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 值

‧銅幣的正面是夏娃﹐背面掉落一顆蘋果

銅幣輕叩著另一枚銅幣﹐聲音清澈
而獨特。我用一片晨霧拭去亞當的頭像和蛇紋
然後開始想念自由。

從前從前-------女人是鏡子裡向後拋的一枚
鵝蛋形的寓言：正面是夏娃﹑瑪莉亞或白雪公主
凌空旋轉﹑翻滾﹐在到達愛的頂點時
突然轉身向現實墜落。銅幣
伸掌將自己接住且用力擰碎性別﹐直到數字流血﹐
熱淚咬傷十七歲----而背面﹐是深愛的
另一個女人﹐這樣純潔﹑高傲如火鑄的蝴蝶

你可以下注：正面是夜或反面如白天。除了真誠和勇敢
其餘不賭。我們是美麗而強悍的錢﹐在口袋裡相互體貼
叮叮噹噹的憂愁和喜悅﹐是兩個女人的酒渦﹐像骰子
在永恆裡打轉-------除了不能押上完整的愛﹐我們
別無所懼。即使最後的賭局﹐無非孤寂

我們在國王的鑄像﹑複雜的幣別中站起來好鏗鏘
啊﹐銅細胞在唱歌自由又雪亮

‧那些白銀買去我的黑髮

誰將我擺在強光之下﹖我全身的銀﹐騷熱而喧鬧
有一支顫抖的放大鏡在我神祕的肉體琢磨﹐故意
暗示我乃一女子在每一個國籍生殖慾望

我的聲音很好聽﹐尤其姊妹們聚在一起﹐像風中一串銀鈴
話題是花不完的零錢----在歷史的族譜中﹐我是逗點
逗點也好﹐那代表長篇神話在喘息後﹐將繼續說下去：
一本愛的日記。我們相互別上一枚銀質的蝴蝶勳章
在赤裸的胸膛﹐並且讓我們受苦。我們將成為火與冰的
戰場上祕密的同志﹐在彼此夜空般的身體裡
播撒種籽和遙遠的基因。我發現：

遠行﹐又不斷地揹負另一顆心。同時確信：兩朵靈魂
相互擠壓﹑排斥﹑銷蝕﹐而化為血或泥﹐然後摶聚成型-------
我的幸運是兩個世界同時裝在一個木雕盒子裡﹐叮叮
噹噹如相互取暖的銀幣咬耳清脆。快樂地
用白銀買斷黑髮﹐我願意！死亡如血紅的花季
落幕：是為了增添曖昧﹑延長思念

‧穩住﹐如純金的密度

輝煌的進行式﹐以母音呼喚
人類自由的意志。從前從前------
在希臘神話或一千零一夜的某個角落我看見金幣
以過去的時態滾過來﹐輪轍深深陷入肌理
一種內涵﹐高舉沈默與輝煌

金幣﹐在聖經舊約的收藏室裡暗自揣摩
重新詮釋身為女子的意義﹐以冬日的陽光將自己熔化
熔化成一面鏡子或信仰。在生命底層的燈盞下
我將看見那些在一棒接一棒的世紀中流失的
礦質和對價值的堅持

或許鏽過﹑氧化過﹐但我心中擁有最高的
密度﹐將自己穩住。
我在女體的頭像或花紋的反光中﹐發現神短暫的投影
拒絕一再擦拭表面最卑微的塵垢﹐卻忘記
那雙長走過華麗和腐敗的歷史的腳
已將兩枚自由的愛﹐打造成最初的胚胎。從前從前
我是金﹐撞擊的聲音像黎明


　　　　　　　　　　　　　　　　　　　　　　　　　　　　　　　　　　　　　
　　　　�               第十九屆聯合報文學獎新詩首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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