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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百年大計討論廣場
作者:sindy
題目好像太大了，但是，又不知道該叫什麼好……會寫這篇文章，就是因為太感
動於素還真和葉小釵之間的情誼，但是，又覺得好像沒有理清楚他們之間的關係，
及他們「為什麼」會成為好朋友。可能是一個閒得發慌的下午，突然覺得，什麼
事情都得有個理由，連感情也應該有──的確無聊，但是，也想到了點什麼。記
得在劇情中，好像沒有特別交待他們成為朋友的理由（應該是崎路人的功勞），
但是，能夠成為這麼好的朋友，一定有什麼特殊的，在劇情中也許沒有「說」，
但是有「演」的理由。基本上，這篇文章的背景及參考劇情，都是舊的霹靂系列
，因為新的霹靂……愈來愈……（不說了）……這篇文章，因為是個人淺見，再
加上，也不知道當初編劇的用心是不是就是這樣（如果把「霹靂」當文本來看，
每個人的解釋方法也都會不一樣，但是，這就是「文本」美麗迷人的吸引力），
也許有些穿鑿附會，有些不當的想法，希望大家看看，有任何意見，歡迎指教，
歡迎指教，也希望各位喜歡他們的朋友，能夠告訴sindy你的意見。一直覺得素還�
真和葉小釵是相當好的兩個角色（當然，霹靂好的角色非常多，如果有?鷛|還想
再探討……），也很希望看到所有討論各個角色的文章，所以，這篇文章就當
是拋磚引玉之作，希望能夠聽到、得到更多的資訊。
素還真與葉小釵關係之研究
近年來霹靂布袋戲在台灣蔚為風潮，無論是就其戲劇層面或是文化藝術層面，
都具有相當之意義。而就以戲劇來看，霹靂布袋戲能夠在時代潮流中屹立不搖
，發揚光大，創造出一齣連續播出十數年，集數超過400以上，出場人物之龐雜
更是相當罕見的超級大戲，這種傲人的成績，其原因除了口白配音、操偶、各組
工作人員等等硬體上的成就之外，劇本及導演的質優更是功不可沒。以這樣優質
的劇本及導?t的導戲功力，才能將扣人心弦、發人深省的故事情節發展得淋漓盡
致，並且藉此導引出戲劇的基本精神──淨化人心。以亞里斯多德的「藝術論」
言之，戲劇的精神及價值在於能夠啟發人們心中的潛在思?牷A藉由戲劇的呈現來
反映／省人生，並藉此獲得心靈上的娛樂及昇華，而在這一論點之上，霹靂布袋
戲的確做到了。整個劇集以素還真為主，以橫的時間及縱的空間，交錯創造出一
個眾星放光的神話。那?O一個完整的立體世界，是容納了各種可能性的現實世界
的一個對比，在手法上兼容了傳統及流行，在人物塑造上更是融入了各種扁平人
物及立體人物的絢麗，因此可以說是相當後現代的作品。一般而言，?幘{代的作
品並不特別強調人文主義，但是霹靂的戲劇卻是相當重視人文主義的精神及內涵
，因此這也可以顯示出霹靂布袋戲的特殊性。而在這篇文章中，限於主題，只針
對主角素還真及葉小釵的關係，來?敦Q霹靂布袋戲中所表達出的人文主義思想的
一個界面，及當代對人性的一種思考。
在資訊流通的時代，網路上有很多關於素還真及葉小釵的評論文章，也有很多很
好的創作作品，但是詳細探討他們之間的對等關係的文章，卻不多見。本文的立
場，亦是相當贊同各大先聲的見解，也深信素還真及葉小釵之間情誼的深厚純摯
，但是，是什麼因素造成這樣的結果，卻是值得深思，而少有著墨的。無庸置疑
的，素還真對葉小釵好，葉小釵也回報以肝腦塗地的真情，而這只能證明他們的
友情。
友情的背後，是不是有一種更深沉的牽繫及人性的需求，那就是一個值得探討的
