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下文字轉載自 rough 的信箱 】 【 原文由 snowblack.bbs@bbs.m6.ntu.edu.tw 所發表 】 作者: bbs.ee.ntu.edu.tw (連線精華區) 標題: 解讀霹靂～〔一〕天梯 時間: Wed Oct 29 18:23:37 1997 發信人: migon@Maxwell (林暄), 信區: Palmardrama 標 題: 解讀霹靂——(1)天梯 發信站: 台大電機 Maxwell 站 (Sat Mar 15 16:41:31 1997) 轉信站: Maxwell 演了二十年、將近五百集的霹靂系列，其實已經成為戲劇的奇葩，更開創出 一個奇幻而豐富而現代的霹靂武林世界。這一世界慢慢地脫離了剛開始設定的歷 史舞台——明朝；地理區域也走向虛構（儘管它還用中原地區這一詞）；人物當 然更不用說了，在電腦影音技術的支援下，早遠遠超越了傳統武俠格局。 奇妙的是，霹靂劇中卻常隱含著極傳統守舊的價值觀，甚至極原始社會的意 識形態——比如說，通天思想。 原始社會人類對於對於白雲之上的「天」有著無限的幻想和崇拜，不僅把超 人力的歸之於天，更渴望與天連結，因而產生了種種通天的神話。「天柱」便是 人類企圖通天之下的產物。 縱觀霹靂系列，有不少「天柱」。 例如最近白雲驕霜拿來挑戰千山樵老的「攀天梯」、非凡公子用來關閉三教 長老的「建木」、早期百里飛首藏匿處的「指天樹」、素還真和宇文天打賭的地 方「通天柱」、素還真初出茅廬約見武林大老的「接天頂」…等，都是高幾千丈、 幾百仞，可以和天界相連或幾乎相連的自然景觀或人為物體。 這些不論從名字或戲劇中所顯示出來的形貌，都隱含著超越人世、向上通天 的企圖。 其中「攀天梯」、「指天樹」、「通天柱」、「接天頂」等，從字面很容易 就意會，比較特別的是「建木」。 「建木」最早出自《山海經》海內南經和海內經。《山海經》裡說它「青葉 紫莖，玄華黃實，名曰建木，百仞無枝，上有九欘，下有九枸，其實如麻，其葉 如芒，大皞爰過，黃帝所為。」《淮南子》裡也說「建木在都廣，眾帝之所上下， 日中無景，呼而無響，蓋天地之中也。」 霹靂系列中對建木的描述，有許多地方是與古籍相同的，例如說它是「天堂 之樹」、百仞無枝、上有九欘（向內捲曲的枝條）、位於天地之中、日中無影（戲 裡是說日中無影時喊它才會出現）。 這棵奇特的大樹究竟是何來歷，戲中至今尚未交代。我們只知道它會消蝕武 林高手的內力，但也能令人復生。非凡公子和魔魁之女這家人似乎是最了解它的 人，所以非凡公子曾利用它，把奉命進入樹洞中抄經的三教長老的功力，幾乎吸 收殆盡；也曾利用它讓亡命之花的本命花再度復生成人形；魔魁之女也曾在這裡 練功。（這裡要特別補充，山海經中的建木不僅是天梯，也具有不死藥的性質。） 有趣的是，戲劇裡首先提到建木存在的非凡公子，來自東瀛日本，其古國名 扶桑，而扶桑一名，在《山海經‧海內東經》中也是一棵千丈神木，甚至還是《淮 南子》裡太陽東昇的地方。 另外在《山海經‧大荒西經》中，也曾提到「靈山」（有一說即「巫山」）， 是古代巫師藉以攀登上天的地方。這可能是靈山一詞最早出現中國古籍的典故， 指的當然不是蓬萊山或靈鷲山（不過老朽還是認為最近【霹靂英雄榜】靈山雙嘆 住的靈山應該與靈鷲山較有相關，這是另話）。 當然，霹靂系列四百多集中還出現過像超天亭、擎天子（素還真的徒弟）、 擎天神劍…等等在字面上或與通天有關的人或物。但因其在戲劇表現上不直接與 通天思想相關，不列入本文的討論範圍。 從這些引經據典的地名、樹名、山名，當然可以看出霹靂編劇群的文學功力， 但真正讓老朽興味盎然的，不是編劇群的博學多聞，而是他們所建構出來的人與 天地關係，透露出一種古典浪漫的想像，與階級分明的意識形態，正如神話反映 出原始人類社會的一些變革。 ⊙ ⊙ ⊙ 在神話學者的眼中，類似建木的攀天工具，是原始人類想像中連接天和地、 人與神的具體事物。 最早的時候，人類不分高低貴賤，都可以藉由這些高聳入雲的山、樹等天梯， 爬上天界，與神仙相會，甚至與仙女談戀愛。