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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多月來的隱遁，每日致力於生髮水塗抹按摩、蘆薈濕布磨擦和穴道針灸
　的傲笑紅塵，終於找回他男性的自信，不必再為頂上無毛而淚溼衾枕。回想起
　當日情景，心中雖有憤慨，但也不好為了這麼點小事發作，只能暗暗怨罵，並
  打定主意以後絕不接近素還真與青陽子一步。

　    難得一掃心中陰霾，心情還算晴朗的傲笑紅塵決定今天一整天都拿來編做
　草鞋，以備替換之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這雙，捻細的草繩早已鬆脫破爛，穿起來不但不舒
　服，更對輕功的施展大有妨礙。可要他丟了這鞋，卻又捨不得，天性勤儉的他
　，對身邊的任何一樣物品都是珍愛有加，能留就留，所以蒿棘居裡皆是半新不
　舊的衣裳和器具，原本擺設就不多，再有了這些破舊的東西，整個起居室看起
　來更加破敗，但他毫不以為意，甘之如貽。

　　好吧，他歪頭想了想，先來補腳上這雙吧。







　　　他盤腿坐了下來，就在芒草遍生的竹階上，將腳上草鞋脫下換上另一雙前
　陣子做的新草鞋。

　　　說起這草鞋，不但輕軟，穿慣了更是可疾行如飛，而且不須花半毛錢便可
　做得一雙，還能預防香港腳，要替換修補也甚是方便，所以傲笑紅塵從沒穿過
　草鞋以外的鞋子。就連身上這套衣服，也是當年愁月為他量身親製的，至今已
　十餘年，從未換過，破損了便自己拿起針線補一補。


　　　他先在身周採了一大把芒草，用雙手將其搓軟，擱在一邊讓草汁瀝乾。如
　此邊採邊搓，身邊已積了一堆濕濕綿綿的爛草，在陽光照射下，發出一種腥臭
　味，隨風一刮，氣味直可飄散至附近半里方圓之地。









　　　這麼搓弄了一個時辰，傲笑紅塵轉頭看了看身旁小山一般的爛草堆，滿意
　的笑了笑，隨即起身，運起內力，閉目凝神。半晌，雙掌推出一道熱氣罩住了
　草堆，直至將濕草烘成了乾草，才撤手收勁。但乾草內部仍留有點濕度，好保
　持軔性，以方便捻成細條。

　　　曲指算了算，乾草的數量大概可做一雙相當堅固的草鞋，他點了點頭，再
　度盤腿坐下，開始將已不成形狀的芒草以食中兩指搓捻按壓成了根根粗細不一
　的草繩。

　　　又如此捻了一個時辰，眼見日射越來越強，將近正午，傲笑紅塵遂起身，
　捧起剛捻好的草繩，拎起草鞋，走入屋內，將草繩置於屋角，草鞋擱在桌上。
　再到外邊井裡提了桶水，倒進小半碗前日臨村大嬸給的糯米粥，略攪了攪，便
　將草繩浸入。

　　　第一階段的作業到此為止。








　　　接下來是分解舊的草鞋，將緊纏在主要支線上的草繩揉開，便成了一只僅
　存骨架的鞋子，再將新草繩纏上去就成了新的草鞋。這工作容易多了，所以傲
　笑紅塵只花了一刻鐘的時間。


　　　只剩底盤中空橢圓形環架和兩條底盤上的拱形突起自然是穿不得的，但卻
　有另一個用途---撢被單。

　　　傲笑紅塵將滿是補丁的薄被和綿被從竹箱中抽出，晾在屋外窗邊廊下豎的
　竹架上，先讓被子曬曬太陽。自己則回到桌邊，脫下了草鞋和襪子，拿起插在
　桌沿的針，和纏在桌腳上的線，開始補襪子上的破洞，雖然不大，但總是不甚
　雅觀，傲笑紅塵雖不怎麼在意外表，卻也堅持整潔與基本的美觀。










　　　這針是生鐵鑄的，未經磨細和上油的過程，所以用起來不怎麼靈便，線也
　是粗的很，毛毛的老勾到布，所以得很小心的用。只見傲笑紅塵和上了年歲的
　老婆婆一般，駝著背低著臉伸長了脖子，瞪大眼睛仔細謹慎的縫著，花了約半
　個時辰才縫好。

　　　這時草繩也浸夠了，傲笑紅塵遂將草繩撈起，晾在廊下，邊以腳踏著溼漉
　漉的草繩邊以草鞋的骨架撢著被子。待腳下草繩上的水幾乎都已踩出、被上的
　灰塵都已撢去之後，才停腳停手，一起將被子和草繩拿進屋內。

　　　被子略折了折放進床腳的竹箱，草繩和草鞋骨架則放在桌上備用。

　　　傲笑紅塵先穿好了襪子和草鞋，將浸過草繩後的糯米水倒進屋後菜圃，再
　拿了片芭蕉葉將廊下一灘灘草綠色的水掃下階梯，才又重回桌前。









　　　接下來就是最後的工作了，把草繩緊緊的纏上，縱橫交錯，密密的縛了一
　層再綁上一層，如此重複個幾次，最後再以針線在收尾的地方縫個緊緊的小結
　，就做成了一雙堅固又耐用的草鞋了。

　　　傲笑紅塵拿出樹皮搓製成的手帕擦了擦汗，再度運起內力，將略濕的草鞋
　烘乾，再暗運勁力以手指將草鞋的型壓妥，而後收息褪勁，深吸一口氣，草鞋
　製作就此大工告成。


　　　啊，好久沒這麼充實了，傲笑紅塵心滿意足的想著，連肚餓都已拋在九霄
　雲外。他將新做好的草鞋放入竹箱，正想著該吃什麼充當午餐時，素還真前來
　蒿棘居求見。










　　　就是為了避開這位他命裡的天魔星所以才閉門不出的，怎麼卻自己找上門
　了呢？傲笑紅塵無耐的想著，考慮是否要假裝不在家還是怎地....

