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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沌一片……身體時輕時重……光影忽明忽暗……好悶……好難過……
「……花魂………花魂妳醒醒啊………」
是……魛郎的聲音……
慢慢憶起自己被魑魔擊中一掌。宏大的掌力讓我飛離了地面……然後……魛郎去替我
請醫生……然後……狻猊將魔嬰還我……然後……呃……好痛……五臟六腑好像一點
一滴的被腐蝕,四肢也不應我使喚。
吃力地睜開了眼,看到魛郎焦急而憂慮的臉……
不能讓魛郎這麼擔心,至少給他一個微笑吧……努力地想在嘴角牽動一些弧度。
「花魂,妳振作點……我去找名醫來醫治妳的傷……」
我搖了搖頭……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看來我是撐不過今晚。
「魛郎……不用再為我費心……我的時間不多了……」
「妳別胡說!是那些庸醫沒用,我再去替妳找名醫去。」
「不……用了……別離開我,我有話想對你說……」我艱苦的喘了口氣。「我……是一
個沒有前世的人……當初是聖母為了阻止你殺戮才派我接近你,要我用柔情感化你,
沒想到我卻動了真感情,與你相戀……」
飄忽的神智想起了過去的點點滴滴:
初遇時的不甘不願;相識後的互依傾戀;與聖母不顧一切的決裂;在煉魔獄獨嚐相思
的二十年;因無不愛而造成我們之間離別……但是,這些苦都已經不算什麼了。有過
的痛苦與愁思,只要是與你有關的,都是我不枉此生的證據。而且……我和你也真正
無憂快樂的生活過,沒有江湖俗事的牽絆,品嚐過平凡的幸福。這樣……就夠了。
再一次深深的,仔細的看著魛郎,突然充滿愧疚……原來到最後背信的人是我。
突然襲來的巨痛,像一隻無形手緊緊的掐住我的心臟。喘不了氣。我張嘴努力的想吸
氣,奈何空氣卻進不到我的胸膛裡。
「花魂!!!!」
不……我還有好多話想跟魛郎說。至少,至少讓我說出那句話……
「魛郎……今生能遇見你……我已心滿意足……了無憾……恨……」
意識漸漸模糊……是我眼花嗎?有個黑影站在我的身旁……好累……連睜眼都使不上
力了……
「花魂……?花魂………!?妳醒醒啊……醒醒啊…………」
魛郎的聲音漸漸離我而去,悲淒的呼喊讓我好心酸。
對不起……請原諒我不能陪你到最後……對不起………
朦朧中有人牽住我的手,拉我起來。一陣冰冷的感覺覆上我的眼睛……流失的力量漸
漸又回到了身體裡面。
睜開眼睛,看到一個人穿了一身的黑斗篷,低垂著臉,我看不清他長什麼樣子。或許
這就是人們所說的死神吧。
黑衣人默不作聲,舉起手臂指向山洞外。隨著他手的方向看去,有股哀傷注入我的心
頭──有人和魛郎一樣為我的死去哀傷嗎?出去看看。
「花魂姑娘啊………」
是無不愛。他一直在我們身邊嗎?那麼那些魔嬰的食物就是他去準備的了。他為何不
出來和我們相認呢?是對自己以前的所作所為感到愧疚?他也會愧究嗎?
他變得沉穩了。我細細地看著他。
那股輕浮的氣息少許多。是這段時間經過歷練吧!
訝異地看著一滴淚從無不愛的眼中滑落。看樣子,他是真的很喜歡我。只是……
「對不起。」我走到無不愛的身邊對他說,雖然我知道他無法聽見。
「我這一生只愛魛郎一個人。所以……」
站在無不愛的身邊,也不知道自己能為他做些什麼。
就這樣楞楞的站著,沒注意到黑衣人何時走近。忽地黑篷一揚,遮去我的視線。
一瞬間,所有的景物全都消逝不見。因為在黑衣人的斗篷裡嗎?也不是。我清楚的知
道並沒有人在我身旁。他應是把我帶到另一個地方了。
可是,這到底是哪裡?人們不是都說,人死了會到地府去嗎?這裡一片黝黑,伸手不
見五指,不似人們描述的黃泉路。只有我一人站在無邊的黑暗中,不分南北,難辨東
西,不知何去何從。
正徬徨之時,一點微弱的紫藍光點出現在遠方,漸漸分明。是一個身上泛著紫藍光芒
的人影往這邊過來。瞇著眼辨別來者何人,竟是聖母。
聖母在我面前站定,不說一句。沉默在我倆之間交流。
須臾,柔夷輕舉,卸下臉上的紅紗。
那張臉!!!!
