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太極。

　　這是她的房間。高度約三公尺，寬廣不過四坪餘。在那堆滿書、紙本，一捲又一捲如
壽司的各色布料，以及空氣裏她的氣味的所在。有魚躍出。譬如咖啡，那是他特別喜歡的
一種焦灼氣息。或他貧乏的一件件衣服，可能排開她衣櫃裏其他的一些空間。他也帶來一
些嗅覺和體溫上的變化。但最顯著的莫過於聲音。常常在任何時候發出低鳴的他的鼾聲。
或他的肚子被她的腳壓住時，沉沉悶響。房裏的音響變大，放出的是他喜歡的歌手，他習
慣的音域，他感到舒適的曲風。有時，即使是很晚了，他大笑，她也笑著。須臾翻轉的聲
音漩渦。他正一步步進逼著她的房間。好像一隻食蟻獸那樣。

　　但她不是輕易被推移的。除了固有的堡壘。她不斷固化。譬如半年前買的縫紉機。從
移植進她房間的那一刻起，它極堅決地佔住桌子的一角，以及插座的一個孔位。又譬如小
桌子，和式椅。它們非常堅固，加上一些手作的包包，堆積成小丘。燈照。風吹。房間是
她的本身。她就是房間。房間是她。不是水和魚之間的關係是音符和音樂旋律的關係。她
在這展示著。他寸步難移。雖然他一再一再躍出。

　　他慢慢逼進。雖然他在使用浴室、床舖、電腦時都可能被驅趕。他因此可能必須蹲著
刷牙。睡在房間角落。看著別人用電腦。但他其實慢慢逼進。因為他還是佔到了蹲著的一
角。房間的角落。可以瞄到電腦的角度。不得不說他其實狡黠得很。他進了一步，儘管他
原先進了三步又退後兩步。
　　
　　又如客廳。雜亂又堆滿了許多東西。他坐在那的樣子就像他百年來本應在那。吃著亂
七八糟的食物－－放著海帶的麵，烤過的冷凍薯條。他亂糟糟的包包也漸漸佔據了那個空
間。漸漸將她的東西推擠。如牙膏那樣。
　　
　　那是他如一重又一重的藤蔓徹底糾結蔓延整間屋子。每面牆上都掛著他的痕跡，一條
條纏繞佈滿，綠枝綠意，高懸橫掛，使其幾為一個小叢林。她的城堡堅固依舊，但已失去
護城河。遠遠看去是個被枝條層層包圍，鬱鬱的綠色建築。枝條可能枯萎一些，可能一些
枝條永不再生長。但它仍增加著，即使向後退，也不放棄這樣如浪撲打的過程。

　　這是他與她之間的推手。兩力相合互推，彼此追逐旋轉，使其圓渾完滿。一種所謂
「太極」的力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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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的交際應酬在每間適合大聲朗讀的教室或者小心翼翼排骨塔的場合。然後搭計程車
回到司機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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