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現場】為什麼這麼兇？

－－－－－－－－－－－－－－－－－－－－－－－－－→文‧希子

「你不可以溜進來——」
孩子們最近很興溜直排輪，學校的走廊上總有好幾個孩子呼嘯來去，
但因為教室的地板是塑膠的，所以有一個規定是：不可以在教室裡溜
直排輪；但總有孩子躡手躡腳地滑進教室，如果被其他孩子發現了，
就會發出這樣大呼小叫的指責聲。

「你不可以溜進來啦……」、「你怎麼可以穿直排輪進來啦！」又來
了，又有小老鼠來偷渡啦！於是又要再說一次：教室的地板很脆弱，
直排輪來來回回地溜會把地板弄壞……

但是這次的咒罵聲似乎多了點……「你是豬啊！不可以溜進來啦！」
、「豬！快出去啦！」啊，是他，醫生說他有些過動，是學校裡的小
老粗，溜得臉上冒著汗珠要到教室裡拿東西，「不可以溜進來啦！豬
！」還在罵！我說：「好，好，不要這麼兇，我來跟他說……」但六
年級的真平似乎怒不可抑，一直說：「你很煩耶，你豬啊，叫你不能
溜進來，出去啦！聽到沒有！」

我的心裡突然難受了起來，彷彿這些咒罵都落在我身上……過動兒最
大的傷害是來自別人認為他是個壞孩子的「眼光」，在我心裡想起一
種畫面：老師問全班的同學：「你們覺得某某應不應該呀？」全班一
致的回答：「不—應—該——」聲音拖得長長的……角落裡站著的孩
子低著頭，不發一語……

照顧這樣的孩子是辛苦的，在他身邊的孩子也辛苦，因為不時地要受
干擾，他的粗線條、他的不按牌理出牌……等我把那孩子請出去之後
，我找真平來談，她是一個很美的女生，長長的頭髮，大大的眼睛，
但她總是這樣兇這樣嚴厲地指責別人，班上的每個同學她可以批評一
圈，毫不留餘地；我問她：「為什麼妳這麼生氣？」她說：「他每次
都這樣，不能溜進來就是不能溜進來啊！」

我跟真平說我剛剛心裡想的，而且說：「但是照顧孩子是大人的責任
，是爸爸媽媽、老師的責任，大人們應該幫忙他……」「他不是有在
看醫生嗎？」真平接著說。我點點頭：「每個禮拜都去看。」

我繼續說：「但是我擔心妳：因為妳對人好嚴厲，和妳相處會不舒服
，我擔心這樣妳會沒有朋友；妳很喜歡看書，一看就可以看上大半天
，也許妳覺得只要看書就夠快樂了，但是如果大家不願意跟妳做朋友
，少了跟人的相處是很可惜的……」我繼續說：「我們來想想，妳為
什麼會這麼兇好不好？」

「我不知道。」她很快地回答。
我再問：「在妳身邊有沒有人對妳很兇，或是很會挑剔妳？」孩子們
的表現常常反應了他們被對待的方式。她想了想：「沒有耶，爸爸不
會對我很兇，媽媽對我很好；只有以前我讀的學校的隔壁班老師很兇
，很會罵人，可是她也沒罵過我……」

「那到底為什麼呢？妳再想想看好不好？」我問。真平陷入沈思。一
會，她說：「因為我要保護自己，我覺得脾氣好的人會被欺負，我不
想被欺負，所以我這樣。」

我聽了不由得對她豎起大拇指，這孩子正在面對自己、剖析自己呢！
但我想了想，又追問她：「但是他二年級，妳六年級，平常妳們不會
玩在一塊，對於他，妳是不必保護自己的，還有沒有其他的原因呢？
」她搖搖頭。我說：「沒關係，再想想看，妳能說出前面那個原因，
我已經好佩服妳了！我去把教室的窗戶關一關再回來問妳，想不出來
也沒有關係！」

等我再回來坐在她的面前，我本來想她也許再說不出什麼了，對於一
個六年級的孩子能說出剛剛那樣的話已經讓我夠「驚喜」的了，我對
她說：「想出來了嗎？想不出來也沒有關係喔！」沒想到，看著我她
緩緩地說：「我覺得是我對自己的要求很嚴格，如果規定不可以做的
事，我一定不會去做，所以我也這樣要求別人。」我睜大眼睛對她說
：「我真的好佩服妳，妳真是太棒了！」

我挽著她的手慢慢走出教室，我們的嘴角都掛著笑，什麼都不必再多
說了！


編按：本篇文章原載於「人本教育札記」2000年6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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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從海裡來， 
     我從深深的沉重裡來， 
     從鈴鈴響的泡泡裡來， 
     從喀答響的螯和滾動的海潮裡來的。 
     我從海洋的風中來，就在天空和深海之間......。 【摘自「海豚的樂音」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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