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東海的防護堤，是東賢去美國後經常午夜夢回的地方。在 那裏，他與班上最淘氣的男孩子打過架，他提著小桶跟在 爸爸身後釣過魚，他帶著妹妹在長堤上奔跑嬉戲、追逐過 海鷗，他還親手糊過一個紙風箏把它放上了藍天。在長堤 的盡頭矗立著一座燈塔，象一個巨大的驚嘆號直指天空， 他曾經問過媽媽，為什麼燈塔漆成紅色，媽媽想了老半天 告訴他，紅色最醒目最漂亮。直到在別人的國度裏，於深 夜的寂寥中打開塵封的記憶，在灰濛濛的一片中赫然發現 那抹鮮亮的紅色，他才知道，他生命的旅程中永遠有個燈 塔，指向遙遠的故鄉，永遠有個紅色，提醒著他血濃於水 的親情。 現在，在五十米開外的另一塊礁石上，就坐著那個叫父親 的人。夕陽的餘暉下，他的周身好象籠罩著一圈紅暈，灰 白的頭髮，深深的皺紋，微沉的肩背，安祥的表情，無一 不呈現出一個飽經風霜的老人所特有的親切和藹與隨遇而 安。東賢想從那張臉上尋找當年的桀傲不馴、粗獷豪放， 可是就象從被潮水沖刷過的沙灘上尋找過去的腳印一樣， 蹤跡全無。歲月對一個人的改變，從不曾象對父親的改變 那樣徹底、突然，在東賢的眼裏，二十幾年的時間猶如白 駒過隙，他的父親由三十幾歲的壯漢變成六旬老翁，只不 過是在一個叫玉子的女人的小酒店裏一瞬間完成的。 “耶！第十條，爺爺真了不起！法蘭克叔叔，小姑姑，爺 爺釣到第十條魚了。”泰宇興奮的叫喊聲打斷了東賢的沉 思，他朝著又蹦又跳的泰宇揮了揮手，又沖著父親的方向 豎了個大拇指，這是東海的漁夫們常做的手勢，也是父親 最得意時常申張赫後，很自然地就把自 己和這個慈祥的爺爺劃做了一國。讓他有些奇怪的是，東 海的爺爺好象有些怕法蘭克叔叔，而法蘭克叔叔也好象不 太願意與爺爺多說話。他的小腦瓜轉啊轉的，終於找出了 答案：哼，都怪小姑姑，有她在，法蘭克叔叔對誰都不親 熱，除了她！他頓時覺得東海的爺爺跟他一樣同病相憐， 兩人的情誼也就更加深厚了。整整一個下午，他都陪著申 張赫，每釣到一條魚，他都要驕傲地大聲通報，仿佛通過 這種方法，他可以報復一下東賢對他們的冷淡。 東賢看著這一老一小，眼前好象出現了一個長長的電影蒙 太奇鏡頭，泰宇變成了童年時的自己，父親也由老翁變成 了精壯的中年人。在這片防護堤外的亂石灘上，父親常與 鄰居大叔比賽釣魚，他則象個小間諜，不知疲倦地在兩人 之間奔忙。數數大叔桶裏釣到的魚，又數數父親桶裏釣到 的魚，趕緊去向父親通風報信。有時他得意洋洋，有時他 又憂心衝衝，可是父親總是信心滿滿地摸摸他的頭，告訴 他：“我們准贏。”有好多次，他都等不及最後的勝利， 就又累又乏地睡著了，當他迷迷糊糊地醒來時，他總是趴 在父親又寬又厚的背上，身上披著父親那件又大又舊的夾 克衫。他還清晰地記得五歲時第一次釣到一條小黑魚的情 景：父親欣喜若狂地把他扛在肩上，大叫著在長堤上跑了 兩個來回，然後驕傲地把小黑魚放回到大海，為的是讓它 把資訊帶給海中的同伴——申張赫五歲的兒子申東賢可以 象男子漢一樣釣魚了‧‧‧‧‧‧東賢在記憶的長廊中徜徉 著，心中的暖流象漲潮的海水一浪高過一浪，視線也被牽 延到遙遠模糊的天邊。 “嗖”，一個空菑@個頑童。幾分鐘後海面波浪漸平，申張赫緊繃著 竿弓開始溜魚，此時，大海就象一張起伏的宣紙，魚竿就 象一支狼毫大筆，他則象個胸有成竹的書法家，揮灑自如 地來回書寫著倒“8”字。 “泰宇，過來幫爺爺搖輪收線。” “哎！”泰宇歡跳著跑過去，兩隻手抓住搖柄，賣力地搖 了起來。 大魚被拖到了岸上，遠離了大海，它仍然奮力地撲騰， “叭嘰、叭嘰”的聲音在靜靜的堤岸傳得很遠，也顯得格 外的響。 “耶，爺爺釣到第十一條魚啦！”泰宇圍著大魚跑著圈， 異常興奮地叫著。 “泰宇，怎麼能全算一個人的呢？爺爺跟法蘭克叔叔一人 一半才行。”臻茵有心要逗逗泰宇。 “可是，可是‧‧‧‧‧‧”泰宇可是了半天，沒有找出反對的 理由。他已經數過爺爺與法蘭克叔叔的小桶，兩人都釣了 十條魚，如果一人一半的話就分不出個勝負了。他絕對不 能讓法蘭克叔叔得到那一半，否則怎麼對得起爺爺一個下 午的陪伴呢。他皺著眉頭使勁地抓了抓頭髮，好象可以從 那兒抓出一兩句反駁的話。 東賢看著泰宇可愛的樣子，心中湧出無限憐愛。 “這條魚就算泰宇和爺爺一起釣到的，一人一半，怎麼 樣？泰宇幫忙搖輪子，幫忙加油，很辛苦喔！” “就是！”泰宇驕傲地揚了揚脖子，還是法蘭克叔叔大 方，不象小姑姑那麼小不 預備了房間，還買了美國人愛睡的大床。”申張赫說得有 些囁嚅，心裏更是惴惴不安，那感覺就像是急需用錢時找 老哥們借錢，雖然極度盼望著，但又害怕遭拒絕後的尷 尬。 臻茵看著申張赫，心中有萬般的不忍，這個可憐的老人， 什麼時候才能從自己挖掘的深坑中爬出來？她害怕東賢會 拒絕，幾乎是祈求地看著東賢。 “好吧，我們今晚就留下來，要給您添麻煩了。臻茵，你 打個電話回去，別讓爸爸媽媽擔心。”東賢把手機遞過 去，順手撩了撩臻茵額前的頭髮。他怎麼忍心讓臻茵的祈 求落空，他怎麼忍心將父親推向冰冷的夜，他又怎麼能抗 拒自己長久以來渴望親情的心。 ~~~~~~~~~~~~~~~~~~~~~~~~~~~~~~~~~~~~~~~~~~~~~~~~~~~~~ 有多久沒跟家人說說話了呢?? 今天撥一通電話回家吧........... -- ※發信站 [成大物治 黃金之島 golden.pt.ncku.edu.tw] ‧ FROM [acsn03.bu.edu] 首創支援超過25行的超大加長形畫面。讓您用的更舒服更方便！ 只要調整您連線軟體的行數設定，就能輕鬆享受大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