議題。在這篇文章中，除了想提出淺薄的見解及發現之外，也是希望能藉由這種
討論，更接近一個人類共通的夢，一個尋找靈 魂伴侶，尋求幸福的夢。
素還真角色之特殊性
要探討素還真和葉小釵之間的關係，不得不先提出素還真這個角色的一個特殊性。
傳統戲劇的英雄，其人格特質及能力的純粹是必要的。這裡所謂的「純粹」，指
的是其人格的純潔及高尚，在戲劇的啟發中佔有相當重要的示範作用，而戲劇給予
人們的淨化也多是由此而來。現代的英雄範本已經和傳統的大不相同，但是具指標
作用的人格特質，如正直、勇敢、智慧等等的正面意象，依然是相當重要，並且是
吸引人心歸向的重點。而素還真的特殊性，就在於他的複雜及並存，使得他幾乎
囊括了傳統及現代精神中的一種，對立，但不衝突的神話式美感。提到了「神話式
美感」這樣的名詞，不得不加以解釋，而這可以追溯到神話傳統。在古老神話的信
仰中，自然（天地崇拜／神）包含了兩種極端對立的特質──慈愛及冷酷，而這是
中西文學（文化）傳統的共通點之一。以古典言，「上天有好生之德」，但，相反
的，上天亦有「肅殺」之德，以其無私包養萬民──而這也是傳統以來「君」道的
具體表現方式。「君權天授」，自古以來，威名赫赫的君主帝王也都展現了慈愛冷
酷的特質──「慈愛」是心，為體，「冷酷」卻是手段方法，為用，乍看是對立的
，卻奇妙的不衝突，因為以其無心無我，才能成就無私的大愛及包容。然而，「君
」道無疑的卻是和人性背道而馳。人性的自私及感情，在「君」道的無心之下都必
須剷除，也因此受到世人的爭論及毀譽。傳統的人文思想，強調是非善惡分明的人
格特質，因此傳統戲劇在英雄角色的塑造上偏向於「純粹」的表達，而現代的人文
思想，卻是去分析及了解人性，也因此開始廣泛的討論一些傳承已久的爭議性話題
，而像素還真這樣特殊的角色，就可以是其中之一。
素還真這個角色，可以說是包含了古典「君」道的實踐，及現代「英雄」的成長。
「君」道的實踐，想當然爾，素還真無疑的是霹靂系列劇集中的主角、靈魂人物，
雖然不一定是戲份最多的，但卻是故事主軸的樞機。而「君」權天授，為君者的神
話傳統，無疑的也是使人心歸順，無限嚮往的直接理由。最明顯的例子，如素還真
身上的龍氣、及他「飛龍在天」的運勢等等──這是一段完整而結構嚴謹的戲碼，
但是礙於篇幅，無法詳加討論──都表現了他的王者之風及神話背景。在霹靂
系列中，很多情節都相當具有神話性（甚至如「異數」、「劫」、「天命」等等的
標題，都直接反映了神話性），這除了反映了神話的本質──人性的鏡面投射──
之外，更是以其無限寬廣的想像空間及可能性來吸引觀眾的目光及投入，並以其神
祕詭譎使人反思，引人入勝。而「君」道的實際表現，更是在素還真的謀略及智慧
中表現無遺。無法否認的，素還真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他的高強武功，而在於他
的智謀及毅力──這在劇集中的例證比比皆是。他善於運用儒道法等傳統各家的理
論及方法來成就他入世救世的理想。就一方面而言，這也是一種神話，一種人們對
領導者（天／神／自然）完美極致的想望，及內心裡對立的敬仰及恐懼的情緒。這
樣融合了「神話」（背景）及人（方法）而成為的「君」，在他的出場詩裡就已經清
楚的表達：「半神半聖亦半仙，全儒全道是全賢，腦中真書藏萬卷，掌握文武半邊
天。」這也是他「君」道實踐的最好註解。
而在說明「英雄」的成長之前，有必要解釋一下「英雄」在這裡的定義。一般而言
