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信站: GIBBS!news2.ncku!ccnews.ncku!news.ccns.ncku!news.civil.ncku!netnews.csi Origin: bbs.cyut.edu.tw 那張臉是倒吊著的。 她近乎直覺地辨認出那是個男的，年紀不超過三十 歲。臉上的特徵是唇邊有顆痣，是一顆米粒般大小的 黑痣。那名男子墜下來時，和秀美相距不到一公尺， 所以看得十分清楚。但與其說是她想看清楚對方，不 如說那畫面是強迫映入眼簾的。試想現場的狀況，在 相隔不到一公尺的距離，想躲都來不及，尤其是面對 一個將死的人，那張臉，說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一 般死者的臉要不是灰冷，就是鐵青而黑沉，除了鬆弛 的臉部肌肉之外，是沒有任何表情的。可是秀美回憶 起那張臉，愈發感到害怕，冷汗從太陽穴附近直淌下 來… 那張臉，有著難以言喻，極複雜的表情，那是摻雜 懊悔、忿恨、絕望、恐懼、驚怖種種情愫交纏、扭曲 、糾結而成的一張臉。對方的眼神洞然深邃，彷彿正 看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另一個次元，那是被地獄無情 的烈火灼燒過的眼神，憂傷從黑暗中的遠方射出微弱 餘光，那道餘光正好不偏不倚地射在秀美的眼中。那 個身份不明的男子，臨死前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麼…但 是一切都太遲了…他和秀美眼神交會的剎那，僅有千 分之一秒的時間！即使當時對方真的想說些什麼…但 一切都太遲了！ 秀美坐在沙發上，感覺胃裡寒一陣暖一陣的，相當 難受！想嘔吐又吐不出來，一股悶氣橫堵在胸口，原 本就有點貧血的她，此刻看來臉色更加地蒼白。她拼 命想說服自己，那不過是個幻影罷了…那不過是個幻 影罷了…沒什麼…她愈是想努力壓抑住心中紛亂的思 緒，心中浮現的那張臉愈是鮮明異常。到底對方想要 向自己說什麼呢？為什麼那張陌生的臉孔，有著如此 難解的表情…來不及呼救，猶如墜落深谷的回音，她 好似聽見了啊的一聲，這是那名男子發出的臨死前掙 扎。接著是肉體和地面直接的撞擊，砰！顱骨碎裂， 腦漿像被打翻的豆花，飛濺在停車場的周圍。 為何選擇在這時候跳樓？為什麼看到的人會是我？ 一連串的疑問隨著不明男子的墜樓，像一個巨大的問 號，投入深不見底黑暗的井裡。秀美不願再去多想… 只是那張恐怖的臉孔有如陰霾般，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這個多雲晴朗的午后，竟讓人感到冷颼颼的。她忘 不了男人臉上絕望至極的表情，陌生卻又有些熟悉， 好像在那裡看到過這樣的一張臉，一時之間卻想不起 來。 其實，她極有可能真的見過這張臉，同住在密集住 宅群的大廈裡，每天進出公寓大廈的人那麼多，誰會 去注意誰和你搭乘同一部電梯？通勤時間，等公車和 擠公車的人那麼多，誰會去注意一個再普通也不過的 上班族和自己擦身而過？人與人相遇的緣份，很難用 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的，更何況秀美和那名陌生男 子的照面，是如此地湊巧，教人不可思議，難道這也 是冥冥之中註定的嗎？如今，秀美已經陷入恐懼和思 緒混亂的漩渦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斷斷續續傳來救護車緊急 的嗚嗚聲、警車的鳴笛以及人群聚集的嘈雜聲。天色 漸漸地暗下來，樓下紛雜的喧囂聲和寂靜無聲的屋內 形成強烈的對比。秀美昏倒在沙發上已有多時，直等 到一陣尖銳而急促的門鈴聲，打破屋內的沉默，秀美 才驚醒過來，勉強撐起癱軟無力的身子，從沙發上站 起來，並將腳步移向玄關大門。這時，電鈴又急促地 響起…為了安全起見，秀美習慣開門之前，從門上的 魚眼窺探來者何人？