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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不渝＞

　　明年春天，陽明山上的夫妻樹會開始發芽。

　　阿姨常常笑我們倆是天生一對，同樣大雨頃盆的那一黑夜，同樣是垃圾場，同
樣被送來這兒。

　　就這樣我和她一路走來，互相扶持，我們一直沒說，但都知道。

　　大二那年，她檢驗出肺癌末期，送進了榮總監獄，我學校醫院兩邊跑，從信觀
世音到耶穌到穆罕默德，大四，但當她吐出一口鮮血時，醫生告訴我她的來日無多
。

　　答應在今天帶她去看臺北的夜景，那片萬家漁火，已是兩年前的事，約在醫院
前的小公園，天上的陰霾，要為待會的悲劇醞釀掉淚。

　　當從稀稀疏疏到豆大雨點，我深怕已殘弱不堪的身軀無法再負荷，催緊油門，
那一打滑時，我已不再是我。

　　我看著那殘破的軀殼，我不甘心，我不能比她先去，那見最後一面的執著。

　　那個屍體立起來，把腸胃緩緩塞進肚子，再把頭放到脖子上，用醫療膠布緊緊
纏繞，纏繞。
　　我看著她躲在樹廕下避雨，梨花帶淚，好美，遲到了，她卻沒有任何責難，因
為她不想再浪費一分一秒，在浪漫的時間表。

　　雨水濡溼了我們，和在一起，她沒有再咳嗽，一路甜蜜抱著我，陽明山上，在
燈火和黑暗的天際分野，哭了，「茹，對不起，我真的不行了！」，雨水把膠帶弄
糊，我的腸子，臟器滑入那片泥濘，頭，不再牢靠。

　　她跪著，抱著，「草，沒關係了，都沒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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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紙的一小角，「雨中驚魂，無人摩托車在山路馳騁一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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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遇到貓在潛水, 卻沒遇到你。
                  我遇到狗在攀岩, 卻沒遇到你。
                  我遇到夏天飄雪, 卻沒遇到你。
                  我遇到冬天刮颱風, 卻沒遇到你。
                  我遇到的蜘蛛都在結網了, 卻還是沒有沒遇到你。
                  我遇到所有的不平凡,卻一直遇不到平凡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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