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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平北路一段



不遠處，黃昏疲軟
歷史臨幸承恩門
天空勉強金黃燦爛
一枚殷紅的鈐印在潑墨的街景裡蔭乾

青石板上踢踏的鐵蹄要往何處去？
微弱燈火下，
夙昔的靈魂議論紛紛

家燕發出幾聲低吟
鐵製的雨簷太過鋒利
老人家聽不慣新品種的喧嘩
槍鳴不比打蚊
茶房一聲么喝
英雄美人競相折腰
纔行過晚安禮
早安便沒了聲息

我們提前見識東方的怒吼
城牆即已崩圮

後來青石板不斷地敷上厚厚的柏油
卻掩蓋不了那一段






註：延平北路在台北市西北區，
    從市中心北門承恩門到士林
    區葫蘆島頂尖中國海專、淡
    水河與基隆河會流處，共有
    九段。


延平北路二段　



纔走過兩個街廓
餘暉早早遁入巷底
美人凝眸，暮遲處
皆綴滿太平金飾

這麼晚了
夜鶯不睡
在失明的城市裡
閃爍執拗不滅

萬商沉緬的慾念
似藝妲歌喉拔尖的速度雲集
流沙有時淤塞
青春絕不在行囊中駐流
鏽蝕的三輪車匡匡地輾過魚肚白
數隻粉蝶飛出霓虹
誰來驚破美夢？




延平北路三段　



幾乎是
人約黃昏後，或者之前
每一次負責與溫柔的撫－－
胃，
竟被異鄉客的飢餓摧毀

是誰賜宴流水席？
詔書緊緊扼住三段式的喉嚨
食客的記憶裡不會珍藏害羞的海拔




延平北路四段　



陳老師站在十字路口
看著機車咳嗽不已的排氣筒
到底想要說些什麼？

陳老師沿著水溝蓋向前走
兩旁是箍桶自閉的城堡
到底該什麼樣的旗幟
才能掛上強自出頭的旗桿

陳老師站在自家門口
腦子裡的四書五經兀自努力衍生
但是，關於沼氣全不在行
隔著馬路與巨大神秘的污水貯池對望

一如往常
沒有人聽見
聾啞學校響起沉默的鐘聲


　

延平北路五段



相傳這裡有一座延平橋
目前只留下公車站牌供人憑弔
相傳這裡有一位郎中
經常在淡水河與基隆河之間走動
腰掛葫蘆，手提鳥籠
籠子裡是一隻愛唱歌的金絲雀
但沒人識得葫蘆裡裝的是啥藥



註：日子跨在狹狹的安全島上
　　我也不去看不去想
　　懶得撥動百頁窗

　　……關於

    那些最近安插的宮燈
    它們拒絕狎近的眼光
    在晚間，哭成一顆顆黯然的星　
    沒人照憐。那時我不經意的撥動百頁窗
    只想透透空氣，星光幽冥之中我在
    陳舊的樓房中驚見窗外的，更
    陳舊！更倉促的
    時光在百頁窗縫隙中龜裂

    這些人那些人在這狹狹的路上相會
    沒有寒喧，沒有駐留
    傳說揚長各自兩頭


延平北路六段　



在疑似盡頭處，擎起
一枚晨曙？或是落日？
探照明天的荒蕪
讚美的歌喉被潮汐卡住
時針停在堤防的缺口
方向錯亂
風聲錯亂
重建的標語錯亂
城市的血管到此鬱堵
心聲也錯亂了
分不清了
重陽橋與百齡橋上叛逆的呼嘯聲
分不清了
教堂鐘聲
佛堂頌經聲
嬰兒哭聲
分不清了
齒輪喘氣聲
麻將洗牌聲
分不清了
國慶日的鞭炮聲
分不清了
菜市場上的甜甜圈
碎花花的紅綠燈
分不清了
向左轉、向右轉的砂石車輪
分不清了
生命中的明牌是否會刻在堤岸上的裂紋
分不清了
那沉殷的一抹到底是落日？是晨曙？




延平北路七段


天空一如往常的安靜
看著我穿過這道二十尺高圍堤
水泥廠的攪拌動作極優雅、細緻
卡車司機也都溫文有禮
在一刻鐘的沉寂後
撫心！驚覺！
文明的齒輪卡死在左心房瓣膜

天空什麼話也不會說
水塘裡映照著虛偽的霓虹



延平北路八段



猶如枯木叢中焦躁的白蟻
無法飛過滿潮的溝渠
夕陽與燭火輪替
持續暮色中未完成的耳語
誰來發動沉默的抽水機？

不要對一片開黃花的竹林
大聲喧嘩，說道理
說你們只要沿著開發的標語
便可進入寬頻網路
遨遊虛擬的阡陌
採擷蔬果，或
釣魚

月色照在滿潮的溝渠
河堤又加高許多
痴肥的白蟻仍然不擅飛翔

真的！
也不要再對一群焦躁的白蟻
大聲喧嘩，說道理




延平北路九段



掀開地圖
在最遺忘的末梢處
發現群鳥啄食城市的盲腸
淡水河與基隆河正竊竊私語著
血管渾濁彼此糾纏卻不生恨
那些黑色小鳥停落在腐朽的舢板
望向西方，用眼神送葬，波上
含煙，翠綠的屍體來自城市

至此
行道樹已痛得彎下腰了






　　　　　　　　郎中莫札邦
　　　　　　　　ＭozarpiＮ
                20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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