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來看一下「習慣」前後詞語的關係：它們是相近的。

也就是說它們的屬性其實是相同的，夜晚很容易聯想到

寒冷，而風扇聯想到暈眩，水聯想到蒸發……等等。簡

單來說，就是依循「名詞→狀態」模式來進行。這種詩

要處理得好並不容易，而夏宇是如何處理這類詩的呢？

一起來看看：


風是黑暗
門縫是睡
冷淡和懂是雨

突然是看見
混淆叫做房間
漏像海岸線
身體是流沙詩是冰塊
貓輕微但水鳥是時間

裙的海灘
虛線的火燄
寓言消滅括弧深陷

斑點的感官感官
你是霧
我是酒館

　　　　　　　──〈擁抱〉


這個「擁抱」，和原波的「習慣」，起了相同的作用，

它們都具有「連結」兩個詞語的用意和力量。也就是這

兩首詩的作者都開宗明義地說這首作品要怎麼寫了。夏

宇的作法和原波不同，她讓兩個「不同屬性」的詞語擁

抱在一塊兒，說到門縫你並不會很快聯想到睡，說到漏

你也不見得就寫出海岸線。她用「是」、「像」、

「叫做」強制將許多看似不相干的、不同屬性的詞語連

結起來，令它們陌生化（unfamiliarity），造成一種

張力。俄國形式主義理論家什克洛夫斯基說：「藝術之

所以存在，是為了重新感覺生活，感覺事物，是為了使

石頭保持石頭的模樣。藝術的目的在於使人感覺到事物，

即看見而不是認出。藝術的手法是使事物陌生化的手法

和難化形式的手法。據此來增加難度並延長感知時間，

因為在藝術中感知的過程就是目的本身，因而應當延長。」

也就是說，陌生化是透過延長感知的時間，而尋求達到

審美效果之目的。夏宇此詩所用詞語，也不盡然是完全

不同屬性的，只是可能得多拐幾個彎，它們才能發生關

係，而且她並非單純是名詞和狀態的關係，而是名詞、

動詞、形容詞混著搭配，產生的陌生感雖深，但由於某

些詞語間間接的關聯，彌補了其它真的絲毫替她找不到

藉口的，那些完全不相關的詞語的弱點。請留意，是屬

性之不相關，而非詞語之不搭嘎，我相信不會有什麼人

想把風和杯子扯在一起。回過頭來說這個題目，因為已

經開門見山地表示了「習慣」這種親近的狀態，如果內

文就這麼「符合題目」，讀者可能就少了點興致。這是

詩，你必須給詩更大的空間。


※ 引述《jarieme (美好與潦倒)》之銘言：
:                   妳於是習慣沉默
:                   而我習慣愛妳
:                   夜晚習慣寒冷
: 　　　　　　　　　風扇習慣暈眩
: 　　　　　　　　　章節習慣空白
: 　　　　　　　　　水習慣蒸發
: 　　　　　　　　　腳習慣赤裸
: 　　　　　　　　　傘習慣緊繃
: 　　　　　　　　　多雲習慣哭泣
: 　　　　　　　　　吸管習慣折腰
: 　　　　　　　　　桌子習慣摩擦
: 　　　　　　　　　教室習慣包容
: 　　　　　　　　　妳沉默習慣一切
: 　　　　　　　　　我於是習慣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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