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下文字轉載自 lantern 的信箱 】 【 原文由 snowblack@bbs.ee.ntu.edu.tw 所發表 】 發信人: migon.bbs@bbs.cs.nthu.edu.tw (一掬歸心未到家), 信區: Palmardrama 標 題: 一掬歸心未到家——嘆普生 發信站: 清華資訊(楓橋驛站) (Sat Mar 1 21:11:22 1997) 轉信站: Maxwell!netnews.ntu!spring!News.csie.ncu!news-peer.nctu!news.nctu!news. 十分春瘦緣何事?一掬歸心未到家。 這是北宋末年著名禪師清涼慧洪的得意詩作。最近看見板上討論普生(神鶴 佐木),褒貶皆有,不知為什麼,讓我聯想起這位傳說被王安石之女稱作「浪子 和尚」的禪師。 慧洪禪師才氣縱橫,不僅在禪宗史學史論上具有重要地位,更以其豐富的文 學素養,推動「文字禪」。他認為「心之妙不可以語言傳,但可以語言見」,肯 定了文字語言在明心見性、探心溯源過程中的功能。但也有人批評他以文字為 禪,是俗情未了。同時他因任性不羈,且涉入政治改革過深,而幾度身陷囹圄。 晚年閉門隱居,對自己,也對一日日沒落的北宋王朝無限失望,因而感嘆「涉世 多艱,百念灰冷」。 慧洪此一感慨,和目前(霹靂英雄榜41--44)普生對於武林、人性的迷惑心 寒,有些相似,不是嗎? 若說普生像慧洪,未免唐突一代高僧了,特別是普生的僧人造型頗令人質疑 (從一開始看他六個戒疤居然是成「:: 形地排列在額頭上,老朽就覺得怪 .·」 怪的,不是應該以「﹕﹕﹕」地排列在髮根以上嗎?不知大霹靂是故意的,還是 弄錯了,抑或老朽見識淺薄?)唉…… -_- 但慧洪的詩句「一掬歸心未到家」,卻很能綜言我對普生的感覺。 普生是個情義深濃,但也自我壓抑很強的人。劇中雖未明白交代他與魔魁之 女的過去,但從他後來與魔魁之女的幾度談話,可以看出他在乎魔魁之女的程度 極深,可是在應對之間,他又顯得被動,欲言又止。 當然這是因為他已出家的緣故,可是,作為一個出家人,他的俗情未了、勘 不破愛恨,也是極明顯的。甚至從他優柔寡斷的性格還可以大膽推測,當他們在 東瀛時,作為忍者的神鶴佐木就是這樣,因為情感與理智同樣強烈,所以他清楚 明白那是孽緣。要追求所愛他沒有勇氣,但要斬斷情絲也做不到。在左右搖擺, 被兩種心念拉扯得痛苦不堪,最後受不了了,只好選擇逃避。 歷來寺廟道場易成為逃避世俗者的去處,神鶴佐木也不例外地進入菩提學院 出家。他不知道,出家其實是“回家“,其實是要“面對“而非逃避的。 遺憾的是,始終都未曾看見普生真實“面對“過什麼,只有不斷地逃避。 Longlonghair先覺批評他不負責任,舉證歷歷,極具說服力,而老朽以為,他的 不負責任,並非無情自私,而是源自“不能面對“。 “不能面對“的性格,註定他不論在身在紅塵或在追求解脫的路上,都無法 堅持到底,於是總徘徊在十字路口。 當然,普生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要脫離紅塵俗世的。儘管他喝酒、不馴於僧 眾清規,但他在菩提學院時,確實是很認真在修行證悟。從他在樹下打坐、運氣 將落葉回春歸樹,可見一斑。菩提學院的人對他也有一定程度的尊敬與放任。那 時,他儼然有大修行者的風範。素還真見了他,也十分仰慕。 然而在他驚見仇家非凡公子後,就「破功」了。過去種種恩怨情仇開始糾纏 他,打坐時不斷被昔日與七色龍決戰的幻影、被魔魁之女的倩影所干擾,幾乎要 走火入魔。最後他終於在誣陷下脫離菩提學院,再度步入武林。 誣陷雖看似來自外緣,其實也是自心所造。 此後的他時而恢復神鶴佐木的忍者身分,時而以普生的僧服出現——幾度有 心了結情仇而和非凡公子對決,終又不了了之;曾經參加過八德聯會、也曾被魔 魁之女利用、後來又參加素還真策動的殺魔魁之女行動,卻因下不了手而放了魔 魁之女;他很念舊情、在乎故友,因此受魔魁之女托付尋找非凡公子、受素還真 之託(或說指責)尋找盼夢圓時,都表現得義無反顧;但對於白月死諫他復出以 報黑流派冤仇時,卻又表現出他退隱不問俗事的決心……。 普生真是個矛盾的人啊!他的面貌時常在變,悲哀的是:變換之際,總顯得 受人情捆綁,無法自主,雖有厭離紅塵之心,卻受業力牽引,不得不在紅塵打滾。 誠如盼夢圓(小時候那個)說的,普生雖有隱居修行之志,卻會不斷被過去的恩 怨情仇拖出來。 但往深處想去:捆綁他的,究竟是別人還是他自己? 從他運氣讓落葉回到樹上,其實就暗示了普生生命的不自在,如同那些落葉 無法回歸自然一般;從他第一次打坐想起七色龍和魔魁之女,冷汗直流,惶然起 身時,其實就暗示了,普生真正的魔障不在外界,而在內心。打坐原是面對自己, 不思善,不思惡,還我本來面目。當他惶然起身時,便點明了他終究無法面對真 實的自己,只得不斷以逃避來解決問題。 事實上,逃避的念頭越強,那個不想面對的人事物的力量也就越強大,變成 箝制自我的心魔。就像他在霹靂英雄榜41-44中,懷疑素還真是恐怖的陰謀家, 卻不願和素對質,去澄清事實真相,只一味用猜疑的牢籠來禁錮自己。等到他發 現有新的證據說明蒙面人可能不是素還真時,他卻又逃避地不願再多想了,只是 跟自己說「算了,反正這個也不重要」。他最後只想死在盼夢圓的手中,以了結 一切愧疚的和不能面對的。 當然,他並未如願。零沒有殺他,但也沒有如他所願地擺脫武林;他雖害怕 追究素還真是善是惡,但看來已明顯地成為歐陽上智抹黑素還真的棋子,要想擺 脫,並不容易。 普生糾結自縛的心,依舊無法解脫啊! 或許當普生終於學會面對自心時,才會是他的解脫之時。 【後記】 寫完了,發現對普生似乎嚴苛了些… 但與其說感嘆普生,不如說是自殤。 普生之心、老朽之心,何嘗有二? 板橋老人,1997, 3, 1 -- 霜鬚障面老垂垂,瘦搭詩肩古依佛; 滅跡尚嫌身是累,此生永與世相違。 殘經倦讀憑欄几,幽鳥獨聞長掩扉; 寢處法華安樂行,蕩除五十二年非。 --北宋‧清涼慧洪(1701-1128) -- ※ Origin: 楓橋驛站(bbs.cs.nthu.edu.tw) ◆ From: 168.95.90.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