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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的醫學世界Ⅲ：辣手美人心
【FinalAnalysis】
◎精神部 廖士程醫師
主演：金貝辛格(Kim Basinger)、鄔瑪舒曼(Uma Thurman)、李察吉爾
(Richard Gere)，華納公司一九九二年出品。
與精神醫學相關之主題：司法精神鑑定、分析式心理治療、病態酩酊
﹝pathological drunken﹞及相關行為能力等問題。
正如同部分描述現代社會現象的好萊塢電影一般，「辣手美人
心」片中照例結合了美國當代通俗文化中之主流，意即法庭中辯方律
師與控方檢察官間之唇槍舌戰，精神分析理論相關之潛意識與早期經
驗，司法精神鑑定專家律師或精神科醫師專業倫理問題。編劇人員巧
妙地將上述議題予以交錯，加強其戲劇性張力，而敘事之結構清晰簡
單，懸疑性略嫌不足，但使觀眾能較不費力地綜觀全局。就筆者觀
之，其中編劇對於李察基爾所飾之精神科醫師，在與患者之治療界限
﹝therapeutic boundary﹞、治療終結﹝termination of therapy﹞與客觀性
﹝objectivity﹞之問題，處理太過誇張，可能為戲劇性之考量使然，並
非常態。其最後結局為金貝辛格所飾演之謀殺親夫者，如何在慎密籌
劃下，雖一時藉病態酩酊蒙蔽精神醫學及司法人員之專業，被判無
罪，然而難逃因果報應之格局，最後墜海身亡。罪行與懲罰，無法在
法庭內完成，而於體制外解決。影片最末鄔瑪舒曼所飾演金貝辛格之
妹，似乎承襲其姊之神態風韻，繼續誘惑與制裁之潛意識旅程，故事
似乎在落幕後仍繼續延伸。總而言之，「辣」片為典型之好萊塢娛樂
片，其中涵蓋了部分與精神醫學相關之議題。
影片開始，精神科醫師為一名殺害繼父之年輕人，擔任專家證人
﹝expert witness﹞工作，以動力式精神病理﹝dynamic
psychopathology﹞之角度剖析個案之精神狀態及行為，推翻原先精神分
裂症﹝schizophrenia﹞之描述性診斷，並承諾為其從事精神科評估及治
療工作。在精神科之各項次專業中，此為司法精神醫學﹝forensic
psychiatry﹞之部分，目的在處理精神疾患與法律間之問題，通常需要
評估個案之行為能力是否因精神疾患而有所減損，意即行為當時是否
達心神喪失或精神耗弱之程度，提供法庭訂罪及量刑之參考。史上著
名之馬克諾頓法則﹝McNaughton's Rule﹞即為此立下典範，西元一八四
三年，二十九歲之木工馬克諾頓﹝Daniel McNaughton﹞，源於多年之
被害妄想﹝persecutory delusion﹞企圖行刺當時首相，卻誤殺其秘書，
其後被控謀殺，馬克諾頓主張心神喪失抗辯，當時審理此案之法官提
出了下述原則：「在法律上，每一個人都被推定為心智健全，如果一
個罪犯想以心神喪失為免除其刑事責任之理由，那麼它必須很明確地
被證明，在他行為當時，由於患有精神疾病﹝disease of mind﹞以致它
有心智上的缺陷﹝defect of reason﹞，而由此心智上之缺陷，其無法知
曉其行為之本質與特質﹝nature and quality﹞，或者雖然他知曉其行為
之本質與特質，但他不知道他之行為係屬不正﹝wrong﹞。」此法則在
內容上完全是以是非辨別能力之有無決定是否心神喪失，於學界引發
諸多爭議，因而其後有不可抗拒之衝動標準﹝Irreversible Impulse Test﹞
、杜漢法則﹝Durham Rule﹞，以及典範刑法典﹝Model Panel Code﹞之
提出，企圖彌補馬克諾頓法則之不足。
片中精神科醫師以不同之臨床典範﹝paradigm﹞推翻先前之診斷，
此一現象亦曾經為過去精神醫學界之爭論焦點，意即動力精神醫學
﹝dynamic psychiatry﹞及描述性精神醫學﹝descriptive psychiatry﹞之爭
論，前者認為精神疾病係由潛意識動機等所造成，強調驅力﹝drive﹞
、需求﹝need﹞、動機﹝motive﹞，以及潛意識等內在心理歷程。而後
者則強調由客觀、可觀察之症狀去診斷病情，著重於症狀﹝symptom﹞
及現象﹝phenomenon﹞之研究。因動力精神醫學之診斷標準不易統
一，在精神鑑定上，不易達成一致性之責任能力判定，故近年來學界
已逐漸改採描述性精神醫學觀點。
影片中另一主題，為分析式心理治療之相關問題，影片中可見治
療之片段，治療者話並不多，主要是被治療者自發性的自由聯想﹝free
association﹞為主，陳述其夢境、生活經驗，過去生活事件之回溯及聯
想，治療者以中立﹝neutral﹞之態度，探索其中之義意，其中也包括如
片中出現被治療者遲到及語誤﹝slip of tongue﹞等等行為上之細節。在
治療過程中之轉移作用﹝transference﹞及反轉移作用
﹝counter-transference﹞，以及如片中描述之插花、紫羅蘭、康乃馨、
百合花等，分析過程中出現許多可能具象徵意義﹝symbolic meaning﹞
之內容，於適當時機之詮釋﹝interpretation﹞及協助情緒宣洩
﹝catharsis﹞是為此類治療之重點。過去曾有人提出各個符號之特殊性
﹝significance﹞問題，認為有時可能有過度詮釋之可能性，如片中曾出
現「百合可能只是百合」等話語。而於影片後半，觀眾開始明瞭由鄔
瑪舒曼所飾演之病人，幼時遭父親強暴，及縱火謀害父親之病史乃是
其姊之幼年經驗；其所報告之夢境，竟是由教科書上援引而來，並非
本人之固有經驗，然而此一行為，又是基於另一層次之精神現實
﹝psychic reality﹞，又具有另一種真實，如此盤根錯雜，正是分析式心
理治療術困難與迷人之所在。然而，片中精神科醫師，差遣先前個案
為其執行搶奪證物之危險工作；設計個案，讓同為州立醫院委員會之
同事認為個案有嚴重精神病症狀，而延長其強制住院期限，直至半年
後之再評估。以上種種是否有違治療倫理，值得商榷，劇作家可能藉
此反諷或對於可能禁制人身自由的另一權威—精神醫療系統，表露恐
懼及不信任之意。
此外，在某些情況下，分析式心理治療關係需要終止，而本片中
