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下文字轉載自 lantern 的信箱 】 【 原文由 snowblack@bbs.ee.ntu.edu.tw 所發表 】 發信人: migon@Maxwell (板橋已老糊塗難), 信區: Palmardrama 標 題: 霹靂小人物(2)--輕與自在的嬈牡丹 發信站: 台大電機 Maxwell 站 (Sun Jan 26 21:44:18 1997) 轉信站: Maxwell 嬈牡丹的出場，總是在輕快如珠玉落盤起舞的音樂中。 雖然已徐娘半老、貌若無鹽，但嬈牡丹仍手執一方紅巾，扭著屁股，勾引 著買醉買一夕溫存的客人，同時撇過頭精明俐落地指揮手下小姐。 好像編劇在寫到她的時候，筆觸便不自覺地輕快起來，於是她所呈現的潑 辣、厚顏，也跟著理直氣壯。 確實，比起女間諜萬縷絲或葉小釵、秋風之刀、拒生郎等往來於秋月樓的 武林人士，這位秋月樓的老鴇的生命形態是極「輕」的——輕微、輕賤，但也 帶著一種輕快的韻致。 因為她的「輕」，相對襯托出周圍武林人士生命的沈重與荒謬。 例如在組織控制下不得不在青樓賣笑的萬縷絲、為了家人生計不得不殺人 為業的落日一笑、怕別人發現滅門血案真相的秋風之刀、被成為天下第一劍客 野心所驅策的劍君十二恨、一心求死的三教差官拒生郎、為愛瘋狂的亂世狂刀、 生命坎坷的葉小釵……這些人全在魔域的消滅三教聖子陰謀下，齊聚秋月樓。 如同一場設好局的謀殺案，不知劇情的演員先後到場，卻不知道誰是被害 者誰是兇手，只能戒備地對伺著，揣度著彼此的心機，空氣緊繃著電波，一觸 即發…… 就在這時，嬈牡丹卻揮舞著紅絲巾進入舞台，扭著腰賣弄臉頰上的美人 痣，對猶豫不決的客人上下摩蹭，她似乎渾然不知自己正處在暴風中心點。 以歡場女子察言觀色能力，她不可能不明白周遭的人心險惡，但嬈牡丹 自有她的求生之道：難纏的客人便丟給萬縷絲；萬縷絲的恩客被秋風之刀解決 了，她故作不知；撞見落日一笑提著血淋淋人頭進入秋月樓，她恰到好處地表 現出驚懼暈厥；對於一群武林人士進駐秋月樓又不點姑娘作陪，她也聰明地壁 上觀…… 最重要的，她對於萬縷絲在這場劇裡的關鍵地位應該心知肚明，卻始終不 過問。只是盡責地打點好這場戲的舞台，並扮演好一個輕賤旁襯的角色。 對於這群英雄美人而言，嬈牡丹當然是輕賤低下的，是用來襯托豪傑盛會 的小角色，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嬈牡丹的存在，對這群江湖豪傑正好是一種 反諷。 他們（包括萬縷絲）都是被別操控的傀儡，反而只有嬈牡丹的生命是不在 這控制內、是自在的（套一位朋友說的，自在就是明白自心在哪裡），在當時 齊聚秋月眾人中，只有旁觀的嬈牡丹明白自己的安身立命之處。正因為她，更 彰顯出英雄們的迷昧不明、身不由己、沈重卻不值。 再從藝術的觀點來說，嬈牡丹在那一場戲中也佔極重要地位，是她和萬縷 絲共同控制著戲劇的張力，使之不致繃裂、或過緊而疲弛。當魔域透過萬縷絲 逐步控制這群三教之子嫌疑者，觀眾的注意力被牽引到緊張點時，編劇便需要 靠嬈牡丹來暫時紓解觀眾的壓力。打個比方，萬縷絲這邊一抽、嬈牡丹一放， 再一抽一放…如此，才讓戲劇到達最高潮。 嬈牡丹在往後的許多高潮戲段中也都扮演著重要角色，例如玉天璣和瀟湘 子合計追殺素還真，素逃亡時，也是嬈牡丹恰好（？）領著一頂花轎經過，才 掩護了素還真，讓等著殂殺素的雪鴉怏怏而去。 還有她和紅目枝爭奪秦假仙遺產、後又和紅目枝一起率領賭客、娘子軍去 聲援救秦滅血道天宮戰役等等，都是爆笑的好戲，對沖淡當時的連天烽火味 兒，功不可沒。 她和紅目枝兩人都是成功的霹靂女丑類型，但兩人的性格卻也各自不同。 嬈牡丹比起紅目枝更知道量力而為、進退有據，所以像紅目枝苦逼零而被零殺 死，這樣的事大概不會發生在嬈牡丹身上。 當然，紅目枝比起嬈牡丹是要熱情、爽朗些。紅目枝會為周圍朋友奉獻， 而嬈牡丹對於人的溫度便要稍低。這並不是說嬈牡丹沒有朋友情誼；當萬縷絲 從血道天宮回來投靠嬈牡丹時，嬈牡丹仍然給她一個安靜的處所，不因萬縷絲 不再掛牌便勢利拒之。應該說，嬈牡丹懂得給別人一個不受干擾的空間，也給 自己一個進退自足的空間。她的生命也因之顯得少了些負擔、多了些自在輕 鬆。 儘管微賤不起眼，紅目枝與嬈牡丹這樣兩個人，都有讓喜愛與尊敬的地方， 不是嗎？ 板橋老人，1997, 1, 26 -- * Origin: ● 台大電機 Maxwell 站 ● From: 168.95.9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