忽然有種很衝動的感覺,他覺得他的身體太需要這個兔子精了,他在心裡是 叫沈淑賢兔子精的,他覺得是自己打獵打了太多兔子,然後天上那只最厲害的兔子變成沈 淑賢的模樣來迷惑她。誰叫她的頭髮如此柔軟,身體又那麼溫柔,連下面的毛毛都是溫順 的,撫摸上去,說不出的喜悅。 其實我們多半愛的那個人,只是我們自己喜歡的類型,買衣服也是如此。換了別人 ,未必如此完美感受。比如甯興國和徐賽寒,對於沈淑賢的身體是有不同的感覺。 於是徐賽寒將她的身體翻了過來,將內衣褪了,順手給她輕輕抓背。 這讓沈淑賢差點尖叫,實在是太舒服的,舒服過做愛。自己洗澡的時候背就是最難 抓的,尤其是冬天皮膚太乾燥,背上總是癢癢的。 徐賽寒的指甲很短,大部分是用指肚在抓,但又有指甲,這樣耐心的每個角落都不 放過的抓著,到肩胛骨的時候,沈淑賢終於忍不住啊了一聲。 徐賽寒輕輕只是用一隻手輕撓她的背,另外一隻手伸到前面的胸,不緊不慢的揉, 乳中間的突起已經變得堅挺。 她背上似乎有個小小的疙瘩,抓著就掉了下來。 這一刻,沈淑賢背上感到輕微的刺痛,但隨之而來的是胸口蔓延的一點點的潮水般 的情欲,緩緩的湧到腳尖。 她不停的顫抖。前面和後面都很舒服,不知道該享受哪一頭為妙。 一張舒服的大床,回頭一看,眼睛裡的是個耐心的、英俊的、熟悉的、又名有份的 、可以給自己保護,讓自己不再住破房子、不再為學費發愁、不再害怕做噩夢的男人。 他愛著我,真讓人放心。至少這一刻是這樣。 徐賽寒輕輕將唇貼住沈淑賢的後脖頸,一路吻下去直到腳尖。 沈淑賢只是顫抖的說了聲,“求你,快點。” 徐賽寒只是隔著她薄薄的褲子親吻,並不理會她的哀求,舌尖也是濕漉漉的,器官 也是濕漉漉,這才作罷,滿足了她的願望。 “答應我,別離開我。”光溜溜的沈淑賢向看著她生命中的救命稻草。 她努力抱著他,長的腿駕於他的肩膀。這樣能夠融合的更深,直到心底,每一下快 速的撞擊都到達她的心臟,她的內心最渴望的地方,她的靈魂都似乎淫蕩起來。 沈淑賢覺得自己的下腹部在動。他的為什麼那麼長。 窗外很安靜,沒有任何東西。 沒有人在跟自己喜歡的人造愛的時候還會怕鬼,除非那人是神經病。 徐賽寒的手捂住了沈淑賢的嘴,她喊得有點大聲,她咬著自己的手指,有點疼,但 這樣的疼更刺激了自己的某根神經。 這樣的事情,人人都需要,但未必人人都能彼此讓對方快樂。 (五十五) 徐賽寒先讓沈淑賢得到了快樂,確定她的快樂是臉微微曲扭的,痛苦又夾雜著哀求 的、欲罷不能的表情,這才讓放心讓自己得到了快樂。 他的確是個紳士,征服一個人的肉體很重要,征服一個人的精神更重要。但可惜的 是,世界上真正的紳士並不多。 一瞬間,床單上乳白色的一灘,那些飽含脂肪、蛋白質顆粒、色素顆粒、磷脂小體 、胺類、游離氨基酸的粘稠液體從沈淑賢的身體的某個洞穴裡緩緩的流出來。 “討厭,懷孕了怎麼辦?”沈淑賢靠在徐賽寒肩膀上休息。 “怕什麼。生嘛,不管男女,老頭子都會送一棟大房子給你。”徐賽寒吻了吻她的 嘴唇,沈淑賢聞到自己身體的味道,是酸的。 這邊床單濕濕的,明天讓傭人洗。徐賽寒抱著沈淑賢去他房間,又補充了一句,不 准你自己動手洗,不是不舒服麼。 這一晚,旁邊睡著一個男人,沈淑賢失眠到淩晨五點四十一分,她不知道現在經歷 的是不是叫愛情,還是奇跡,又或者只是個美夢。 誰知道呢,陷入感情漩渦的人每天都在想跟沈淑賢一樣的問題。於是才有了安眠藥 的誕生。 那個金剛橛,威風雄偉的金剛橛仍然屹立在房間,安靜的,一動不動。猶如勃起時 的徐賽寒。 院子裡很安全,衛兵在巡邏,路燈將光輝均勻的灑向四周,這夜,靜得有些可怕。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8.68.1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