，「英雄」的傳統可以追溯到西方荷馬的「奧德賽」，或是中國傳統的大英雄后羿。
不同的是，西方的「英雄」具有相當完整的人格特質，通才，高貴，堅忍等等，經
歷過旅程，藉此產生了對人性或人世的成熟思想，更重要的是，他不一定會成為，
或要成為皇帝。后羿是很古老的英雄範本，但是中國的英雄傳統和帝王傳統有密切
關係，因此在這方面，比較著重於西方英雄的典範。而所謂的西方的「英雄」，雖
然不一定是帝王，但是在其傳統上仍然有階級之分。現代「英雄」不一樣的就是，
「英雄」可以來自各個階級，各個角落，以各種方式來呈現他的旅程及成長。素還真
在角色創造上，當然是包括了傳統的、「君」的塑造，然而這個角色的鮮明靈活，
現代式的「英雄」成長也是不可或缺，功不可沒。上文提過，現代的人文思考比較
著重在人性的反映及分析上，因此剖析「素還真」這個「君」角色的成長就變得有
意義且發人深省。「君」是在「天」、「人」的夾縫中掙扎的，在與人性背道而馳
及忠於本心之間選擇的。在理想及現實間擺盪，在長久的旅程中變化，在遇到所愛
，結交至友等等之後，素還真發展出另一種成長歷練過後的風貌，這樣一個複雜、
對立、並存的角色，在霹靂的戲劇中幾乎是絕無僅有。
如果以霹靂布袋戲為一個世界，那麼，素還真就像是獨立於這個世界之外的，孤立
的，特殊的角色。並不是說其他角色都是扁平角色──相反的，霹靂戲劇中有很多
立體角色，塑造都相當成功──而是指特質方面，一般的角色大多有比較濃厚的傳
統色彩，也就是比較「純粹」的，不管是正是邪，在人格特質的發展上也比較有限
。然而，就是因為素還真角色的特殊，仿若從天而降（霹靂戲劇中素還真的初出場
及後來一些出場畫面都是從天而降，若以意象或符號來看的話也是很有意思，值得
討論的），因此才能在眾多霹靂的成功角色裡又帶出特別迷人的戲劇效果。素還真
是獨立的，特出的，他實踐著天道，在眾星閃爍中交織出神話。在這些方面，素還
真的角色創造是相當成功的。雖然在布袋戲劇集中，素還真令人爭議的事跡不勝枚
舉，但是以戲劇角色而言，他也許不是令人喜愛的，卻絕對值得尊敬。
要了解並去剖析素還真這樣一個複雜的角色並不容易，再以他「由天而降」，孤立
於霹靂世界之外的姿態，要適當且不落痕跡的融入這個世界也不是那麼簡單。但是
如果以霹靂戲劇為文本來分析，就可以找出和素還真互為表裡，共存共依的一個角
色，來釐清這些脈絡。上文提過，「這樣一個複雜、對立、並存的角色，在霹靂的
戲劇中幾乎是絕無僅有」，幾乎，除了葉小釵。
記得在一篇報導上看過，霹靂的總編劇黃強華先生曾經說明，因為素還真角色的孤
立，才創造出葉小釵這個角色為輔助。在霹靂戲劇文本中，也許葉小釵扮演的不只
是武力上的、行動力上的輔助而已，他更是一面明鏡，反映著素還真這個角色，並
且兩兩相依在鏡子的兩側，互依共存。
葉小釵和素還真的特殊關係
如果用後現代的對比並存法則來看，素還真和葉小釵的特殊關係就可以記載成君／
臣（此處不為階級之分，而以附從的角度看，他們基本上是完全對等的），黑／白
（此處不為善惡之分，他們也是很相像的，都有一種特別的「純粹」的特質），動／
靜（反之亦然），表／裡（反之亦然）。為什麼會有這麼複雜又好像對立，事實上
卻可以並存的關係呢？也許編劇在一開始的安排上，就註定了他們的互相依存，在
天平的兩側遙望。在霹靂戲劇文本裡，有著兩條仿若平行卻又好似交錯的平行線，
貫穿了這兩個角色的成長。好像為了要使人更能了解這兩個角色，他們好像各在鏡
子的彼端，映照出的是對方，還有自己的影像。這樣深刻的角色描寫及感情，像是
