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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荻耿秋之異事:說鬼人(十九)
時間無名小站 (Sun Oct 10 14:06:15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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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人: eddi (eddy)    看板:marvel
日期: Sat Sep  2 02:46:02 1995
標題: 荻耿秋之異事:說鬼人(十九)(雙生女)


十九、雙生女

    老板點點頭掏出口袋裡的硬盒長壽,點燃了香煙深深地吸了口氣,讓整個腦

部產生略微的暈昡,淡淡地說:

    「要從我年輕時說起了。

    我是鄉下孩子,很小時便幫著父親種著田,直到有一年發生了一場水災,所

有的田都浸在水裡,我看著父親望著一遍汪洋所流下的淚,便發下志願如果有機

會的話,我一定要離開那個地方,不再作這種看天的臉色過活的日子。

    我母親很早就亡故了,到了我二十六歲那年我父親也過世了,因此我決心離

開家,當時的我除了體格健碩外沒什麼特別的技能,只能挑磚搬貨,搬人打打零



工,生活也沒什麼大希望,只是想存點錢,買塊地蓋棟房子,然後娶房媳婦生兒

育女。

    阿儉家是打麵(製麵)的,聽說是她祖父那一代開始的,生意雖然不壞但也

不算上是好,有人說其實她父親--阿元師與她祖父不合,年紀很小時便離開了

家,店裡人手不足生意也只能小作,一直到了阿元師迷途知返願意回來接管,生

意才愈作愈大,不知是他運氣好還是天生就是作生意的料子,連鄰近的鄉鎮都指

名要他送麵。

    鎮口的那家餐館原先是家麵攤,我們平時打零工的,也沒什麼消遣,只喜歡

在那裡聚聚喝喝酒罰罰拳,抱怨時機不好賺錢不容易。阿儉家因人手不夠,近的

餐館、麵店都是由阿元師親送,而且出來晃晃,也可以和旁人聊聊天、喝喝酒、

解解酒癮。偶爾也和我們在一起坐坐,他說家裡生意忙天天都起得很早,夥計們



又都作得不長,家裡除了自己以外又都是女人,若要到遠處去作生意、批麵粉、

送麵總是不太方便,生意雖好事事都要親力親為實在非常辛苦。

    他看我體格不錯人又老實,長得粗粗壯壯的,話談得投機,便說要我早晚到

他家裡幫忙,幫他運麵粉、打麵、送麵都好,多存點錢可以作點生意,不要老是

渾渾噩噩的。

    我看他為人直爽沒點阿舍(富人)的味道,話也說得有理實在該趁年輕多辛

苦點存點錢,因此也就答應了。

    第二天天剛亮我就過去了,雞才剛啼過,但阿元師家裡早已是人聲頂沸了,

大鍋裡水汽正在不住地往上竄,整個房子裡都籠罩在一陣白霧裡,有一個年輕女

孩子引起了我的注意,年紀差不多二十一二歲,動作非常熟練將鍋裡的麵迅速撈

起放到竹籠裡,一頭長髮高高地挽起,斗大的汗珠從鬢角髮根不住地往下掉,但



她表情相當的輕鬆,嘴角泛著微微笑意,似乎屋內的悶溼燙熱對一點也不覺得難

過,長得並不算是十分漂亮,只是一張臉白白淨淨,給人相當好感,應該就是阿

元師的女兒吧!我這樣想著,她動作停頓了一下因為正有人喚她的名字,叫做阿

儉,真是人如其名給人的感覺便是儉僕樂命。                             」

    「阿儒伯啊!當時你是不是就愛上她了?」年輕人笑著說,中年人瞪了他一

眼好像是怪他沒有分寸,但阿儒伯大笑著,說:

    「泉仔!你以為我像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動不動就說什麼愛不愛啊!我只不

過覺得這個女孩子實在很特別。阿元師進來了,他看見我把我叫到後院,後院是

個菜園,再左點便是倉庫,菜園與倉庫的中間有個圓形的突起物,阿元師很是正

經告誡我小心繞過,千萬不要踩在上頭。

  一進倉庫時我便嚇了一跳,阿儉竟然就站在眼前,一頭長髮散落下來披在肩



上,倉庫裡彌漫白色的麵粉灰,這時也沾在她的頭上,烏黑油亮的頭髮已經儘是

灰白,只是表情十分嚴肅認真,沒有一點適才的安適愉快,阿元師看見我露出驚

愕的表情,笑著說:

