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下文字轉載自 lantern 的信箱 】 【 原文由 snowblack@bbs.ee.ntu.edu.tw 所發表 】 發信人: migon.bbs@bbs.cs.nthu.edu.tw (林暄), 信區: Palmardrama 標 題: 穿嫁衣的女人～歐陽琳 發信站: 清華資訊(楓橋驛站) (Tue Jul 1 03:02:09 1997) 轉信站: Maxwell!netnews.ntu!news.mcu!news.cs.nthu!maple 「她是全天下最不幸的女人。」 收首仇修休曾經同情地這麼說。 仇修休口中的她，是頭戴日本能劇面具、身穿白衣的仇魂怨女；也是歐陽上 智的女兒、劍藏玄的妻子、花風雲的母親、以及呼三嘆的閉門弟子～～登科女歐 陽琳。 對於仇修休的話，老朽當年並不以為然。 儘管卸下面具的仇魂怨女露出一張被炸得皮開肉綻的臉、儘管她家破人亡， 但是霹靂女性，比她際遇悲慘的不知凡幾。例如史菁菁也是家破人亡、面目全毀； 例如簫竹盈不僅家破人亡，還未婚生子、被情人拋棄、為了報復而玩弄男人、被 歐陽上智設計與父親亂倫、甚至臨終前都得不到情人的一絲溫存……。 「不幸」該如何界定，見人見智；但因老朽比較關注心靈的創痕，遂覺得仇 魂怨女算不得最不幸的女人。相反的，只覺得又看到一個為報仇而喪失自我的人 而已。最最頂多，讚嘆造型師和雕刻師共同塑造出一位滿有特色的木偶罷！ 為了烘托出「仇魂怨女」這一名號，劇中安排她如透明鬼魅般飛翔於武林道 上，神出鬼沒地襲擊殺害歐陽上智的五大兇手。背景襯著女人哀怨的低吟聲，再 配上陰冷慘白的畫面，讓人猶看鬼片般不寒而慄。 氣氛雖營造成功，仇魂怨女的殺傷力實際上並不強，五個兇手她一個也沒報 仇成功，反而差點被毒王毒千手毒死。後來她在崎路人的規勸下，放棄家仇，轉 而投效殺父仇人素還真。其後就在龍骨聖刀的爭奪戰中死於万俟焉手中。 這樣的女人固然可憐，卻沒有戲劇深度，當時我是這麼想的。 一直到我返頭去看【霹靂金光】中的歐陽琳，才稍稍能體會仇修休的話意。 在【霹靂金光】的歐陽琳，有著傾國容顏～皓月肌膚、玫瑰紅唇，在精緻的 臉龐上，流露出大家閨秀的氣度。但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她的裝扮～一襲朱紅色 的霞披、頭戴鳳冠。配上她的名號「登科女」，遂構成了驚心動魄的一種悲劇形 象—— 在二十年的歲月中，她始終未曾褪下她的嫁衣。 彷彿，她人生的一切都被停格在她當新嫁娘的那一夜。 在那一夜前，她是武林第一世家的千金小姐，懷著甜蜜的夢想，等著嫁給她 深愛的男人——當時武林第一快劍手的劍藏玄。 在那一夜之後，浮生若一場惡夢。 那一夜，她與劍藏玄進入洞房之後，門外一場歐陽世家滅門血案也同時展 開。沒人知道兇手是誰，只發現父親歐陽上智死於單鋒劍，於是劍藏玄的師父—— 單鋒劍聖尉遲滄便成了最大的嫌疑犯，而歐陽琳和劍藏玄在一夜夫妻情愛之後， 便因恩仇衝突而婚姻破裂。劍藏玄留書出走，而歐陽琳便只好獨立扶養其後出生 的孤子花風雲。 為了報家仇，她與哥哥暗流君歐陽麟都投在白骨靈車主人手下，直到十幾年 後，素還真的一片金葉留字，點出她與歐陽麟都是認賊作父，她才驚覺白骨靈車 主人是真正滅歐陽世家的兇手。 為了等待復仇的機會，她不動聲色，也不違逆白骨靈車的任何指示。甚至當 白骨靈車要她在花風雲或劍藏玄之中犧牲其一，以取得「操縱死亡之手」時，她 竟也設計花風雲與劍藏玄父子相殘。雖然最後圓月出面阻止了花劍二人的相殺， 但過度震驚的花風雲不久便死在冷劍白狐手中。而劍藏玄對於歐陽琳當然更加痛 恨、不能諒解。 