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信站: GIBBS!news2.ncku!ccnews.ncku!news.ccns.ncku!news.civil.ncku!netnews.csi Origin: bbs.im.cyut.edu.tw 翌日的夜晚,窗外的夜空萬里無雲,一輪銀月令圍繞的群星顯得黯淡無光 ,不過我並沒有那個心情去賞月觀星,博陽方才出現在門外時的凝重神色 ,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待會兒一旦開口,要說的絕不會是什麼好事。 「有一個壞消息,希望你能冷靜點去面對。」博陽的神情,如同一個要宣 判死刑的法官。 「是什麼消息?你快說。」我被這種緊張的氣氛搞得快喘不過氣。 「來這之前,我先去了公寓附近走一趟,看見整棟公寓都被警察封了起來。 」博陽深吸了一口氣,「公寓裡的人,全死了。」 「什麼?」我衝上前去,緊揪著博陽的衣襟,「你剛剛說什麼?我耳朵是不 是聽錯了?」 「公寓裡的人—全‧死‧了。」博陽伸手搭著我的雙肩,雙目堅定地直視著 我。 「怎麼會,怎麼會……」我無力地跪倒在地。 「薩斯,應該是想嫁禍給我。除魔公會的通緝榜上,此刻大概也有我的名字 。」 滿腔的怒火、恨意,無處可以宣洩,我忽然將矛頭指向房內的另一人。 「是你,來到了我的公寓,擾亂了我平凡的生活;是你,觸發了薩斯的殺機; 是你,害死了他們,是你,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你。」我站起身來,再度揪 起博陽的衣襟,恨不得一拳打在那張仍舊平靜無波的臉上。 「是你,找來了薩斯。」 博陽的話正中了紅心,我往後退了數步,撞到了床緣,跌坐在上頭,說不出半 句話來,根本無法反駁什麼。 「犯了錯,往往只看得見別人的疏失,而無法明白自己的愚蠢,將責任歸咎於 別人身上,無論是人或妖,似乎都無法免俗。」 博陽說得沒錯,我急於想找替死鬼,將這數條人命的責任推給別人,從未省視 過自己,也許整個事件,都是因為我的愚蠢而引起的,我有什麼資格去指責博 陽? 「看開點,事情既已發生,懊惱、悔恨,並不能有所幫助。」 「你懂什麼?那是活生生的數條人命啊!是我害死了他們,你這個冷血的吸血鬼 怎麼可能體會得了我的痛苦?」我的淚水正式決堤,爬滿了我的臉頰。 「做了一世紀的吸血鬼,也許,我早已忘了什麼是悲傷,但是,曾經我也有過刻 骨銘心的痛,那是在我未成為吸血鬼的時候,所以我能體會你現在的感受。」 「請你出去,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博陽踩著無聲的步伐,走了出去,將房門帶上。 三樓的阿東,重考三年,他常笑著對我說,今年是最有把握的一次,一定能夠考上 ;淵亭,也住三樓,兼了好幾份差,死命賺錢,因為他母親住院,需要大筆的醫療 費,我常要他注意身體,別把自己給累壞了,他說沒關係,他把他媽看得比自己還 重要,如今他死了,他母親該怎麼辦?還有二樓的小絹…… 無數過往的畫面衝擊著我,所有的一切,都將化作遺憾,永遠深烙在我心底。我只 想哭,好好的大哭一場,儘管我現在已涕淚滿面,我仍覺得無法舒發心中痛苦的萬 分之一,心不斷地纏繞、糾結,好痛,真的好痛! 「薩斯!」我挾著震天撼地的憤怒,咆哮、嘶吼著,我誓言要他付出沉痛的代價! 「好點了?」甫打開房門,博陽已站在門外。 我微點了頭,一個人在房內冷卻激動情緒的同時,我也釐清一些事。憑我自己的力量 ,是無法對薩斯造成什麼威脅,必須借助博陽才行;而受了薩斯栽贓之計的博陽,也 只有我能證明他的清白,所以此時我們兩個是處在同一陣線,這點是毫無疑問的。 「懇請你把你的力量借給我,助我一臂之力。」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向父母以外的人下 跪。 「一聲不響替人揹黑鍋不是我的作風,別人怎麼待我,我也會給予相對的回應。」博陽 將我扶起,「而我亦需要你,替我澄清冤情,未來的路上,我們是得一塊走了。」 幾個月前,我還是平凡的人類,過著漫無目標的日子,命運的線,將我拉向一條不可預 測的道路,今日,儘管我依舊平凡,但我要向詭譎莫測的將來挑戰。 一個普通人類,一個受冤的吸血鬼,將掀起一陣連我們事前也沒有預料到的巨大風暴。 這件公寓慘屠殺的血案,在社會引起了相當大的震撼與轟動,而身為房東的我,至今下 落不明,生死更是成謎,頓時間我遂成了社會大眾的焦點。我與博陽立刻退掉原來的房 間,不敢再待下去,喬裝打扮之後,住到另一家飯店。 如今警方正在拼了命的搜尋我的下落,畢竟這件駭人聽聞的血案,現在案情已呈現膠著的 狀態,警界面對各方輿論,破案的壓力當然是十分沉重,而我很有可能就是那把解開謎底 的鑰匙,他們自然是要儘快找到我不可。 我雖然知道兇手是誰,卻無法出面指證,要是我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全盤說出,警方多半會 認為我精神狀態有問題,將我視為兇嫌而扣壓起來。 即使我將事情略為修飾,道出較合情理的部份,警方也肯通緝薩斯,依博陽的說法,除非 薩斯那夥人突然神經錯亂願意自首,否則絕不可能逮捕得到他們。