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入三更，男子暫時棲身的破廟廂房外傳來陣陣細微聲響，讓向來淺眠的他
不得不起身觀視。

　　想不到才出廂房，一條身影撲到他身上。

　　由空氣中的淡淡馨香和緊貼在身上的玲瓏身段，任誰都知道來人是名女子。

　　「姑娘，妳……」對於美女投懷送抱，拒絕的話還真不是個男人。古人說牡
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應是現在這種狀況吧！

　　「唉！」他無聲嘆息，自古最難消受美人恩啊！可是她都自個兒送上門了。
若沒有個什麼，豈不是太對不住佳人，更對不住自己。

　　男子把女子抱到草堆舖成的床榻，單手就將她的雙手按壓在她頭頂上，兩腿
則分跨在她的腰上，小腿肚緊貼著她的大腿。

　　就著由破窗照入的月光，男女四目交接之際，只見女子眼波流轉中有掩不住
的羞怯，酡紅的雙頰，濕潤的朱唇，再往下望去，起伏的酥胸，實在教人對於接
下來要發生的事心生不忍啊！

　　另一隻空著的手往她的羅裙下探去，竟憑空揪出條狐狸尾巴。「妳的狐狸尾
巴露出來了。」

　　「你……」女子驚恐，想起身卻發現自己被牢牢壓制，動彈不得。

　　「前兩天我來到這村裡，就發現這村子裡的很多男人都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
，而且每個男人身上都沾了些微的妖氣，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留下看看也好，後
來發現是妳這隻狐狸精作祟，本想說妳只是吸取點精氣，沒做出取人性命的事，
也怪那些男人自個兒好色，就放妳一馬好了。我原打算明天就走，沒料到今晚妳
卻自己送上門來，我不做點什麼就對不起師門遺訓了。」

　　「求求道爺放過我，我下回不敢了。」女子急出淚來。沒想到夜路走多了會
碰上道士。

　　「好吧！那就……這麼個吧！」男子低頭，吻住女子紅唇。

　　女子鬆了口氣，以為男子天道行多了也有想行人道的時候，卻感到體內的元
丹由丹田處往喉頭上升，她暗暗提氣想留住，卻是徒勞無功，最後她的元丹竟被
他含在口中，一吞而下。

　　「小狐狸，妳的元丹就讓我替妳保管吧！妳再重新修練個幾十年，等到下次
能再修成人形也沒啥機會見到我，所以就別想著報仇了。」男子由她身上起身，
站在床邊揮揮衣袖。失去元丹的妖怪只能等著打回原形，再無任何攻擊性。

　　就見床上的女子身軀漸縮，皮毛漸長，不一會兒草堆上的女子衣物中只剩一
隻白色皮毛的狐狸。

　　「忘了說，我不是什麼道爺，我是食妖人。」他才不是只懂求神煉丹的道士
。

　　白色狐狸目光如炬，憤怒地弓起身子，飛快由草堆上往他身上躍去，一爪子
劃過他的手背，又飛快躍到窗邊，朝深林遁去。

　　「真是隻忘恩負義的狐狸。」舔舔手背上的傷口，男子禁不住抱怨。本想趁
著天未明睡點回籠覺，又見一隻半透明的鳥由方才的窗飛入，男子心覺不妙，朝
牠伸出右手，鳥兒才停在他手上，又幻化成兩個絹秀的字──速回。

＊＊＊

　　「朱門秋棠凝華露，閉戶不潤街頭骨，妖氛未央且旱霜，罪化難彌喪音促。
」輕唸著書桌上還被壓在紙鎮下白紙黑字，罪化似笑非笑。文中所言朱門，應暗
指那些儒服道冠釋袈裟，成天只知求聖化仙成佛，根本不管高牆外妖禍天災導致
的生靈塗炭。

　　「這該是師傅隨手而成，我想把它帶在身邊當作紀念也好。」罪化將紙由紙
鎮下移出。她將紙摺成半個手掌大小，置於袖中。

　　「那我取走這個吧！」未央也拿起書桌上竹蜻蜓。「我記得小時候就看過這
竹蜻蜓拿在師傅手上，想不到過了十多年還能再看到它。」印像中的師傅是威嚴
的，卻持有著屬於天真孩子的童玩，未央才對它如此印像深刻。

　　「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會？」墳邊，未央朝罪化問道。

　　葬好了師傅，也守了七日靈，也是時候該各分西東。雖然她們也想以子女的
身份替師傅服喪三年，然而世道漸衰，妖氛四起，她們相信師傅也不會希望她們
為她而不顧食妖人的重責。

　　「我只希望下回再見面時不是在這種情形下。」罪化衷心期盼。

　　兩人才要互別，卻見一名男子揚鞭馳馬匆匆而來。

　　到了她們面前，馬未停蹄，男子已由馬背上躍下，雙膝落地跪在新墳前。「
我來遲了。」深深鞠躬，話語中掩不住哀淒。

　　「你也是師傅的徒弟？」未央訝異，男子身上有食妖人的味道。只是她不知
道師傅還有第四個完成修業的徒弟？還是名男子？

　　「我不是妳師傅的徒弟，我是她兒子。」男子抬頭、起身，轉向她們。「我
叫嚴潤。」

＊＊＊

　　三人隨意席地而坐，喝著原用來祭拜師傅的酒，聽著師傅的兒子說著屬於師
傅的過往。

　　「我娘嫁給我爹不到半年，我爹就讓妖怪給吃了，我爺爺奶奶也算明事理之
人，只讓我娘生下我後交給嚴家教養，不強求我娘替我爹守寡。──

　　「可是我娘她啊！妳們和她相處久了也該略知一二吧！她性子極為剛烈，任
憑我外公外婆那邊施壓怎麼也不肯改嫁，反而千方百計找上師婆，聽說在師婆的
屋外跪了三天三夜，滴米不進，滴水不沾，讓向來只收童男童女來養育訓練的食
妖人硬是破例收了我娘這生過孩子的。我想她是想親手替我爹報仇吧！至於修業
過程有多苦，我想比我們都苦吧！畢竟她是半途出家的。」

　　罪化和未央對視一眼。

　　「等我大了點，大概十來歲吧！聽我爺爺奶奶說了我爹娘的事，也想替我娘
出份力，好不容易取得我爺爺奶奶同意後，我到我娘她修業的地方，這次換我在
我娘屋外跪了三天三夜了，最後她心軟了，要我拜我師傅──也就是我娘的師姐
為師。當時我年紀小，不能理解為什麼她不把我帶在身邊呢？──

　　「後來還是我師傅開導我，說我娘是為了怕她自己不能一視同仁的教導我和
其他弟子，也怕狠不下心，見不得我受苦，反倒讓我成了個半吊子的食妖人，誤
人又害己。還有啊！……」

　　那一日，他們三人聚在墳旁，從日暮到月升、破曉、又黃昏，先是嚴潤說她
們不知道的師傅，再是她們說嚴潤不知道的他娘親。足足二十四個時辰之後，他
們才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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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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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從 wimax-119-31-188-5-PHX.tic.net.tw 修改文章於 2010/03/27 Sat 14:3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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