    『她們姐妹倆是一胎雙生,難怪你會覺得奇怪,她是阿儉的姝妹叫做阿勉。

』

    仔細再看看,果然有著不同,瘦削的臉頰顯得鸛骨略微突出,一雙眼大而烏

黑湛然有神,她聽見了父親的話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但一碰上我的目光就馬上

避開,顯得相當的羞怯,雖說是與阿儉一胎雙生,但臉上卻沒有阿儉的成熟大方

,感覺像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女孩,身材也比阿儉較為單薄,低著頭把束好的的麵

條齊整地放入袋中。

    阿儉的爸爸說她們倆的年紀二十有二,早都到了適婚的年齡了,只是還沒訂



過親事。我覺得納悶,她倆長得雖不出眾,但看起來文秀白細,性情也挺乖巧勤

奮,難道真是身子單薄兩頰瘦削顯得福薄命硬,因此沒人上門提親。只是口耳相

傳卻說是阿元嬸特意要將姐倆留住,因為少了她倆生意多數也維持不下去了,老

一輩人則說要想結上這門親事無非是要入贅,但除了窮人家又有誰會願意,阿元

師偏又眼界甚高,說什麼就算不能門當戶對,至少家世也不能讓自己丟臉。

    但瞭解阿元師的人卻都知道,他為人豪爽寬和,對所有人都是客客氣氣,完

全不像是眼高於頂的人,後來言談之間,發現他總是歎氣,說其實只要男孩子家

世清白,做事腳踏實地,其他倒不是挺重要,但姐妹倆需一人招贅這點卻是肯定

的。」

    「阿儒伯,那你不正符合這個條件嗎?」小雲也隨著泉仔這樣叫著,老板的

臉微微燙紅,說:



    「當然我也想過,但我的父母雖早已亡故,生前卻都苦苦告誡為人需有骨氣

,男子漢大丈夫入贅女方家,不僅招人恥笑,以後在子孫輩面前也很難抬起頭來

,而且後來...」這時食中指間的煙過一半快燒至濾嘴了,阿儒伯立即捻熄煙

,喫了口茶,又說了下去,只是已經忘了剛剛後面想說的話:

    「當時我覺得非常奇怪好好的後園卻種著菜,倘若完全闢為倉庫,不但地方

大也更為方便,只是一來不熟,二來我只不過是過來幫忙,倒也不便過問。

    阿儉倆的親事一拖就是兩年,這時鎮裡來了一個外省的年輕人,年紀二十七

八歲姓張,聽說他原來是位軍人但在大陸念過幾年書,因此便被安排至這裡的學

校教教漢文。

    單身一人午晚兩餐和我們一樣,都習慣在麵攤吃飯。雖然我們不常和外省人

來往,但他人長得斯斯文文的,一臉的書卷氣,年紀也與我們相當,常在一家麵



攤吃飯,見久了慢慢也就活絡了,他的閩南語雖不是頂好但出奇的流利,不太像

是個外省人,或許為了這個因素這裡人倒也不排斥他,有空時向他請益,他便教

教我寫寫字,念念漢文書,說多識點字以後絕對會有好處,不識字總是容易吃虧

。因此雖是朋友,禮數總不能缺,他教我讀書,我口中便稱他『先生』(日語)

