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  子


                                              陽光灑在左邊八九棵合歡樹上
                                                天空的藍是屬於淡粉彩系列
                                                    連烏雲都顯得特別乾淨
                                                      整個宇宙只剩下一隻
燕                                        細微瘦小在距離地面一千公尺上方
                                                        俯瞰城市公園一角
                                                  廣場半圓形排列的木椅上
                                                    二十多張坐了單一個人
                                                    只有四對得以並肩成雙
                                                    或許，那只是我的猜測
                                                猜測天空上的燕之所以徘徊
                                                  不過是為了印證我的孤單

                                              成束的光芒由雲彩隙縫中射出
                                          很久很久以前，我記得這樣的畫面
                                              很久很久以後，燕子也想起來
                                曾經遇見廣大城市百千萬人中一個小小的身影
                                            坐在公園廣場穿著牛仔褲黃襯衫
                                                我們突然看到對方彼此的眼

                                                        廣場漸漸暗了下來
                  城市大樓的霓虹由一樓層層閃耀直達三十四樓逐漸地佔領天空
                              拱形舞台下男人女人老人嬰孩紳士乞丐川流而過
                              廣告看板上時尚搖滾暴雨槍聲新聞舊事輪番交替
                                                白灰暗灰黃橘紅微紫藍綠的
                                                牆壁磁磚混和著六七個顏色
                                          嵌鎖著一群飛向太陽的鴿子或海鷗
                                                  都蒙上一層不是純黑的黑
                                    或許只是最深的夜才能看到真正誠實的黑
                                  或許只有最高的燕才能清楚真實透明的城市
                              而或許，只有你能瞭解存在此地時空中我的影像
                                                    這些也不知道是否重要
                                  或許沒有真正的黑，只不過是光線還沒到來
                                  或許城市一直是模糊在燕子眼中如下雨的窗
                                      而或許，根本不存在一個我能讓你感受
                                        不知道，不知道這些燕子會不會知道

                            雲似動無動，而風確實滑過綠樹梢皮及我頸項肌膚
                                彷彿有一隻燕子在我身體內撲拍著絨絨的絨毛
                                                我選擇天地的一隅落腳休息
                                                      身上流著燕子的血液
                                                儘管如此，我仍然天天刮鬍
                                          怕那些密密生長的羽毛不斷地抽長
                                        怕自己有天將要漸漸飄起飛在天空上
                                      那時，我會害怕，在公園廣場的木椅上
                                                          會不會有一個你
                                      一個你，知道那隻流連在天空中的燕是
我                                                        一直一直望著你
                                                                不忍離去

         第一屇台北文學獎首獎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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