被神用頭髮剖半的靈魂，在鏡子的兩端相遇似的，有一種找尋到靈魂伴侶的感動。
現代以來，孤寂的靈魂的夢想也不過如此而已。
以下的討論，就以分析霹靂戲劇中的平行線，及探討他們之間的鏡面關係為主。
在天平及鏡子的兩端
如果說素還真的初出場也算是一種意象或符號的話，那他的從天而降，並常以正
面出現的情形，和葉小釵的立在高山上，以背影著稱的形象就恰成對比。而素還
真的能言善道和葉小釵的沈默無言，甚至素還真的玄黑道袍及葉小釵的白衣等等
，都算是對比的一種。這種對比，不是比較，反而是很後現代的，把太極的全部
展現出來，把所有的可能性及想像都表現出來，形容的是兩種極端卻並存共榮的
純粹特質， 好比天與地一樣。
首先，以平衡點來看，素還真是個獨立於霹靂世界之外的一個特殊角色，而葉小
釵卻是獨立於霹靂世界之內的一個特殊角色。素還真的部分就不再說，而葉小釵雖
沒有「君」道的神話傳統，但是那卻正符合了鮮明的現代英雄色彩。在葉小釵身
上，人格的特質絕對是傳統的、純粹（純善、高貴、忠義、正直不阿等等）的，
成長經歷卻是很現代的──由一個傳統的序幕，父親為了報恩將他送到一劍萬生
那裡，之後展開的超越階級的戀愛（和蕭竹盈身分的懸殊）、對抗（和一劍萬生
武力及勢力上的差距）、及在追尋理想的過程中所不得不選擇的放棄，及更後來
的悔悟等等等，都深刻的剖析了他的成長歷練，是一個融合了現代理念的，是與
非交織，對與錯各有解釋的情節。葉小釵角色的複雜、對立、及並存就在這樣的特
殊點上──以他人格的「單純」，攪進混沌的太極世界中，並以他所抱持的簡單
，來包容並了解這樣的世界，呈現了它的複雜面。在這一點上，葉小釵有著和素
還真相當類似的，對這個世界、對人的一種簡單的想法。雖然他們的基本人格特
質可能不盡相同（葉小釵可以說是純粹的，素還真則是複雜的），但是他們都可
以包容這個世界的複雜（事情並不是非黑即白，反而常常是矛盾、衝突的）。也
許在劇情中沒有直接的表示過葉小釵的看法，但是他一直以來所支持的，在眾人
都背離素還真的時候依然 相信他，應該可以顯示他和素還真有著類似的看法──�
ˊ蚻O對這世界的善惡黑白或價值觀都有相同的地方。這一點，可以由他們的所學，
或是說所用看出端倪來。
素還真和葉小釵，在追尋自己的理想時，都同樣的選擇了一種必須無心無我，放棄
自己的「人性」的方法。雖然素還真以前的事跡戲劇中並沒有交待，但是很明顯的
是，素還真是以天下蒼生為己任的，不論他是為何如此選擇。就好比天地照養萬民
，「慈愛」是心，為體，「冷酷」卻是手段方法，為用，素還真對這世界的正邪對立
及是非黑白有他特殊的看法，他既然選擇了公正的大愛，在手段及達成目標的方法
上就必須摒棄私情，強自把自己身為「人」的部分擠壓到一個不會干擾「無私」的
地方去，任它自生自滅。就好比上天有好生之德，照養著所有的黑夜白天，正義及
邪惡，由著自然的法則互相牽制言倍禳C但是上天亦有肅殺之德，依舊由著自然的法
則，以無私無我的無情，進行著真正的大愛及公平。但是人們在面對肅殺時總是會
猶豫，在理智和感情的選擇下總是會痛心。素還真雖然強自驅逐了部分人性，但是
它不會消失，而是在某處生根發芽，只是為了他的理想，他不得不選擇把它遺忘。
另一方面，葉小釵為了蕭竹盈，努力想成為武功高強的人來得到她，但是在追尋理
想的過程中，他卻沒想到竟會犧牲了最重要的尊嚴，及人性中感情的一面。在絕處，
不得不拋棄尊嚴，素還真臣服於歐陽上智時，及葉小釵得到絕症時，可以互為表裡
，互為印證。就算戲劇裡的時間上不見得一致，但是他們有很多的情節 糟遇等等，
