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下文字轉載自 lantern 的信箱 】 【 原文由 lantern.phx@phx.b81.org 所發表 】 作者: beetle (無愛之罠快寫完了) 站內: Herstory 標題: [舊稿]月訣碑 時間: Wed Nov 11 09:29:53 1998 「你說絕情……但是要能絕情,必然經過很大的考驗……」 「你要說什麼﹖」 「我只是想說……絕情,是擁有過深厚感情的人才能說出來的話。」 還有殘片……舉起那盈著月光透亮的碎片,月牙彎的象牙白,映出我慘白的臉。 「我知道你必然受過很大的折磨。」 「是嗎﹖」 「你不說也無妨……只要記著我會在這裡等著聽。」 臨海的懸崖,一片青紫的夜暝。崖底浪花猶存濕霧的藍,一波波湧來,拍打突起 的礁岩。夜露浸濕了我的髮、我的面貌我的身體和雙腳。 還有殘片──顫抖的手將散落地面的碎片拾起,慢慢拼回。銳利的鋒緣穿割我的 體膚,流著沒有顏色的血。原來是淚水……冰冷的淚水銷蝕存身的土地,除了浪濤什 麼也聽不清楚、除了殘片什麼也看不見。 「我想我沒有資格說什麼……」 「你是沒有。」 「哈……但是不說同門之誼吧……師妹……你真不知我的心思嗎﹖」 濕了的髮看不出色彩,好像有人說過那是金絲般的黃;太過長、太過長。纏住了 我的肉身束縛我的靈魂,只有手還能動著……摸索那如刀的殘片,已經刻下太多不能 數清的疤痕……流不出血來,或是看不見血在流。 月兒慘慘掛在天邊瞧我,我癡癡跪在這空無的世間望它。 絕情﹗ 真絕情,就不會說自己絕情。原來我騙了自己那麼久,久到忘了那只是藉口。 「你從不曾說過你真正的名姓。」 「沒有必要。」 「是沒有……只不過我……唉……罷了。」 曾經有個妹妹,銀白髮絲勝月明皎潔。來到我身後,用利劍鑿穿我胸。 那時就死了──一點不明白自己怎麼活來。 又是殘片──上面寫著:此身無我、此聲無我、萬物無我、皆虛象也。 殘片像是磨圓了,光滑的表面,卻突出一根小針,這一刺,心上竟然流了黑色的 汁液。原來還淬了毒的,針尖在夜裡發出瑩藍的光。 麻木從心上擴到四肢去,連冷熱的感覺都沒有了。 「這一戰三途判,生死難料。若是情況危急,你一定要逃。」 「……逃﹖」 「不錯……你一定要逃。師妹……你要記著我的話……我……」 猛地想起這些碎片從那來的,似乎是一場大戰,自己的哭叫把那塊漂亮的玉碑弄 碎了。因為忘了碑上寫著什麼,所以拼命地把殘片找回來,想把它拼回原狀去…… 「我已經答應了一位高人,若是我身死,則這具肉軀……我原本不想如此,生便 生、死便死,一切當從自然天道而為……」 「那你為什麼要答應﹖」 「……你說為什麼呢﹖師妹﹖」 最後一個碎片終於找到,竟然是那麼牢牢嵌在我的心坎上,大概是它堵住了妹妹 給的傷。奮力地把它拔了出來,拼回玉碑正中央的缺口── 玉竹風。 唸著這三個字,猛地發現胸口的傷正泊泊地流著血──紅色的、滾燙的血──我 摀著胸口淒厲地慘叫起來,血還在流、流遍了我的四肢、我的長髮、這小小一方懸崖 、天邊的月…… 終於不再麻木無知覺……但是我寧願、我寧願……我寧願──﹗ 金童銀娃慢慢張開眼,第一眼看到對方,還想抄起兵器繼續拼鬥──卻又同時想 起,自己是被一道外來的氣功所擊──殺……﹖再看看對方失去血色變得奇怪的臉, 又不自覺地摸摸自己的……沒錯,自己應當是死了的啊…… 房門呀然而開,兩人不約而同地轉向門的方向。一名道姑打扮,容貌極美的金髮 女子靜靜地落在他們的視線裡。宛如冰魄般淡然的藍色眼眸,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外貌 。凝然無表情地注視了他們半晌,終於淡漠地吐了一句:「醒來了嗎﹖」 「是你……你救了我們嗎﹖」 「是。」道姑走進來,優雅地伸手檢視著金童的傷口。金童困擾地猶豫半晌:「 但……但我們應當……應當死了……」 「一定要活著我才能救嗎﹖」道姑面無表情地轉而檢視銀娃:「再休息個兩三日 ,你們就能下床了。」 從沒聽過這種醫術,更沒聽過這種功夫──當下兩人立刻知道是遇見了奇人。訥 訥不知該說什麼:「承蒙相救……不知道……能怎麼報答……」 「……那麼想的話……就做我的僕婢。」道姑悠然一甩拂塵:「不願意也隨你們 ,傷好了就走。」 「我願意,我願意﹗」兩人不約而同地脫口而出,又瞪了對方一眼。道姑看看兩 人,這才第一次露出淺笑:「要當我的僕人,第一件事,就是兩人不能爭執。」 「是……主人……」兩人低聲答應,看著道姑將出門去,又連忙問:「還不知道 主人您的名號﹖」 道姑不帶感情地說出她的名字,璀燦的金髮隨著話聲消失在門後:「……絕情師 太。」 欲挽清風逐明月 誰知明月盡成灰 月訣碑 Beetle.97.1.21 -- ※ 發信站: 天外魔境 phx.ml.org ◆ From: T232-022.dialu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