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信站: GIBBS!news2.ncku!ccnews.ncku!bar Origin: 140.116.247.7 鞋子傳奇 有一個窮苦人家的年輕人,原本和母親相依為命,後來母親悽悽而終,就 剩下他一個人。 這位年輕人,相貌不佳,口歪眼斜,書讀得不多,所以找工作不是很容易。 年輕人靠著幫人打零工過活,他過的日子等於是在各地流浪。 年輕人當然有名字,但很少人知道,因為大家都叫他「歪嘴」,有人說他 是「卓蘭」人,有人說他是「谷關」人,也有人說他是「東勢」人,然而錯不 了的是,他是客家人,不是閩南人。 他從出生就和母親在一起,其他親人一概不知,連父親是誰也不知道,唯 一的依賴就是母親,母親一逝世,他就只有一個人了。 他每天想的是他的母親,母親對他很好,他對母親也很好。他常常一個 人,從很遠的地方,全是靠雙腳步行,走到大甲溪畔,就坐在大石頭上,想他 的母親,他想母親不在了,母親哪裡去了? 有的時候,想得很久,沒有吃的,也沒有喝的,人又很累,然而,他心中 無怨,所想到的,就是母親逝世後,她的靈魂哪裡去了? 有的時候,他實在太餓了,餓得要昏倒下來,他就喝大甲溪的水,採野果 吃。 「歪嘴」問人: 「我媽媽哪裡去了?」 「死了!」旁人說。 「死了又去哪裡?」 「死了就死了,蘇州賣鴨蛋!」 「蘇州在哪裡?」 「蘇州是……。啊!不跟你說,你想媽媽,想得快『去校』了。」(台 語,「去校」是精神病) 他問人。 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他對母親的想念,愈來愈嚴重,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樣。 他到了山上,山上有一座廟,是三山國王廟,他想到問神,神一定十分有 本領,不只是可以呼風喚雨,也可以治眾生的病。有很多人到三山國王廟求平 安、求治病,連小孩子失蹤也可以找到。 他問乩童(神的代言人): 「我應在何處找到我母親?」 「永遠找不到。」乩童答。 「母親究竟去了何處?」 「天機。」 「什麼是天機?」 「天機就是天機。」 旁人把「歪嘴」推了開去,不讓他問,大家知道他想母親想瘋了。 「歪嘴」在乩童前後左右,徘徊許久,最後,乩童咬著牙齒,大吼一聲, 嚇了「歪嘴」一跳。 「去找盧勝彥去。」 「找盧勝彥做什麼?」 「他可以幫你!」乩童大叫:「去。去。去。」 這位「歪嘴」得到好心人的幫助,居然拿了我的住址,坐豐原客運到台中 來找我。(那個時候,我還沒有移民美國西雅圖)。 「歪嘴」開口問道: 「有事想向你請教,是三山國王叫我來的!」 「三山國王?」我想笑。 「是的。是三山國王。」 「什麼事?」 「請問我媽媽死後,去了哪裡?」 「這。……你為何想知道?」 「想念母親!」歪嘴邊說邊哭。 「你是孝子!」我說:「好。我特別教你一法,你按照此法做,就可以看 見你母親。」 他的眼睛亮了,不敢相信。 我祕密傳他: 將母親久穿的鞋子一雙,吊在自己睡眠的床頭,取一毛筆,此毛筆要先清 淨過(先過火),呵一口氣於筆尖,沾紅硃砂,即下筆一點,點在鞋子的鞋 頭。 念咒(結印): 「先天一熹,追攝其靈,鐵筆一下,速現真形,急急如太上老君律令 罡。」(三遍) 觀想母親的形容,穿此鞋子,立於自己面前。