都有類似的情況，只不過也許，如果說素還真是「大敘述」（武林大事等等），葉小
釵就是「小敘述」，素還真的故事是以宏大的史觀來看的話，葉小釵就是個人的──
但是其本質是雷同的。而在絕處逢生之後，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改變。素還真已經不
是以前的素還真，葉小釵也不是以前的葉小釵。半駝廢以「隻手之聲」教導葉小釵
，要他進入無心無我，「肢似枯木，心如止水，形同岩石，氣如川流」的境界，要他
忘了自己是「人」，而融合成自然的一部分，發揮「靜」的極限。這一段的劇情很
有意思，半駝廢還請一個瞎子去試試葉小釵融入自然的能力，而葉小釵不但絲毫沒
有「人」的氣息，還成功的殺了那個瞎子，這也算是葉小釵身上的一種特殊「神話性
」（如果切入說明，那倒是很有趣的「神話」，更接近於童話的主題：英雄歷程）
吧，正好和素還真有個對比。然而，這種近似佛道的修為，已經改變了葉小釵。他雖
然達到理想，成為武功高強的人，但是已經失去的卻無法挽回，他對感情的看法也
不同，沒有自信給所愛幸福，因此他選擇背離了自己的真心、「人性」，他放棄了
一直以來展開追 尋旅程的目的，蕭竹盈。當然，不論是素還真還是葉小釵，他們
都無法完全的放棄「人性」，畢竟他們也還是「人」，因此在面對感情的時候，一
個是冷漠掩飾，一個就乾脆逃避，但是傷痛是不會減少的，只會轉成內傷隱疾，陣
陣抽痛。他們也許在一剛開始時都沒有想到，追求理想的旅程及結果會變成這樣，但
是，葉小釵在別無選擇的半強迫、半宿命的情況下拋棄尊嚴，硬是達到自己的理想，到
最後他已不可能放棄那原來的理想（成為能夠打敗一劍萬生的人，及對劍道的想望）
，但卻必須放棄那支持原來理想的一切源頭，蕭竹盈。而素還真雖然是在可以選擇
的情形下拋棄尊嚴（他可以不臣服，結局也有想像 空間），但是為了他的理想（天
下太平吧），他已經做出這樣的決定，已經做出了犧牲，之後他更不可能因為感情而
放棄。這種情況，素還真和葉小釵的關係就像是鏡子的兩面，兩個世界，卻是在某
些點上有著相同的執著及無奈，也賦予了人們更深更遠的想像空間。另外，還有一個
點也相當有趣，就是以兩者的對比而言，如果素還真的靜，謀略，代表著某種「慈
愛」，那麼葉小釵的動，武力，就代表著某種 肅殺」。在戲劇中這樣的對比是很多
的。反之亦然，素還真在明，在「肅殺」，而葉小釵就在暗，在「慈愛」（如在是
非小徑，素還真為主力，闖魔域要救宇宙神知，而葉小釵則是在他昏迷之後，
以殺阻 殺，護著他週全）。這樣的對比是簡略的，但是值得玩味的，就好比「慈
愛」及「肅殺」這兩種特質是對立又共依存的一樣。
在「老子」中，有一段話倒是很有這種似非而是，對立依存的道理：「天長地久
，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
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耶，故能成其私 C」天地因為有其四時運行、透徹無私的
道理，故能長久。聖人因為知道天地無私之道，在利益上能後於人，和世人共用
，最後其身卻會先於人；而處事及成就上亦然，好處讓人先得，但最後其身卻能永
存。聖人之本心並非無私，只是因為能夠將眼光放遠，識透真理，並不會只顧眼前
之私，故而最後乃得以成就偉大的事業。當然，「偉大的事業」定義很難，但是，
在這裡，如果以素還真之於「天下太平」， 那葉小釵就之於「劍道」。不論是宏觀