。

    阿元師生意愈來愈忙,送麵的事大部份的時候只好教給阿儉姐妹倆,阿儉性

情開朗活潑,一張嘴總是沒有停過,只是我為人老實也不知要和她談些什麼,阿

勉則靦腆文靜很少開口,但我反而能和她說上幾句,阿勉為人很是細心,每家是

多少份量都記得一清二楚,出來總是仔細地數過一遍,每天的數量總是絲毫不差

,阿儉則比較迷糊該送多少麵總取個大概,阿勉通常送過麵後便回去了,阿儉則

喜歡找些姐妹淘玩玩,送麵的工作有時就交給我一個人。但先生來了後和阿儉便



很有話說,阿勉也喜歡找他聊聊,可能是他們當先生的不像我們這些粗人,書讀

得多講起話來,如何應對進退都比較識得大體,所以容易討女孩子喜歡!    」

    「阿儒伯,那你是不是吃醋了?」慧慧的問道。

    「是有那麼一點啦!但我想他一人無牽無掛,只要他願意入贅,結成了阿儉

這門親事,那我反而不是更有點希望嗎?」老人笑了,六人也被他的話逗得很是

開心。

    「阿儒伯,你比較喜歡阿勉吧?」乾脆說,阿儒伯看了她一眼不知是沒有聽

懂還是故意迴避,接著說:

    「但阿元師對這門親事卻很是反對,其實這也難怪他們外省人隨時都有回去

的打算,就是招贅也不安穩,同時鎮裡人原本就不太贊同與外省人結親!只是阿

元師的原因並不是這樣,好像有什麼的忌諱,說話含含糊糊的,而且先生自己也



沒表明過態度,只不過喜歡找姐妹倆談談,有空時一起出去吃吃冰、看看戲,偶

爾也拉我和他們同去。

    阿元師說了很多次要她們和先生少來往,阿勉很是聽話除非我也跟去,不然

也就回絕了,阿儉卻仍然我行我素,有一回早上我聽見阿元師在房子裡大吼,阿

儉低低地應了一句接著就沒說什麼了。

    不久阿儉就說上了一門親事,是個外地人,剛到這裡不久,聽說家裡兄弟很

多,想學點技藝就在阿儉家裡幫忙,年紀比阿儉還小上五歲,阿儉的父母看他為

人老老實實的,家裡雖沒田也沒地,到是個清白人家,就想讓他入贅而他家裡人

也不反對。過了一個月阿儉就嫁了,在那同時先生也失蹤了,我到學校問過,他

們說老師不過是來代課,至於是去了那裡他們也不清楚。

    阿儉嫁後,我當時正好也存了筆錢,便請媒婆上門提親,但阿儉的爸爸劈頭



就拒絕了,說不想一年內連嫁二女,還想多留阿勉一年,我覺得奇怪,阿勉已經

二十三歲了,再不嫁豈不成了老姑婆,心裡便懷疑是阿儉的爸爸嫌我窮配不上他

,一氣之下就用那筆錢頂了這家店,自己作老板省得受人的氣。

    之後阿儉姐妹倆就沒有出來送麵了,通常是阿儉的丈夫--阿耀與另外一名

夥計負責,聽說是阿儉懷孕了,阿勉工作更忙了因此沒空出來走走。

    後來...後來...」老板的思緒似乎有些紛亂,歎了口氣接著點燃了第

二根煙,吸了一口說:

    「阿儉便生了個男孩,阿元師與阿耀都非常開心。吃過紅蛋擺過了滿月酒,

阿元師說家裡有後阿儉也作過了月子,可以讓阿勉安心出嫁,便忙著找媒婆辦阿

勉的親事,當我再看見阿勉時,她比以前憔悴許多,白淨的臉上沒有一點的血色

,整整地瘦上了一圈,簡直像是生過了一場大病一樣,明澈的雙眼裡滿是疲憊哀

傷的神氣,或許是工作太忙難得休息吧!                                」

    「阿儒伯,那你怎麼不再去提親呢?」這回換上龔老大問了,慧慧也覺得奇

怪附和著說:

    「是啊!阿儒伯難道你這樣就放棄了?」...........(待續)

ps:文中人物的言語少用閩南語的語法,除了免除閱讀的不易外,也減少寫作

的困難。最近重讀「千江有水千江月」,覺得自己將閩南語化為文字的能力實在

太低,雖然司馬中原說閩南語系書寫文風一旦流行的話,後果是相當堪憂的,但

看這樣的文章卻給我相當的溫馨與親切感,這只是題外話了。

                                                               荻耿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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