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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
醫生說，她懷了葡萄胎，可是她明明看到，她懷了很多很多孩子……

她聽到了！

她聽到老公和醫師的對話，要不是躲在門後，她恐怕要好幾個月後才會知道真相。

『是葡萄胎。』醫師搖頭道。

夠了，她知道夠多了，於是她溜回病床，埋進被窩，自艾自憐地輕泣著。

怎麼會這麼倒楣？原本才三個月大的胎兒，卻有了九個月大的肚子，她還暗自竊喜，以
為這第一個寶寶很健康呢。

葡萄胎是什麼模樣呢？

她猶豫著，子宮裏充滿了葡萄，每顆葡萄都晶瑩透明，十分可愛，靠近一看，才發覺葡
萄正眨著眼，烏溜溜的兩枚黑睛直瞪著她。

成千上萬對眼睛一起向她哀求：『媽媽，我們不要死……』

她驚醒了，驚惶地大口大口喘氣，然後又悲泣起來。

老公說，這只是孕婦反覆無常的情緒而已：『不必擔心，寶寶很健康。』

騙子！

她常常注意老公和醫師的一舉一動，當她發現他們有秘密訊號時，她便會去偷聽。

『不，你會錯意了，葡萄胎是胎盤絨毛嚴重腫脹，每根絨毛膨大得像葡萄一樣，大部分
的胎兒都不見了，只有少數還有一個小胚胎的 ……』

『原來如此……』她看見老公若有所悟的點頭。

騙子！

她明明看到的，她不只懷了一個孩子，她懷了很多很多孩子，每一個都很可愛，都有黑
黑純真的眼瞳，都叫她媽媽。

她想救他們，所有的他們！她撫摸圓滾滾的肚子，向它呢喃：『媽會救你們的……』

又過了一個月，終於說實話的時間到了，她看見老公下定決心的表情：『如果不把它拿
掉的話，將來會發展成癌症的，到時……』

『不要。』她堅持，『他們全是我的孩子，我要生下來。』

『太太，那些全是贅生的組織……』

她打斷醫師的話：『為什麼你們不相信我？我是他們的母親！還有誰會比我更清楚的
？』她提出要求：『我要做超音波檢查。』

為了讓她死心，醫師親自為她檢查。

超音波儀器的螢幕上，顯露出一團亂七八糟的東西，一片死氣沈沈，醫師雖想表示歉
意，語氣裏卻忍不住有一種勝利感：『看吧，沒有胎兒，更沒有胎音……』

醫師忽然說不下去了，嚴重的心虛忽然出現，因為大家都聽得很清楚，有一種『胎
音』，不過不是嬰兒的心跳聲，而是一種不規律的、冷靜的雜音。

慢慢的，螢幕模糊的畫像起了變化，一個扭曲的豆狀物從朦朧中現身了，它不安地蠕動
著，似乎在進行著什麼秘密行動。

『那是……？』她老公看見醫師的表情，大為緊張。

醫師也張口結舌，驚訝地看她的臉，她正興奮地看著螢幕，口中不停呢喃：『加油
呀……孩子……媽給你力量……』

一個清澈的打嗝聲響起，胎兒又繼續蠕動下巴。

醫師終於恍然大悟：『他在吃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