而且一旦我洩露出行蹤 ,薩斯他們絕對會趁機殺了我這個唯一能證明博陽清白的人,就算警方派警力保護我,也 只是多添幾褸亡魂死罷了。 當下最可行的辦法,是先平反博陽的冤情,撤銷除魔公會對他的通緝令,並將實情通報給 除魔公會,讓薩斯等人受到公會的制裁。 博陽透過黑俠(那隻大到不像話的蝙蝠)替他傳遞訊息給一位朋友,拜託那個人代替博陽 去和除魔公會在台灣分部的人員安排個時間,讓博陽當面說明所有的真相。 而之所以會有這種效仿古人飛鴿傳書的精神,是考慮到如果直接去除魔公會,薩斯等人有 可能會在那兒守株待兔,我們此舉和送死無異,薩斯可不會那麼好心,讓我們有解釋的機 會。 在等待黑俠消息的這段時間,較麻煩的是,我們一個遭到除魔公會緝捕,一個卻又得躲避 警方及一般民眾認出,行動必須十分小心,在每天日出到日落的這段時間,博陽必須藏匿 在一處連我也不知道的地方,我則得一個人提心吊膽,擔心警察或薩斯會找上門來,這樣 的日子再不快些結束,對於心臟實在是很大的一種負擔。 既然目前除了等待,無法有什麼進展,所以我決定做件有意義的事,彌補一些心中的遺憾。 「你確定要這麼做?」聽了我的打算之後,博陽只是淡淡的問了一句。 「是的。」我十分肯定的回答博陽。 「這樣一來,可能會曝露我們的行蹤。」 「我知道。」我的口氣,堅定如舊。 博陽不發一語,兀自沉思了一會兒,才又道:「準備一下,我們一會兒動身。」 「謝謝你。」 我和博陽搭車來到一間在中部地區頗有名氣的醫院,這間醫院之所以會如此有名氣,除了規 模夠大、設備齊全以外,還因經常上社會新聞的關係,至於為何會上社會新聞,原因眾多, 就不再贅述。 進到醫院,我又戴帽子、墨鏡,又戴口罩的,並未吸引別人的目光注意,因為此時正值非典 型性肺炎流行的時節,比我更誇張的裝扮大有人在,倒是博陽穿得一身黑,膚色又白得不像 話,引起一些人的注意,甚至有位護士還需不需要掛個號,檢查一下身體的健康狀況。 在向服務台詢問到了我想知道的病人的病房號碼號後,我們搭乘電梯至五樓,步出電梯,走 廊盡頭處的病房正是我來此的目的,然而近在眼前的距離,卻因步伐沉重,走起來格外艱辛 。 「到了。」滿手是汗的掌心握著門把,遲遲不敢動作,僅一門之隔,裡頭卻有著我最大的愧 疚,最後還是提起了勇氣,輕輕地轉動門把。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淵亭的母親,那具長年受到病魔侵體的孱弱身軀正無力地躺在床上,看到 我們來訪,嘴角勉強牽起一絲弧度。 「伯母好,我是淵亭的朋友。」我將墨鏡與帽子摘下,以示禮貌,至於口罩,基於對病人著 想,還是戴著的好。 我走到她的身旁,博陽則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因為他說吸血鬼的陰氣過重,對病人會有不 好的影響。 淵亭的母親,有著一張飽歷風霜的面容,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無數的刻痕,低垂的眼皮內,卻 有著一雙堅毅的雙眼。淵亭以前常告訴別人,他媽一個人將他拉拔大,為了這唯一的寶貝兒子 ,吃再多的苦也從未抱怨過一聲,所以淵亭從小便立志要賺大錢,讓他媽過好日子,如今這個 心願,是再也沒有實現的機會了…… 「淵亭那孩子最近……是不是怎麼了?」可能是因為長年臥病在床的關係,她說起話來有氣無 力。 「他、他很好,伯母怎麼會這樣問呢?」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嚇了一大跳。 「昨天他來……看我的時候,眼神好哀傷,一直向我說……對不起,我問他怎麼了?他也不說, 要走的時候……還哭了出來。」 「昨天?」淵亭早在一星期前就死了,他怎麼可能還會來這?對了!昨天正是頭七之日,莫非她 所看到的,正是來向她作最後道別的淵亭的魂魄? 「希望你能多幫我關照……我這唯一的兒子,也勸勸他……都多大的年已了,也不替自己的將來 打算,是該……娶個老婆的時候了,我老人家……沒幾年好活,想快點抱個孩子啊!」她提到淵 亭的時候,眼中散發出慈祥的顏色,相信她這輩子最自傲的就是有淵亭這樣懂事的孩子。 「伯母,就算妳不說,我會多留意,催他快些結婚的,我可不希望看到好朋友一輩子都打光棍。」 心中有愧的我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怕一接觸到她的目光,會不由自主留下淚來。 「真是謝謝你,這幾年……為了我的病,淵亭吃了不少苦,等我病情好轉……可以出院的時候,我 一定要弄碗……牛肉麵給他吃,這孩子最喜歡吃我煮的牛肉麵了……到時你可也要來一起嚐看看。 」 「到時候我一定會去捧場的。」我強忍住快要滑落的淚水,趕緊轉身,「伯母,我先走了,下次再 來看妳。」 快步走出病房,甫關上門,我的心防宣告瓦解,忍不住痛哭了起來,我不配她向我道謝,由始至終 ,我都在說慌,而她的那碗牛肉麵,淵亭是再也無法品嚐到了…… -- ※ Origin: 向 日 葵 <bbs.im.cyut.edu.tw> ◆ From: adsl-dyn-tai-62-28-217.so-net.net.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