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蟻群的一份子，
不在甬道裡跳六腳的舞蹈，
不愛忍受觸角與觸角相磨
殼甲與殼甲堆疊；
我不喜歡地下當作街道
看自由的大家列做行伍
規則前進。我不是
願意按照一種步伐一種方向
行走的動物。

我行走是不法的；
我走的地方沒有馬路
沒有人行道，沒有都市。
我行走時，世界沒了規則
快速，無法預測，每一刻
都與下一刻矛盾，
時間隔著時間就是
我沒有準備的下一步。

但我行走是安全的。因為
來往的車輛會按著喇叭問候我；
公車司機會親切地減速，
計程車會拉手煞車甩尾，
老婦人會提著嗓子勸著
拿排檔鎖的司機別動手，
甚至摩托車騎士還會為我摔倒，
阻止砂石車從我的左邊
將我壓成往右擴散的肉泥。

我行走沒有危險。
問卷調查的超短裙女郎
發傳單的精神病是危險的；
不斷磕頭的乞丐，手腳俱殘，
只剩哭泣的能力，是危險的；
盲了眼，拉著把胡琴，老人
是危險的；坐輪椅的婦人
指使兒女用眼神賣口香糖
是危險的；而當我行走
不會看見他們。

當我行走，避開甬道
避開號誌，避開人與眼神，
避開世界本來充滿的事情，
我就能在馬路上：這令我安心多了。
喇叭、喧囂、緊急煞車的聲音
比起「口香糖！」令我心安多了。
憤怒的駕駛比起沒有四肢的人
令我安心多了；汽油的味道
比起沒有洗澡的酸臭體味
令我安心多了。

我想，沒有比行走而
就這麼─
更令我安心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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