雙方在餐館中簡短的告別及轉介之告知也略嫌草率。對於在治療過程
中，個案所吐露之自傷及傷人之內容，如片中被治療者透露其攜帶武
器及殺人之幻想，其中的臨床判斷，以及是否應告知相關人士，公共
安全與個案隱私孰輕孰重，也是過去引發諸多討論的醫學倫理議題。
著名的案例發生在一九七六年美國加州，一位大學生在心理治療過程
中透露了殺人之意圖，治療者依其臨床經驗判斷後認為危險性極高，
依加州法律，應給與個案緊急精神科急症處理，意即強制觀察七十二
小時。該治療者以口頭及書面通知校警，其督導者﹝supervisior﹞為顧
及個案隱私，建議並指示將個案之治療紀錄銷毀。其後校警找到該名
學生，但隨即將其釋放，而後因得知其原治療者主張將其施以類似強
制鑑定之措施，而不再前往治療。兩個月之後，該名學生真的殺害了
原先即有意圖謀害之女生，該女生之家屬旋之控告該大學當局過失之
罪則。其後加州最高法院以此判例規定，心理治療師，當有充分之理
由相信個案會危害他人安全時，必須﹝must﹞警告﹝warn﹞潛在之被害
人或告知其親友或有關當局，此一判例又稱為為Tarasoff I。其後在一九
八二年，加州最高法院又提出稱之為 Tarasoff II 之律令，將前例予以擴
充，由警告之職責，延伸至保護之層級。治療者之爭議點在於：當病
患隱私無法維持時，會影響個案對治療者之信任。此外，在臨床實務
上，某些個案之危險性判定往往並不容易，這會造成非必要之強制住
院。
另一個與精神醫學相關之議題便是所謂的「病態酩酊」
﹝pathological drunken﹞又名idiosyncratic alcohol intoxication，有趣的
是：金貝辛格在另一部「愛妳九週半」中，亦扮演具有類似現象之個
案。學界對於是否有此一確立之診斷主體﹝diagnostic entity﹞仍有質
疑，美國精神疾病診斷及統計手冊第四版﹝DSM-IV﹞並未將其納入官
方診斷之中。在本片中也呈現了前後兩位精神科醫師對於此類現象見
解不同，而後者因為治療經驗遠勝於前者，且有學術論文發表於權威
期刊，而獲陪審團採納等內容。基本上，病態酩酊意指某些對於酒精
之耐受力﹝tolerance﹞特別低的個案，在飲入對於一般人而言，只會發
生極輕微行為上效果的少量酒精後，迅速產生嚴重的行為及認知功能
干擾，通常可能發生意識混亂、定向感缺失、錯覺、暫時性妄想
﹝transient delusion﹞、視幻覺等。於行為上可能造成精神運動量
﹝psychomotor activity﹞增加、衝動、及攻擊性行為。個案的行為可能
便得與原本個性出入甚大﹝out of character﹞，原本安靜而害羞的個
案，可能在飲入少量酒精後變得勇敢而具有攻擊性，自傷及傷人行為
亦有可能發生。此一現象可持續幾小時，在延長的睡眠後終止，個案
清醒後多半無法記得當時狀況，而處於高度焦慮之狀態。以病態酩酊
為心神喪失之抗辯，並未被廣泛接受，以美國為例，除非能證明個案
是在無法預期的狀況下，飲入極少量的酒精後，因其特異體質，而發
生病理性反應﹝pathological reaction﹞，如此方能有抗辯成功之可能。
亦有學者主張應加入非自願﹝involuntary﹞使用酒精，犯特殊犯意之罪
行等考量。
綜觀全片，瀰漫著與精神分析、象徵性符號、法律、家族情結等
相關之意象、語彙與互動，值得玩味。劇作家似乎以女主角處心積
慮，成功地欺騙精神醫療及法律專業人員，以及其後他們欲蓋彌彰，
進退失據的窘態，藉以諷諭如此龐大而號稱具有理性之權力結構，其
中因人廢言之不穩定性，及面對運作者非理性因素之脆弱不堪。在片
末燈塔中危急之時，精神科醫師雖對女主角之殺人動機，做出完整之
整合性描述﹝formulation﹞及詮釋，企圖化解危機，這可視為最後分析
﹝final analysis﹞題意之所在，但仍舊失敗。最後還是天理昭彰，報應
不爽的傳統戲劇公式，為這一切驚悚畫下句點。若讀者觀看影片後仍
意猶未盡，可在參考文獻中相關之章節，研讀案例及相關之學理基
礎。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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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橘井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87。
2.張麗卿：刑事法學與精神醫學之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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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五南圖書公司，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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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東吳大學法律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6。
4.Kaplan HI, Sodack BJ: Synopsis of psychiatry. 8th ed, Baltimore, Willia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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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igin>: ◎楓城杏話◎ bbs.mc.ntu.edu.tw <From>: m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