或微觀，素還真和葉小釵在各自的領域方面可以說是成就了一番大事業。素還真在
為理想付出心力時，相信也是遵循著孔子的四絕：「勿意、勿必、勿固、勿我」，亦
既是無私。這一點，他的成就雖受爭議，但是無與爭鋒。而葉小釵的武學和禪有著�
`遠的關係，而佛教強調的無我，即是「我相」及「我見」之滅，亦就是這裡的無
私。葉小釵是個懂得「無私」的人──他割舌求藝的故事很符合這裡的道──也因
此成就了他超高的劍法。如果當初葉小釵不選擇割舌，是不是就沒有今日的「刀狂
劍痴」呢？他明明已經知道「靜」的道理。但是，也許就是因為他的「捨得」犧牲
及毅力，才得以成就劍道的傳奇。然而，這樣的「捨得」，對凡夫俗子又是怎麼樣
的困難及不忍──也許只有深陷此道者，才能體會這種輝煌與不安並立的感覺吧，
因此，素還真和葉小釵有絕對的因由來信 任、了解、體諒對方才是。
好像傳統的角色比較無法接受對立又並存的後現代特質（基本上霹靂布袋戲還是以
傳統為根基發展出來的現代神話），葉小釵角色的矛盾及複雜顯得更特殊。但是他
又是根基於傳統所發展出來的角色， 因此他可以置身在霹靂的世界中特立獨行，
同時也成為連接霹靂世界外的素還真的一個連接點。可以說他們的本質基本上是一
樣的，只是表現在外的方法不一。這樣的角色安排，巧妙的把「從天而降」的素
還真不著痕跡的融入霹靂世界裡。而也因為葉小釵鏡面角色的關係，使人們更容易
去了解並剖析素還真這樣一個複雜的角色。
另一個兩者間的鏡面反映的例子，是在葉小釵中了意識殺人法，成為白痴的時候。
一般說來，他們既然互為表裡，在看到其中一個時應該就可以了解另外一個，但是
程度上還是有些許對比。如果說素還真把感情壓抑在理智之下密不透風，那葉小釵
就是可以放任自己的感情在理智之前徘徊游走。這當然也是因為素還真的理想和葉
小釵的理想不同，素還真「以天下為己任」的胸懷，比葉小釵「士為知己者死
」──或者，是「劍道」──的單純來得責任深重。但是這種乍看好像大敘述及小
敘述的說法，在本質上都有一種相同的熱情及執著，以及強韌的意志力，就好像天
和地的極致終點是單一的，黑和白都是「 純粹」一樣。因此可以說，在他們的身
上有著同樣的特質，只是發展出不同的面相。另一方面而言，素還真也許可以在葉
小釵身上看見自己內心深處的感情的殘像，而葉小釵則在素還真身上發覺自己內心理
智的理想。正是因為「素還真」不能有感情，有私心，他把這些封鎖起來，卻在葉
小釵身上看到和自己一樣的東西；就好像照鏡子一樣，他把一部分的自己就放在鏡
子反射出來的影像上。素還真在一眼看到 天真燦然，智若幼童」的葉小釵時，是「
心如刀割」（他在後來對好友一線生坦承的，是感情一向內斂的素還真的一場「掏
心」記），也許因為他了解也深深體會得到葉小釵內心的無奈、悔恨、及傷痛，
而在他經歷了這麼多磨難之後，還要經歷這種折磨，令素還真不忍。另一方面言之，
當時的素還真，內心深處也是很傷痛的，在經歷了苦戀及武林的煩瑣，也許他們兩
個潛意識裡都希望能達到真正的「無心 」、「無我」，就忘了一切，把感情掏空，
那麼心就不會痛。在葉小釵變成「智若幼童」時，往日的憂鬱已經不見，起而代之
的是純真美好的神采，而素還真一眼就可以看出他的本質。但是，「遺忘」對葉
小釵真的是好的嗎？在那一刻，也許素還真真正的想法是寧願他自己變成這樣，也
不願意看到葉小釵變成這樣。一面想著，葉小釵能夠忘記傷痛的過往，難道不是一
件微小的幸福嗎？但是看在其他人的眼中，葉小釵卻是為素還真所犧牲，素還真自