想清楚了,即用自己鼻子一 吸,將母親形容吸入鼻中,運轉至頂門。 我告訴他: 「當夜,你可見你母親,想問她什麼,就問什麼,一切清楚明白。」我又 特別吩咐:「只准做一次。」 歪嘴千謝萬謝走了。 他照我的方法做了一遍,當夜,似睡非睡之間,果然母親翩翩然而來,如 生前一般,行步之間,若還若往,若虛若有。穿著久穿的鞋。 歪嘴伸手握母親的手,冷如冰。 問:「為什麼這般冷?」 「死為鬼,怎不冷。」 「我念母,而母何不念我?」 「人死後,大半與骨肉緣份已盡,只有偶然想起,才會怦然心動。」 「母親何處?」 「陰司冥間。」 「苦樂如何?」 「冥間是靈魂世界,如果墮地獄則苦,否則大致與陽間相同。」 「我如何助母?」 母笑笑,答:「不用。」 他母親對他說:「以後不用懸念,自己照顧自己為要,你福慧未具,老實 過日子吧!」 歪嘴想問,但不知問什麼! 他母親,言笑如平生,幫歪嘴洗碗筷、掃地、擦桌子,疊衣物……。 母親最後對他說: 「少憶念,少悲啼,我去也,自己照顧自己。」一剎那之間,悉無所見。 歪嘴一翻身坐起。 原是南柯一夢。 他坐在床頭,想了想剛剛的一幕,覺得雖是夢,但確實很神奇,只是母親 的神情索索,顯然有未盡之言,而自己也意猶未盡。 第二夜。 歪嘴又照做了秘密法術,他把我的吩咐拋之腦後。 果然母親又至,笑曰: 「這孩子何思之深?」 歪嘴與其母,促膝而談,如生前一般。最後臨走前,他的母親特別交代, 盧勝彥教你的秘密法術,以後不可再用。尤其陰陽相隔,此法用久了,有損自 己陽氣,因為鬼物帶陰氣重,如果常與鬼相處,氣脈會斷如亂絲,會得鬼症, 會大困頓,而且漸漸的不欲生產,再戀戀不捨,會沈綿不可復起。 母親責備歪嘴: 「今日永訣,不可再用。」 歪嘴唯唯喏喏。 果然不再用之。 「歪嘴」的問題所在,原因不在此! 有一天,他到鄰村去做工,路過一戶人家,那大門開處,出來一位姑娘, 年約二十。烏黑的髮絲梳盤成一髮髻,身穿淡青色的衣裙,身材均勻,穿一雙 青色有織金邊的鞋兒,臉似桃花,長眉俊眼,生得十分俏巧,冉冉的走了過 來。 「歪嘴」想,這天下真有這樣漂亮的姑娘,他直直的看,看得眼都呆了。 那姑娘看「歪嘴」看她,微微一笑,說: 「歪嘴,怎麼這樣子看人?」 「姑娘認得我?」 「怎不認識,去年建房子,你在此工作!」 歪嘴心中恍然醒悟,這位姑娘是玉憐姑娘,去年還小小的,怎麼現在就長成這般模樣,怪不得人家說,女大十八變。 他同玉憐姑娘講了幾句話,就依依不捨的離開了。後來,他又路過多次,很想再看到玉憐姑娘,可惜大門始終關著。 「歪嘴」自從一見玉憐姑娘,可憐日思暮想,就好像得了相思病一樣。 以前,他是思戀母親。 現在,他是思戀玉憐。 然而,有一首詞,說得妙: 「年少爭誇情愛,此中波浪偏多;有錢無貌意難和,有貌無錢也不可。就 算有錢有貌,還須蓄意揣摩;知情識趣最重要,此中機關重重。」 「歪嘴」當然沒有什麼錢,又相貌不佳,只剩下年輕,體力不錯。他原是 老老實實的人,從來不會夢想,癲蛤蟆想吃天鵝肉。然而,一見玉憐的容顏嬌 麗,體態輕盈,整個人全發獃了,身子也都酥麻了,彷彿有身無力。 他只是單相思。 自己的心突突的跳。 他常常自己凝思-- 「世間有這樣美貌的玉憐姑娘,簡直是天仙化人!」 「人生一世,草生一秋,如果能與玉憐姑娘相處,這死了也甘心。」 他愈發起癡心,想像自己是公子王孫,住富豪般的大房子,金銀財寶堆積 如山。而自己又身高英俊,又有錢又有貌,又有情,又有才,就能夠把玉憐姑娘娶了過來了。 