　　　「前輩，素某求見。」輕拍低矮木門，素還真略抬高聲量又說了一遍。

　　　這傢伙是瞞不過的，傲笑紅塵苦著臉想道：「還是請他進來吧，不然這人
　天性多疑，到時候倒楣的可又是我。」念頭轉定，遂強自壓下慌疑不定的心思
　，沉聲說道：「請進。」


　　　片刻，仍不見素還真人影，隱隱卻有著細碎的腳步聲在草地上蹦啊跳的。











　　　忽地一頭全身無毛的肉色猿猴跳入，竄到了傲笑紅塵腳邊。傲笑紅塵心下
　一驚，忙將牠抱起觀詳著，暗自狐疑，卻又似聯想起了什麼。

　　　「前輩，聽聞您對生毛之道頗有研究，故而素某斗膽將此猿帶來，請前輩
　幫忙，讓稀有白猿回復原貌，」素還真緩步出現在視線範圍內，似笑非笑。


　　　「你..」傲笑紅塵要說的是：「你怎麼知道我知道什麼生毛之道？」可是
　這句話怎麼也說不出來，因為，如果素還真知道，代表他知道我先前因青陽子
　琴音而脫髮之事。如果他知道了，大家也都知道了。那..不對不對，難不成是
　無忌天子說給素還真聽的，啊！這兩個傢伙一起宣傳，全武林大概上上下下也
　都知道了，那我，我閉關是為了什麼？









　　　傲笑紅塵眼前一片黑，腦中轟然作響，驀地想起一事，忙道：「素還真！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知道什麼？」
　
　　　「知道我..」傲笑紅塵此時就像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緊咬著嘴唇，全身
　因憤怒與羞恥不住的顫抖。

　　　「無忌天子上個月跟劣者說....」素還真不急不緩的說著。

　　　「住口！」這等醜事豈可由人在他面前道出。傲笑紅塵忙大聲怒喝剪斷了
　素還真的話頭。

　　　「前輩為何事動怒呢？」素還真還是一貫的儒雅微笑。









　　　「你你你，上個月你知道了之後，然後你又做了些什麼？」

　　　「劣者唯恐無忌天子所言有誤，所以四處探查調查是否實情，以維護前輩
　清譽，怎知....唉。」

　　　「怎麼了？」

　　　「怎知因劣者此等行為，弄得人盡皆知，幸好李大嬸出面解釋，說前輩您
　早在數日前就已恢復，新發出的毛髮柔順亮麗，比之先前，看來更為瀟灑俊逸
　了。」

　　　李大嬸，就是給我糯米粥的大嬸嘛，還好，至少有她來幫我說話。









　　　「可是劣者有鑑於先前不慎讓流言四竄，所以吩咐李嬸不可再提此事，而
　劣者也約束自己不再提起。」


　　　咦？傲笑紅塵腦袋轉不過彎來，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皺起眉頭苦思素還真
　這一整段話的含意，不自覺加重了手上的力氣，將禿猿摟入懷中。


　　　「此猿乃通靈白猿，知書達理，並能上絕頂峭壁採摘奇藥，但因舍弟琴音
　殺傷力過強，致使此猿全身白毛盡脫，亦因此失了靈通，不能再為劣者採藥，
　一些珍稀靈藥不能配製。前日有人身染怪病求助劣者，此病可醫，只可嘆藥材
　難尋，非得此猿不可，故劣者帶此猿前來，相信前輩俠義心腸，絕不會袖手不
　顧。劣者先行謝過，十日後再來拜訪，告辭。」








　　　嘰哩呱啦一堆話，總之就是要傲笑紅塵幫忙，但傲笑紅塵只是聽的一愣一
　愣，兩眼失了神，任由素還真離去，也沒想到要問個分明。

　　　靈猿見他發呆的樣子甚是好玩，便掙脫了他的懷抱，爬上傲笑紅塵的右肩
　，在他頭上拍了一記。

　　　這一拍讓傲笑紅塵頓時腦識清明，想通了素還真話中含意。也就是說，大
　家都知道他禿頭，卻沒人告訴大家他已經恢復了。疑問解開，傲笑紅塵怒不可
　遏，抓起靈猿欲送還素還真，要他說明清楚，卻見靈猿左腳上綁了一封信。

　　　信中所書：「靈猿恢復之後，劣者定會擬計代前輩闢禿髮之謠，盼前輩勿
　慌勿急，速將靈猿治癒，挽救一條人命。」

　　　傲笑紅塵閱信已畢，長嘆一聲，將靈猿抱入屋中。


　　　今日教訓：花再多時間編再堅固美麗的草鞋也抵不過謠言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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