己已經可以想像別人的說法，及自己將要、必須決定的情絕於他。素還真和葉小釵
的遭遇，如前所說的有許多鏡面關係或平行關係，甚至他們可以說是靈魂上相繫的
。這樣的知交好友，可以說，就是現代人的一個夢想，所謂的靈魂伴侶。他們可以
不必透過言語就溝通，彼此可以理解對方的想法及內心的痛，並且在彼此身上找到
自己無法表現出來的夢。素還真一直以來 壓抑的感情，一部分可能是藉由葉小釵率
於表達情緒發抒出來，而葉小釵則在素還真身上找到自己除了「愛落紅塵心已死，
持刀抱劍了一生」之外的人生意義及價值。因此，當素還真情絕於葉小釵時，也是
一種情絕於自己，把自己的心狠狠的踐踏直到它不再反應的痛。在那時，也許素還
真也想讓自己變成那樣，什麼都不要想，什麼都不要知道，在最初最初的天真世界
裡，抓住渺如塵沙的幸福。如果可以，回到一切的原點，也許他們都不會選擇同樣
的路。同樣的結果，如果早知追尋理想會是這樣，會不會選一樣的路？但是，因為
他們人格特質的接近及了解，他們彼此還是憑藉著超人的意志力克服難關。素還真
那時表面上情絕於葉小釵，但是他的內心對葉小釵的情誼卻是一生一世的照顧（因
為他擔心自己劫數未完之前，葉小釵要跟他受苦，不如跟著釵頭鳳比較好），因為
他相信葉小釵會好起來，並且相信他的所有做法。而葉小釵，應該也是感受到素還
真內心的痛苦及需要他的扶持，才會就算連「智若幼童」時都放不下刀劍，一心一
意想守護著什麼，或是達到什麼樣的理想。如果說，葉小釵念念不忘的是對劍道追
求的理想，那麼，在「無心」中練「心劍」，也是他達成目的的一種方法。但是，
可悲的是，當葉小釵美麗的心劍畫面第一次出現時，所傷害的卻是自己最在乎的唯
一孫子金小開。在絢爛的背後躲著醜陋的怪獸，禍福總是相倚而來，以「無心」練
好的「心劍」，做的第一件事情竟然就是斬斷自己以蛛網般細絲悄悄纏起的感情線
。又一次的平行，可以和之前的情節共參。同樣是以「無心」「無我」為方法，結
局卻是一次又一次的「肅殺」；素還真如是，葉小釵亦然。對於感情，若說素還真
無情，葉小釵薄倖，那都是為了同樣的原因。而在滾滾紅塵中沈淪的兩個人，是因
為彼此的存在而存在的，是因為彼此的扶 持而存在的，也是因為彼此的需要而存在的
。
基本上，素還真和葉小釵就算表現得冷漠無情，事實上他們卻是受傷「很深」（也
許不能講「最深」，但是肯定也大受其害）的。素還真在處理親情友情的時候冷淡
，因為要以其無私，成全大愛，以其智謀，成就大事，並不能說是殘酷的。如果他
連自己的最後一絲感情都不復存在，那麼，他也不會那麼重視和自己互為表裡，靈
魂相通的葉小釵。也許，在素還真心裡，已經把葉小釵看成是一個如同自己般
的存在，是一個自己的感情寄放的寄體，所以他見不得葉小釵傷心難過，就好像他
不願意心再受傷一樣。素還真曾經說過，他和葉小釵情同手足，只要是他想要的，�
他會不計一切去得到。而內斂的素還真也說過幾次很明白的對葉小釵情誼深厚的話
。也許這就是他把葉小釵當成自己的靈魂伴侶，當成自己的一面明鏡的證據吧。而
葉小釵，應該也是如此，在已經「愛落紅塵心已死，持刀抱劍了一生」的自我放棄
後，還是在素還真身上看見自己潛在的那分執著及熱情，使得他也願意為他付出自
己所剩無幾的價值及生命。一個「心死」的人（雖然如此，他在感情上的表現依舊
是相當的豐沛，不論在親情友情上），對人世的所有理智的寄託及依戀，大概都反
映在那個從鏡子裡反射出來，代表著自己潛在的理智的那個人身上。在是非小徑，
葉小釵寧願自己死去，也不願意素還真喪亡。在面對師尊老佛時，葉小釵也不願意