他常常胡思亂想,自言自語。但,有時一清醒,又自我說道:「呸!真是 天地間的一大癡人,三餐都不繼,口歪眼斜,一切只是妄想。」 他除了工作之外,常常藉故一徑走過玉憐姑娘的家門口,想看她,卻不敢 敲門,只有東張張、西望望。 有一天,也正巧。 家門口有一雙鞋子,這鞋子是青色有織金邊的,他認出這是玉憐姑娘的。 他連想都沒有想,拿了就走。 回到家後,免不了心中一陣掙扎-- 這雙鞋子是玉憐的,他隨手拿了,是小偷的勾當,隨便拿人家的一針一 線,都是小偷的行為,這是母親常常教訓他的,他有不道德的想法,他怎麼可 以隨便拿走別人的東西。 然而,他又想,玉憐是朝思暮想的人兒,雖只見一次面,但永銘心中,二 次不見,三次不見,多次不見,能見此鞋,如見其人,見鞋也足夠銷魂了,天 可憐見,也當同情我的痴情。 如此想想,心中稍安。這正是: 天長地久有時盡! 此情此愛無盡期! 他將鞋子掛床頭。撫弄之。 猛然想起,他用盧勝彥的秘密法,可以將陰間的母親召攝至陽間來。而他 現在有玉憐姑娘的鞋子,何不用祕密法試試,只是母親在陰,玉憐在陽,不知 有效否? 他這一決定,就施法了。 運筆,結印。 念咒。 觀想。 他靜穆自喜的進入夢中。 在夢中,夢見有人彈指叩門,「歪嘴」問: 「是誰?」 「玉憐!」 他起床開門延入,果然是玉憐姑娘,身穿紅衫長袖,垂髫,身形秀嫚,傾 城傾國之姿。 「如何來?」他太驚奇了。 「見君思慕,特別垂盼。」 「妳怎知?」 「當然知道!」玉憐說:「你徘徊寒舍,又偷了我的鞋子,那得不知!」 「歪嘴」臉紅了。但,非常興奮。 他握了握她的手,也很冷,很驚訝的問: 「我母親在陰間,所以手很冷,而妳的手為什麼也如此冰涼?」 玉憐答:「你母親已逝,是鬼,手當然冷。而我是體質單寒,手一向是冷 的。」 玉憐又說:「今天我偷偷來會你,是看你癡心,也是我們之間的情緣,你 千萬不要說出去。你要見我,只須用鞋子施法,你寄了思慕之意,我一定 至。」 「歪嘴」大喜。 他看看玉憐,今晚的玉憐,與上回看的,又自不同,她淡搽脂粉,輕掃蛾 眉,水凌凌杏眼含情,香腮帶俏,俏生生的站立不定,嬌媚無比,香風撲面。 他一握她的手。 早就一陣異香撲鼻。 「歪嘴」早已無法自主,慾念攻心,臉面發紅,獃獃發怔。 那玉憐姑娘反而主動,微微一笑,趁勢嫋嫋娉娉的依在他的懷中。 他伸手一摸,玉憐姑娘的身子滑美可愛。…… 這正是: 美女腰下掛寶劍, 不斬聖賢斬凡夫; 雖然未見人頭落, 暗裡催你骨髓枯。 又: 禍兮福所倚, 福兮禍所伏; 所以恬淡人, 無營心自足。 兩個人歡娛的時光,總是覺得很快,夢醒時,人已不見,但,夢境非常清 晰,餘香仍在。 「歪嘴」一連幾天,均用了秘密法,可以說並無虛夕,而玉憐姑娘一定 至。 他白天做工,夜間又與玉憐姑娘同一處。 二十天後,他做工的老板突然對他說: 「歪嘴,你神色為何暗淡?」 「有嗎?」歪嘴說:「我不覺得,只是自覺如生龍活虎一般!」 又二十天後,老板大驚對他說: 「你瘦了,眼圈發黑,有憊疲之像。」 歪嘴說: 「有一點無力的感覺。」他常常打瞌睡,這是從前沒有的。 「應該去看醫生。」 「是要看醫生。」 他去看醫生,中醫生一把脈,大駭: 「年輕人要不得,氣血兩虧,脈亂如麻,像遊絲一般了。」 中醫師開了「生精補血、健腦補腎」的藥,一大包的,裡面是:「遠志、 杜仲、甘松、雲苓、冬朮、當歸、川椒、熟地、生地、果杞、牛黃、何首烏、 沉香、肉桂、蛤蚧、海馬、鹿茸、人參、兔絲子、桂心、制附子、巴戟天。」 