霎時間我明白一切。
聖母的眸中荷著感嘆,低低地開口︰
「想要什麼?還有什麼願望嗎?」
想要什麼?我想了一下。
「敢問聖母,您能再創造出一個身軀給泣花魂嗎?」
「每一個軀殼必有其靈魂。只光要有一個肉體,以我的能力,做不到。」
「那……我……想保留記憶。」
「記憶……?」聖母用略帶懷疑的眼光看著我。
「妳不求重生?失去軀體,妳不過是條飄忽的靈氣。保留記憶何用?」
「聖母能保證,重生的泣花魂能和我一樣嗎?就算面容一模一樣,內在的靈魂卻已不
是原來的泣花魂,那重生何用?重生的泣花魂,也將會有屬她自己的靈魂。有她自
己的意志。那她會愛著魛郎嗎?就算她愛魛郎,她的感情會有我這樣深嗎?我不能
因為自己的幸福,要聖母您再造一個泣花魂,卻禁錮她的靈魂。這樣做太殘忍了。
而且魛郎也不會愛她的,即使那女人長得多像我,她終究不是我。
我不想忘記魛郎。所謂的來世,我有嗎?就算有,我也不想要。我只想永遠的記住
魛郎……」
「傻女孩,何苦呢?牛郎織女尚有七夕之緣,妳與龍王魛是陰陽路隔,相見無期。就
算妳再怎麼思念龍王魛,他也無法知道。困在情愛的繭裡,用層層相思緊緊箍在身
上,嚐無盡苦澀。這無異是在自虐啊……」
「我知道很苦,可是這是我罪有應得。」我莞爾的看著聖母,一派淡然。
「您疼惜我,不忍我受苦。可是魛郎他又何嘗不苦,他甚至比我還苦!魑魔在他的面
前將我打成重傷,藥石枉顧,回天乏術。那種想盡辦法卻還是束手莫策,眼睜睜看
自己摯愛的人掙扎的死去的痛苦與懊悔,我連想像都無法承受。可是我卻害得魛郎
得要承受這一切……
魑魔那一掌,我相信魛郎一定比我還痛。肉體上的痛是一時的,魛郎對自己的苛責
卻會一直伴隨著他。精神上的創痛比起肉體上折磨要的苦上千倍、萬倍。比起魛郎,
我的苦又算什麼?是我對不起魛郎,讓他一個人孤單的留在世上。我不能忘了魛郎,
我不能讓他一個人獨受思而不得的煎熬……我知道我做這種事對魛郎來說是無所助
益,魛郎還是一樣的痛苦,不會因為我的作為而有所減輕。但是我如果不這麼做,
我不會心安的。」
我跪在聖母面前。「聖母,就讓花魂再任性一次好嗎?求求您……」
「痴兒!真是痴兒!為何仍是看不透情關,硬要將苦往自己身上纜呢?」聖母重重的
揮袖,轉身不看我。
「就如同聖母您放不下天魔一樣吧!」
「妳!」聖母微怒的眸看進我平靜的雙眼,訊息相互的交錯。
不知是哪來的衝動,我忽地起身,撲入聖母的懷抱。聖母似乎也同時張開雙臂。究竟
是誰先抱誰呢?我也不明白,也許是我和聖母間密不可分的聯繫,加上在這片純粹的
天地中,少了世間各種外來意念的干擾,思緒多少可以不需言語表達,直指內心最深
處吧!
就這樣互擁著,肩頸相偎。良久,聖母在我耳邊低喃道:
「保留妳的記憶,妳守著的不單單只有思念之苦,有天說不定會親眼見到龍王魛的死
亡,而妳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死,妳再怎麼努力也改變不了他的死亡。這樣……妳
仍要堅持妳的願望嗎?」
我瑟縮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平靜心中的顫抖。
「我也害魛郎受過這種苦……一切……我甘之如飴。」
聖母緊緊的摟住我,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然後推離了我一些,以眉心相觸碰。
「今後,妳將活在我的夢中,在回憶中度過漫長的歲月……若於我等入睡之時恰與龍
王魛同時,妳可脫離主體--也就是我--到龍王魛的夢中與之相會。」
「聖母……」心中的感動不知如何說出口,我只能激動的喊出聖母二字。
聖母啊……對於我的要求,您大可不加理會。畢竟我只是您的…………而您不但答應
保留我的記憶,還寬容的開啟一條路,讓我跟魛郎會面,我實在欠您太多……
「別想這麼多,靜下心來,妳我的心思頻率需同化。」
忍著奪框的淚,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嘴邊噙著笑。感受到自己正融入聖母的體內…………
是啊……為什麼現在才想到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我好。告誡我不可陷入情愛,是知情
路之坎坷難行;囚我於煉魔獄,卻用一朵貞烈花的香味透露我的位置,是想考驗魛郎
的真心吧!我遲遲到現在才領悟您的苦心……您卻一再的幫我……
是啊!也許就是因為我們之間的密不可分,您才會如此的縱容我一次次的無禮,一次
次過分的要求。我是否能這樣子看重自己在您心中的地位呢?聖母?
『妳可以……因為……妳本來就是我……不是嗎?』聖母的聲音在心中響起。
是啊…………是啊…………因為我本來就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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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稀月落甦金烏 烏躍翅展開光流
流影閃動碧澐江 江崖懶臥淡世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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