輕易放棄師徒的感情，但是在看到素還真的血時，一種被靈魂牽動的痛才醒過來，
也許在那一刻葉小釵才真正能體會到素還真一而再，再而三的情絕的痛楚，才真正
能體會素還真為了自己的理想，所付出的感情及心力是如何的覆水難收，也許在那
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素還真最深切的痛，因此他絕然的揮劍，斬斷自己殘留的一點
師徒情分，然後他才可以真正的說，他也理解了那種「無私的愛」的痛，和素還真
一樣痛。
在鏡子及天平的兩端，素還真的複雜，和葉小釵的單純對立。素還真的領導地位，
和葉小釵的獨立俠客的地位，又是對比。一個仿若是遙不可及的天君星辰（在乎的
好像著重在家國大事），另一個又是深受親情及個人折磨的人。但是，相信他們彼
此對彼此的地位都有想望及深刻的了解的。也許就是因為理解複雜，葉小釵才會選
擇單純，而素還真的複雜也只是手段，他的理想相當簡單。而葉小釵的獨立俠客地
位，也是素還真內心深處的一種想望。他也想要放棄滾滾濁世，尋求寧靜，但是卻
又放不下理想。葉小釵也許也是一樣，明白自己的「心死、無心」，對這世界是沒
有幫助的。但是，一如素還真放不下理想一樣（如果他們放棄了理想，那麼他們就
不是素還真與葉小釵了），他也放不下自己追求劍道、尋求寧靜的渴望。然而，他
們仍是互相吸引的──素還真和葉小釵都互相把自己一部分的渴望放在彼此身上。
因此，素還真在維護葉小釵，盡力使他擁有平靜的生活，並不惜犧牲續緣選擇金小
開（在祭血魔殿也是一樣，他都放棄了別人而選金小開）。而葉小釵，明明已經心�
漯熊L心之人，卻單純的為自己鏡子那一面的人，那個擁有他理智的人，一次次沾
染風塵，義無反顧的支持他。因為只要看到彼此傷心難過，自己的心就好像也會痛
一樣。雖然感情好像是沒有理由的，但是這麼深刻的友情應該是有軌跡的。而 這�
q友情的舖排，是同屬本質的兩個人在不同的世界中徘徊，然後相遇，相知，最後
相惜的過程。如同神蹟似的完美互補，如同神話似的找尋到了被剖半的靈魂。在天
平的兩端平衡，而在鏡子的兩側相互依 。
朋友相知相惜，在了解彼此有深刻的相同及靈魂之後，並不是就要相擁而泣，而是
互相扶持及體諒，勇敢的活下去。在素還真及葉小釵身上，可以看到最深沉的痛，
最卓絕的毅力，及最璀燦的友情。像 蓮與葉，像鏡子反映的兩個世界，兩個自己。
像平行線，好像沒有交集，卻又永遠保持著一定的牽繫。
現代人的靈魂孤寂，在冷淡的現實社會中反映了尋求靈魂伴侶的夢境。如同徐志摩
的想法：「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在霹靂的戲劇當中，創造出了這樣以靈魂
相繫的美麗友情，這也許是對素還真及葉小釵角色的傷痛的一種補償吧，也或許是
帶給現代人的一線希望，帶給觀眾無限的想像及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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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波瀲灩清風拂
映像萬千宛天堂
幻似亦真卓難辨
蝶影四舞居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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