果然，有個陌生男子站在門口…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靠內側的鐵門，問明對方的來意 才將靠外側的鋁門打開，原來那個男的是來收報費的 。 「徐太太，你們報紙還要不要續訂？本公司現正舉辦 優惠活動，只要預付三個月報費就送精美小家電，還 有健康俱樂部的折價券！」 秀美想了一下，便回答對方說： 「嗯…讓我再考慮一下…… 這樣好了，我再續訂一個月！」 她一面說著，一面從錢包中掏出五張紅色鈔票，遞 給收報費的男人，突然她看見男人的背後，走廊盡頭 轉角有兩名警察，看起來像是挨家挨戶地進行盤查的 樣子。 「喏，這裡是五佰塊，不用找了！」 秀美慌張地說著，顯然是想要避開警察的目光，趕 緊轉身準備將鐵門關上。 「徐太太，等等…我找錢給妳，真的不考慮參 加本公司預付三個月報費的優惠活動……」 秀美沒等對方說完，立刻就把大門給關上！她背靠 著冰冷的鐵門，神色慌亂地想著，待會兒若是警察來 盤問的時候，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人家才是？不，與其 被捲入莫名其妙的刑事案件，不如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免得滋生事端。她知道敏雄生性不喜和警察打交道 ，如果因為這件事讓她和警察有任何什麼牽扯的話， 肯定會惱火的！ 過沒多久，那兩名警察果然找上門來按電鈴，秀美 按照原訂計畫打開門，面對警方的盤問。她努力地壓 抑內心的懼怕，堅持自己並沒有看到任何東西，也沒 有注意到什麼可疑人物。警方結束完例行性的問訊後 ，不疑有他，便向秀美無意義地寒暄了幾句，表明要 繼續到別家訪查。 秀美目送兩名警官離去後，這才鬆了口氣，她看看 牆上的鐘已經是五點半，敏雄每天差不多六點左右就 會回來，得趕緊去洗菜、做飯。秀美對於廚房的事情 相當拿手，不一會兒工夫，晚餐就準備好了，菜也一 一端上桌。不過由於今天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嚇得 整個人失了神，所以煮湯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右手被 燙到起水泡。幸好傷勢並不嚴重，拿出家用的急救箱 ，用透氣繃帶簡單包紮一下。倒是她毫無食慾，晚餐 擺在桌上卻吃不下任何東西。索性開電視看，至少能 夠讓自己別再去胡思亂想。 畫面出現的是一則新聞快報。女主播儀容端正地向 電視前面的觀眾播報今天幾則重大的新聞，首先是來 自現場的報導，下午兩點半左右一名男子在西區近郊 的一棟公寓大廈墜樓自殺，根據大廈住戶的目擊者江 太太指稱，當時她正在陽台上曬衣服，看到一名男子 從上面掉下來…… 「我看到的是一張……男人的臉，他的表情好詭異， 可以說詭異到了極點！那一瞬間，我感覺他好像是要 對我說什麼似的……可是他已經掉下去了，一切都太 遲了！」 「江太太，請問妳認識這名陌生男子嗎？」 「不，我不認識！不過好像是在那裡見過……」 「很好，謝謝妳接受我們的訪問，我是記者董至賢， 現在把鏡頭交還給棚內主播！」 秀美嚇壞了，不過……幸好電視上的女人並不是自 己，這一切純屬巧合，但是天下那有那麼巧的事，在 同一時間內，兩個男的不約而同在密集住宅區墜樓自 殺……又是一張男人的臉和一個被過度驚嚇的女人！ 「現場全案正由警方偵察中，由於死者身份未明，如 果有民眾看過這名男子，請打這支電話和警方聯絡。 」女主播以熟練平穩的台風報導這則新聞。 接著，電視畫面上出現了死者的臉部照片，當秀美 看到那張臉，便長長的尖叫一聲暈過去了！照片上的 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她丈夫－－敏雄－－ 很快地，一連串的墜樓自殺事件像傳染病在城市裡 蔓延開來…… (本故事參考倪匡精采短篇／時報人間叢書；伊藤潤二 短篇／墜落) 請注意！你們家的陽台上也可能會有陌生人從樓上 掉下來！ -- ※ Origin: 晨曦之鄉 <bbs.cyut.edu.tw> ◆ From: R20-172.cyut.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