人與神的關係是密切的、平等的、 自由的。 直到後來天地發生種種變化，天神砍斷了天梯，把天升高，於是人神之間的 距離與階層被拉開了，這也是人類社會的一次重要變革。 這裡的天神不光指神，同時也象徵統治者。 於是當黃帝孫子顓頊命令兩位大神（即古代的大巫）重和黎，將連接天和地 的天梯砍斷，一般人便不再能自由進出天庭，人與神的通訊斷絕，轉而必須透過 中間人——巫師來進行。 這些巫師，或者透過心電感應，或者爬上已經被砍斷的天梯最高處，與神通 話，再把這些神旨傳達給凡人奉行。 ⊙ ⊙ ⊙ 在霹靂系列中，武林人物與階級意識也有著同樣的變革。 在霹靂金光時期「接天頂」素還真邀會各派龍首時，萬頭鑽動，可見在那時 上去接天頂並不是太難的事，萬教人士只要有興趣，就可以自由地參加——這和 原始人類可自由上下天廷的情形類似。 但後來素還真揮揮衣袖，一陣狂風走石，接天頂便毀於一旦——這也很類似 砍斷天梯的故事。 待180年後的武林，類似通天柱等的天梯，便只有某些擁有奇珍或異人的武 林門派（例如半天鷹和鳥人族）或練就某種武術的武林高手才能登上。於是素還 真與白骨靈車主人的打賭之所以能穩操勝算，也就是依賴「通天柱不是任何人都 上得了」的這一事實，攀登術也寥寥可數，於是從白骨靈車施展旋空斬武功，素 還真便可判斷他是宇文天。 其後攀越通天柱、指天樹的難題解決之道，基本上也都循著這一模式進行。 能否登越通天柱、指天樹，決定了武林人物的階級，而其中的關鍵正在於武 功、智謀，或手下擁有的人才。 例如照世明燈聲價最高點，是他登越指天樹，逼使百里飛首露臉的時刻。而 他之所以贏，靠的是葉小釵的劍氣之助。 能夠登越「天梯」的，絕非氾氾之輩，多半是一方雄主、領導者，這正如後 來神話中能沿著天梯往來天界的，若不是天神自身，便是巫師。 神話中，早期的巫師，攀爬的是具象的天梯，直到後來才以抽象的心靈力和 天神相通，而且當中還漸漸發展出一套宗教儀式。 最新的霹靂英雄榜中，也有一段類似的戲碼。 玉天璣在歐陽上智的指點下，到穿越星河優越界，接受宇宙天體的祕密。為 了進行這天人合一的通天術，雪鴉必須幫他削掉一塊天靈蓋。從某個層面來看， 這正類似一種儀式。 還有幾點很有趣的偶合：神話中的統治者多半是天神，來自天上、他們也是 授與巫師通天能力者，霹靂系列也是如此。 素還真是傳授宇文天旋空斬的人，而他的出身成謎，只知道他初出場是一朵 清香白蓮從天而降（注意喔，是“從天而降“），吟著「半神半聖亦半仙」詩句。 最近的天外方界，其統治者無忌天子每次出場，也是一顆光球“從天而降“。 白雲驕霜有一次明白點出，無忌天子如此做，是意圖“神化“自己，以方便其統 治天外方界。進一步說，就是用「天賦神權」來鞏固自己統治地位的合理化。就 連「天子」一名，也都是這種企圖的明顯證據。 雖然最近謎底揭曉，知道現在這個無忌天子是由談無欲假扮，但別忘了，談 無欲的外號是「脫俗仙子」，他是坐在一張蒲團上從天而降，吟著「真神真聖亦 真仙」出場的。 而素還真、談無欲、無忌天子，又正好是童年故識，更合稱“日月星“三才 子。從自然景觀來看，日月星都屬於天界，而素還真三人也都都被定位成霹靂系 列的領導者。 這種種例子，是否正暗示我們：在霹靂編劇的潛意識中，仍存在著天賦神權 的意識形態？而且隨著領導者的地位越來越穩固時，他們和群眾的階級地位也越 來越遠？ ——正如那些被砍斷的天梯？ 板橋老人，1997, 3, 15 【後記】 謝謝網友haopeng，是他讓我產生了念頭，想寫一系列解構霹靂的文章，從 各種不同層面來看霹靂。 因為筆者多半只看錄影帶版的霹靂，看戲時也不作筆記，加上老年痴呆症併 發失憶症，所以若有錯誤之處，或文中未提及的例子，懇請各位前輩指正。 也謝謝台大電機和楓橋的精華區。 -- 霜鬚障面老垂垂，瘦搭詩肩古佛依。 滅跡尚嫌身是累，此生永與世相違。 殘經倦讀閑憑几，幽鳥獨聞常掩扉。 寢處法華安樂行，蕩除五十二年非。 --北宋‧清涼慧洪（1071-1128） -- * Origin: ● 台大電機 Maxwell 站 ● From: 168.95.90.1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