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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他近似命令的請求並非全然沒有感覺，薄怒纔上，他陡然想起自己對
他的承諾，於是斂守思神，遵照囑咐離開琉璃仙境。然不免疑惑，素還真如何
能在四目交接之際便將意念傳入其腦中。所謂神人，便是如此？可他的吩咐也
只是要他順著荒徑向南而行，目的略過了不提。


　　當目睹兩名紅衣人飛身縱向路旁老者之時，他的耳邊忽現溫和卻無法反抗
的嗓音，命令著：殺！

　　所以他抽劍，數招之內解決了兩人，而後迎接那突如其來的茫然。










　　孫亦武，陌生的名字，救他是出自自我的意志，而自那之後，審視跟隨的
眼神不再。頓然的輕鬆，使他益發迷惘。在素還真的意志離開他之後，他只是
個無法迅速做正確決定的平凡人，而這讓他對自己失望。

　　漫步前行，荒徑接上了官道，垂直交錯。

　　停步，望了望四周，太陽落下的方向，紅日輝華映掩出一片林，似烈燄燒
灼。不擬多想，開步走去。

　　不去計算已走了多久，只知道到達林子邊緣的時候已有稀落星光疏耀。

　　他聽見，潺潺水聲。











　　幻象？當他踏入林中時頓起的奇異之感讓他有此推測，可一草一木輪廓顯
明，觸感真實，他只能懷疑自己的神經是否過份緊繃。濺水拍石聲，迴響耳際
，舉目極望，卻只有層層疊疊錯枝落影，亦嗅聞不到水氣。


　　溪或是瀑？閉上眼，向著旋音蕩漪的中心點走去。信步徘徊，左右前後，
如踩著陣法般；移行換步，身形恍惚，彷似融入森密林景。便是自己都無法確
定是否仍保有他已相處了二十有餘的肉體，還是早已魂脫魄飛，此刻留存的只
是他的一點意識。

　　　　---心如止水，形同岩石，肢似枯木，氣似川流---










　　驀然想起半駝廢所授法門。這四句，未或離心，他總是不斷參解細透其中
深意，但僅能得其大概。明知窮通之後意韻無盡，現下自己只能說是初窺堂奧
，但他期許，這四肢百骸能深刻體會蓄匯這四句綿延之義。

　　若不困於心，若不困於軀殼，若不困於不困...


　　當意識與肉體重合，他望見一缺綠潭，靜止不波。非是奔騰濤瀑，非是流
溪湧泉，只一道淡然行經的潛河，悄悄注入潭底，於數百里前之巔峰而來，於
數百里後之平原而現。自然而然，快暢達致。

　　他無法親眼得見其中變化，可他了解，這潭，是在這般的情況下形成，不
論時空將如何遞轉，它，始終在這裡，承天濡啟地息，直至乾枯。









　　心即是形即是肢即是氣，心念轉瞬間，萬物滋生死滅，無有無無，有無有
有。他就是潭，就是天，就是地，天地一心。


　　踉蹌，頹然跪倒。眼角瞥見麈尾白絲，潭之對岸，玄影隱伏，他理解了一
切的開端。


　　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葉小釵闔上了酸疲的眼。圓月映潭。


                                                    200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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