另加:「海狗鞭、鹿鞭、狗鞭。」 醫師交代: 「停一停。」又說:「如你的年紀,一般房事後三天,精氣自然可以恢 復,是沒有什麼害處的。但如果天天來,日日漏,旦旦而伐之,再大的一棵 樹,也會倒地不起,年輕人,慎之。」 他唯唯喏喏。 回家後,他果然聽醫師的話,把玉憐的鞋子收了起庲,當夜,玉憐姑娘未 至。 如此過了五天,精神略復原。 然而,又想了。 他把玉憐姑娘的鞋子拿出來把玩,又嗅又吻的,一直傾想那一回事。一時 之間,忍不住了,又作了秘密法,運筆、持咒、觀想。 玉憐忽至,頗有怨色: 「我願日日伺候你,同榻共眠,而你竟然聽巫醫之言,把我拋棄五日。」 玉憐說: 「我愛君甚。」 「歪嘴」結舌良久,才說: 「再也不聽醫師之言。」 玉憐說:「你若聽醫師的話,我不來了。」 「歪嘴」急急的安慰她,百般的奉承。她才停止嗚嗚的飲泣。 又過十日。 「歪嘴」覺得整個人虛脫,大困頓,身體骨瘦如柴,如同癆病鬼一般,已 無法起來。 他老板帶中醫師來看他。 「病入膏肓,實無救法,連一點火熄也沒有了。」中醫師把脈後,說。 「歪嘴」哽咽久久:「救救我,救救我。」 「君迷不悟,何痴如此,夜夢如此,必有鬼祟!」醫師說。 「歪嘴」一聽鬼祟,想到盧勝彥,想到秘密法,要求他的老板,速速找盧 勝彥。 在當時,我一聽到秘密修法惹禍,心中亦甚急,跟著歪嘴的老板到了他家。 「盧老師,你害我!」他一見我,就說。 我一見他,羸瘦如此,唯飲一粥而已,覺得可憐,馬上問他: 「鞋子呢?」 「在塑膠衣櫥裡。」 我馬上搜出鞋子,隨即取出一符,呵了一口氣,貼在鞋子上。 「好妖物,這回那裡逃!」 在後門空地,升一把火,先把鞋子燒了。鞋子幻化成一藍煙,還吱吱的 叫。 我說: 「好了,歪嘴不會死了。我再畫一符給他,此符是『尚羽鬼氣』,清除他 體內的鬼氣,只要他清心寡慾,必不死也。」 我符一下。 他的臉色,由黑轉白,再由白轉紅。肚子餓了,吃了不少碗飯。 「歪嘴」病癒後,對我說: 「盧老師,你害我。」 「誰害誰,自己思之。」我答。 「那祕密法是邪法?」 「法無正邪,人有正邪。」我答。 「盧老師,聽說你常常和鬼在一起,是鬼的老祖宗,如何不沾染鬼氣?」 「哈哈!」我大笑:「這天地之間,豈有真鬼物?鬼全是人心自己之幻而 已。」 「這世間無鬼?我怎會一至於此?」歪嘴力白有鬼。 「這鬼全是你的心念而來,你若無此心念,怎會有鬼來呢?」我問。 歪嘴想不通,說:「盧老師,你巧辯!」 「癡哉!夜夜為之,不變鬼也會變鬼!」 歪嘴面紅耳赤,自覺慚愧,無地自容。 我實實在在的告訴「歪嘴」,一個修行的人,到了至柔至剛的境界,完全 修證「無漏」之後,身心堅固得不壞之身,就算再嬌媚的女人,也不會壞了修 行人的道行,行者已是金剛不壞了。 修行人至此境界,就算美麗的女鬼至,修行人開門納之,也一樣是安居如故。 歪嘴大愕! 「為什麼?是採補之術?」 「不,鬼雖陰氣盛,但金剛者,百毒不侵!」 「是盧老師強健?」 「也不是,是我法體清淨,一切清淨,並無污穢的事,所以我一切無損一 毫一毛。」 他又不懂了,我也無法解釋,說真的,這天地之間,有幾個人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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