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imfly (畫魂), 信區: OT91
標題童心未泯(一)古厝的大水災
時間成大物治 黃金之島 (Wed Mar 17 01:15:43 1999) , 轉信
對我而言,在我七歲以前的童年,是一段特別的記憶,雖然其中多是矇矓的部份
一家人過著奮鬥和時有感動喜悅的刻苦生活,也做著很多他人無想像的事,
我相信,當時的我,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也最特異的小朋友了,呵呵....
所有的事件都發生在一個場景內--一間歷經歲月的古厝,我們都叫它矮厝仔,
因為它座落在比較低窪的地方,而且它的屋簷也確實不在很高的地方,
(但其實對當時的小毛頭我來說,什麼東西看起來都是那麼高那麼大),
矮厝仔的前面是一片空地,也是比周圍的柏油路低窪,矮厝仔的後面是一片
菜園和豬圈,而從厝內的長廊窗戶望出去,有一塊草地,而再看得更遠過去,
有一些林地和果園,矮厝仔裡面的裝璜都是那麼原始,而四周圍的公寓林立,
但卻始終沒有遭到被拆除的命運,因為一方面房房東捨不得,二來古厝的周
邊環境可以供大家所休憩,讓像我這樣的小朋友玩耍,所以就在城市裡,有著
這麼一個奇怪的地方
因為古厝裡的一切都是那麼原始,一般人根本就不可能去住,當時離開家鄉身無
分文的父親,帶著母親和剛出生的大姐,就在矮厝仔定居下來,也和周圍的鄰居
打好了關係,我是不知道當時的生活有多苦,因為我出生已是七年後的事,而等
到有知覺又是更之後的事,只是隨著家裡一個個小孩的出世,家裡的經濟負擔越
顯沉重,不過,對當時還只是小孩子的我來說,根本就不可能會知道什麼是沒錢的
痛苦,只知道那時的父母親真是很辛苦,尤其家裡又有五個小孩...
在矮厝仔最怕遇到的就是水災了,而不幸地,在我有意識的那年,在七十某年的某一
夜,全台遭受強颱豪雨侵襲,住在古厝一向是早睡的,而小孩子也更應該早睡,夾
在父母親的中間,聽到外面強風肆雨肆虐,感覺屋簷快被吹開,而原本就不光亮的
燈火又搖搖欲熄,我緊緊抱著母親(當時真是幸福呀,雖然現在也還是可以常常這
樣)在母親的安撫下,我很快入了夢鄉,小孩子也是很好睡的.
-- 天亮了,我睜開了眼,我哭了,因為屋外依舊雷電交集,狂雨交加,而父母都不見了
我想趕快跳下高高的床去找他們,但我又哭了,因為整個房裡已是汪洋一片,幸虧
床的高度相當高,只見床底的瓶瓶罐罐都漂在水面上,我趕緊呼天告地,叫著阿爸
因為水也已經快淹到床上來了,我一直叫一直叫,我是無依可憐的小童..
這時,只望阿爸全身武裝,身著雨衣雨鞋,下半身浸在水中,出現在門口,
我好開心,含著眼淚的笑了,但這時尿急替代了歡欣,
"阿爸,我要尿尿....."
"呆囝仔,你看到處都是水,隨便尿啦."
於是我拉下了褲襠,站在床上朝水面盡情揮灑 (當時真是率性呀�")
之後阿爸背著我,企圖越過重重水關,趕快離開古厝裡,
但是只見水已淹到阿爸的腰際,行走起來是那麼困難,
雖然到達大門的路是那麼艱遙,但在阿爸的背上我一點也不怕,
我看著屋內...是一片狼籍,電視,冰箱....所有雜七雜八的東西都漂在水上
這時,我又注意到了,阿爸的腳邊,有一個黑影,一下浮一下沉的,
再仔細瞧瞧,原來是一隻從後院豬圈漂來的小豬,在水中死命的游,死命的掙扎...
我也看到了,水上還有一陀陀的,未分解的,來自後院茅坑的東西,
但小孩子似乎對那種東西一點也不害怕, 反而對豬有點同情
千辛萬苦之後,父親和我終於來到了大門前,而昔日的廣場這時也成了小湖,
黃黃的水流推擠著各種可見的東西,和各種動物
所有的家人都待在鄰居的金樹大伯家避難,只能等著大雨過去,等水退去,再
來重整家園...(但其實在小孩子心裡的想法,是恨不得雨再下得更大,最好能
淹到二樓,這樣才刺激..)
過了一整天,雨停了,水也退了,在古厝前,看著風雨水蝕後的家,已是比以往更
狼狽,再看看地上屋裡,有小豬的屍體(牠畢竟不是超級豬),還有青蛙.蚯蚓.蛇.
老鼠.和各類昆蟲屍橫遍野,另外還有浸水而過不能用的傢俱,面對這一切 ,即
使是一向樂觀的阿爸阿母,恐怕也是愁顏難展吧,不過幸虧鄰居肯幫忙出資重整,
雖是如此,小孩子們似乎是無知為何物,無關痛癢似的,開開心心地去看看淹水後
的世界,雖然之後還有發生很多的淹水經歷,但這一次卻讓我印象深刻,
也許是因為第一次可能不用畏縮地在床上排解
第一次看到豬在水中死命的游泳
第一次感受到父親強烈的愛吧
妳熱愛躍動, 喜隨性奔跑,
任顱後尾巴搖曳, 也不見妳疲憊.
妳的心志如妳項上髮帶般的堅韌,
任世俗晃動也不曾鬆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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