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寒流肆虐、朔風颯颯的深夜裡，久病在床的祖父捨我們而去。椎心
        刺骨，呼天搶地，無盡的悲慟永遠喚不回東去逝水。

        　一向疼我的阿公竟撒手西歸，我淚水已盡，心思枯索，只有終日伴隨眼神
        呆滯、徬徨無依的先祖母。感覺自己就像佇立在田中的稻草人，無思無緒，
        隨風搖曳。不知來自那個窮鄉的遠親，以震耳欲聾的獸聲，替我們喪家接續
        已盡的淚水、已斷的悲啼！

        　那天早上，我從樓梯走下來，阿公就躺樓梯旁的草蓆上，心頭一陣刺痛，
        一不留神，那雙鞋底磨平的布鞋如「叛逆小子」，不聽使喚。我知道我完了
        ，下面還有七、八段階梯。布鞋拉著我沿著陛梯的前沿，順勢下滑，比溜滑
        梯還快。心一橫，怕什麼！跌跤就跌跤，老天本來就該懲罰我的。阿公啊！
        阿公！最可憐的是阿公……我跌跤算什麼！我準備好背脊受一重擊！噙著淚
        水，大喊一聲：「阿公！」

        　我不敢相信，當我滑到一樓地板時，竟然保持「立正」的標準姿勢，如挺
        立的軍人！感覺背脊、膝蓋被扶得端端正正的。冥冥中，感應到阿公無盡的
        愛。

        　媽媽說：「是阿公在庇祐你啊！」

        　出殯那天，我們依指示穿上喪服、跪拜、上香、繞行……。屋外的花圈架
        上插滿了鮮黃的菊花，在刺骨的寒風中飄散著濃郁的芬芳，好替阿公作最後
        的餞行。靈柩裡的阿公，您是否聞到了花香？你安心去吧！讓菊花的芬芳永
        遠與您相伴！

        　送殯隊伍迤邐而行，到路的轉角處，我們喪家跪謝親友，靈車繼續往公墓
        地前進。靈穴前，靈柩緩緩下降，悲聲再起。掩土前，我們拋下朵朵黃菊。

        　回程中，我對家人說：「剛剛我一咯上都聞到菊花香。」家人都很詫異。
        我想想，不對，怎麼可能呢？就算鼻子湊近花朵，也聞不到什麼香味吧！可
        是我真的聞到了濃濃的菊花香，從第一眼望花圈架，告別式，送殯，到黃土
        掩蓋。

        　爸爸說：「是阿公在庇祐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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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源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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