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February29 (四歲的小孩)                              看板  SadStory
 標題  雖然你走了...
 時間  Wed Mar 17 04:14:36 1999
───────────────────────────────────────
                                                                                
                                                                                
                                                                                
                                                                                
                                                                                
                                                                                
  三年了..
  還記得三年前的三月我去醫院看你,那時的你已經不醒人事,聽不到你最疼愛的曾孫
  在你耳朵旁的輕聲細語,看不到他企盼你醒來的眼神.....
                                                                                
  還記得小時候常挨你的罵,因為男孩子ㄚ,比較好動,又愛搞一些小玩意,灌蟋蟀ㄚ,
  辦家家酒ㄚ,打彈珠ㄚ,爬樹ㄚ的...所以我的童年記憶中,你是又凶又老的惡魔,
  在美好的回憶裡穿插了一個惡夢.....
  或許是刻板印象吧!從此很討厭遇到你,也討厭跟你說話,那時曾祖母還在,跟你比起
  來她無異是天使,扮演了從來不在我生命中出現的"慈祥的奶奶"這一個角色,但是曾
  祖母在我小學的時候就先走了,對她的印象並不是那麼深刻, 那個時候只是好像失
  去了一種依靠,有點難過...
  後來,因為住在姑婆家的關係,並不再住在老家,又因為要在外地上課,所以每天晚上回
  來都已經是很晚的時候了,只有假日才會回去走走,不像以前天天都可以見到你,可能
  也因為如此吧!好像覺得生活中失去了什麼一樣..(可能是欠罵的感覺)..突然覺得有
  那麼一點空虛...
  每次回到老家,有時會看見你在龍眼樹下砍柴,但是大部分會看見你孤單的靜坐在老家
  門前,抽著你生平最愛的長壽煙,翹著腳,望著遠方,若有所思,我知道,你多麼想再像年
  輕的時候一般,到外面走走,只是看家,似乎已變成了你天天得做的工作,尤其你又在一
  次車禍時,摔傷了腳,行動更不方便了...
  有一次,又回到老家,也是那幅景象,你年邁的身軀坐在家門前一把破爛的椅子上,翹著
  腳,抽著煙,靜靜的望著不知何方的遠處,不知道怎麼,眼框突然濕了起來,是心疼,對,
  就是心疼的感覺,不忍看到你無助的坐在那,等待生命的終結...沒人願意多陪你說說話
  你的兒子,你的孫子,全都在為他們的未來勤奮蠻幹著,沒人願意停下腳步多看你一眼,
  真的覺得好不捨得.....捨不得你孤單著,捨不得你自己走完人生最後的路...........
  我向你走了過去,拿了另一把更破爛的鐵椅坐在你身旁,沒說什麼話,但是卻感受到我
  們是如此親近,不管是真實的世界還是心靈裡.....第一次對你有著親人的感覺.......
  就這樣坐了兩個小時,我才開口說話,不知道是否因為你已習慣寂靜,跟我說話時,好像
  反應不過來,慢慢的,你才又恢復以前小時候罵人的姿態,用從來沒有壓低過音量的聲音高
  談闊論著.....
  就這樣..談起過去九十幾年的歲月,就像播連續劇般,我每個禮拜也都準時回去老家,當
  你最忠實的聽眾...
  我可能沒告訴過你,我真的很喜歡聽你說過去的往事,縱使只是平凡無奇的生命奏章,
  只是漫無話題的祖孫閒聊,都在我的腦海裡,激起一波波的漣漪,現在想起來,心裡總是
  還記著你說過的每一個故事,每一個只有我會喜歡的故事
  不知道是哪一年的哪一天,我知道你竟然喜歡吃雞屁股(我覺得最噁心的食物),從那個
  禮拜開始,每個星期天的晚上,當夜市攤販開始在溪洲擺起攤位時,我都會是第一個在烤
  肉攤訂下第一支烤雞屁股的,然後捧著剛烤好的雞屁股,小心翼翼的騎著腳踏車,來到老
  家,只為了看你吃的津津有味的模樣,縱使你總免不了多上幾句,"以後不要買了啦!浪費
  錢啦!我又不是很喜歡吃"只是,我還是跟小時候一樣不乖,不聽話,每個星期天,還是會
  第一個向烤肉攤老闆買雞屁股...從不會忘記,那一段日子在我的記事本裡的每一個星期
  天欄,都會寫著"記得幫阿祖買雞屁股ㄛ,別忘了"......
  永遠記得那一年...
  不知道哪來的狗屎運,竟然讓我考上了雄中,告訴你這個好消息時,你沒啥太大的反應,
  其實我也知道,自從曾祖母過世以後,你就再也沒笑過了,因此,縱使我感覺的到你心裡的
  那份無比的喜悅,卻在你的臉上看不到一絲絲的笑容,你只是輕描淡寫的說,"去到了高雄
  ,要好好唸書ㄚ,不要丟你老母的臉"...
  去到了高雄,自然就跟你的距離拉遠了許多,有時一個月才見到你一次,但是我還是不會忘
  記.....你的雞屁股,一定得等你吃完我才肯放心的離開溪洲到高雄,似乎每個星期天成了
  我生活的重心.....
  有一次遇到連假回到溪洲,好不容易有機會可以見到你,一回去,就往老家跑,你還是那張
  我熟悉的臉孔,慈祥中帶有嚴肅,也還是那個老姿勢,翹著腳,長壽煙,很自然的,我還是搬
  了那張鐵椅,坐在你身旁,聊著聊著,你忽然起身就往房間裡走去,沒多久,看你一跛一跛的
  走出來,手裡似乎拿著東西,正想問...你就把它攤開了來,是錢,兩千元,你把錢塞給了我
  ,"省點用,去到高雄是要花錢的,這錢就拿去當點生活費",你或許沒注意到,當我手中握住
  兩張紙時,兩行熱淚已奪框而出,我哭了,真的哭了,不是感動你給我錢,而是...而是....
  我感覺到你真正關心我了,雖然是用最平常的物質,金錢,但是我知道,那其實是你對你的
  曾孫的愛..的關懷...夠了..真的夠了...我知道你只能用錢來替代,我收下了,我告訴自
  己,那是愛,不是金錢,到現在已經三年了,我一直沒用掉那兩千元,也一直把它放在身邊
  後來,你生了一場大病,或許是我們的緣分到了吧!你的病情沒再好轉.................
  沒多久你就走了..不在講故事給我聽了,也不吃我買的雞屁股了,不知道你去了哪裡,只知
  道往後的日子再也見不到你,你知道嗎?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好想再拿把鐵椅子坐
  在你旁邊,只要靜靜的,真的只要靜靜的,看著你...
  再原諒我一次的不乖,我不把那兩千元當生活費,我要讓它陪著我在未來的日子,就像,從
  前我陪著你一般........好嗎?
                                                                   

--
※發信站 [成大物治 黃金之島 golden.pt.ncku.edu.tw] ‧ FROM [61-227-100-49.HINET-IP.hinet.]
首創支援超過25行的超大加長形畫面。讓您用的更舒服更方便！
只要調整您連線軟體的行數設定，就能輕鬆享受大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