在這樣扭曲自己的人生下，歐陽琳最後仍未能報得家仇。儘管她試圖引爆望 雲樓與白骨靈車主人同歸於盡，也未成功，只徒然毀了自己的家園、容貌、也幾 乎賠上性命。 最諷刺的是，她的父親歐陽上智根本沒有死，當年歐陽世家滅門血案中歐陽 上智順水推舟詐死，化明為暗，意在建立一個更強大的王朝。當她和哥哥歐陽麟 以為自己是唯二的遺孤時，事實上，她的父親、三位叔父、妹妹，以及眾多的親 信家臣根本都還在人世。歐陽上智能保存如此強大的實力，不禁讓人懷疑，他對 宇文天的血洗計畫根本知之甚詳。 歐陽琳始終都未曾明白，造成她一生悲劇的，不是別人，而是歐陽家族，她 的家破人亡、子與夫相殺，都是父親為坐上武林至尊寶座的謀略。甚至最後殺死 花風雲的也是父親的私生子。她父親對於這一切均暸若指掌，或者說，根本都在 她父親的計畫中。 或許後來她明白了，但她依然是個孝順的女兒；於是當她聽見歐陽上智說他 只願死在自己手中時，她冒死完成父親的心願，並不惜以卵擊石，誓殺五大仇家。 可笑的是，在歐陽琳死了許久後的今天，我們發現歐陽上智仍然沒死。如果 歐陽琳也未死，她會作如何想？可能依然是成全父親的好女兒吧？！ 歐陽琳和妹妹風雨殘生一樣，都是本質善良單純的女人，根本不適合在險惡 的武林生活，但她們卻都很認命也很自制，從未埋怨過任何人、任何事，對於歐 陽世家更是忠心不二。歐陽世家的家風，可見一斑。 這樣家庭養育出來的女人，和另一個武林名門～～史艷文的女兒史菁菁，是 截然不同的。史菁菁也是孝順的、識大體的女人，但她生命所展現出來的自主與 光澤，卻是歐陽琳完全企及不了的。史菁菁個性中的獨立、奔放，從她寧可讓金 太極誤會也要照顧重病的獨眼龍，可見一二（霹靂金光）。並不是她還愛著獨眼 龍（事實上她與金太極婚後的感情相當好），但是在那時，她覺得獨眼龍比金太 極更需要她，而當時的旁白也描述出她的心裡坦蕩蕩。等到後來金太極變成籃中 怪物時，她又回來拼死照顧金太極。 史菁菁的生命形態自主而外放，歐陽琳的卻是極端內斂而沒有自我。 她內斂到我們甚至聽不見任何來自她內心世界的聲音。 戲裡從未描述或讓歐陽琳吐露她對生命的悲懷，唯一能透露出她內心的，大 概就是她穿了二十年的紅衣。但也正因為她的不傾不訴，那襲紀念著新婚之日的 紅袍，便比杜鵑泣血更加觸目驚心。 紅燭泣盡離人淚，蛾眉夢斷雲樓灰。 她不曾吟詩，但那種黯黯夢雲驚斷、重覓無處的愁緒，卻總是在她愁眉不展 仰望天際的姿態裡，自然流露。 或許她真是個不善表達自己的人，即連後來歐陽麟的徒弟圓月與她相伴時， 也絕少見她吐露心聲。對於她的心底事，只能從她叫圓月去找史菁菁煽動劍藏玄 殺花風雲一事裡窺見一、二。 她二十年來雖未曾與劍藏玄聯絡，卻對劍藏玄的事情暸若指掌，包括劍藏玄 對史菁菁的曖昧情思，知道劍藏玄對於史菁菁的要求是不會拒絕的。 若是不在意，又怎會如此清楚伊人的心？ 若是情斷義絕，又何必穿戴著當年嫁給他的紅袍珠冠，一穿二十年？ 又何必在劍藏玄死後，便只穿白衣了。 但，知道自己所愛的丈夫卻喜歡另一個女人，那是什麼樣的心情？歐陽琳又 是在什麼樣自苦的心境下，才能若無其事地叫那個女人去找自己的丈夫、去殺自 己的兒子？ 不是無心，只是痴昧、柔弱，只是錯生在歐陽世家。 板橋老人，1997, 7, 1凌晨 -- 無根樹，花正幽，貪戀紅塵誰肯修？ 浮生事，若海舟，蕩去飄來不自由； 無邊無岸難泊繫，長在魚龍險處游， 肯回首，是岸頭，莫待風波壞了舟。 明‧張三丰 -- ※ Origin: 楓橋驛站(bbs.cs.nthu.edu.tw) ◆ From: h158.s83.ts.hine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