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沒想過會對上她，甚至那麼快。

　　當初一起接受師傅訓練的一群孩子裡，她同她的感情最好。每當她想放棄的
時候，是她在一旁鼓勵她，讓她能忍著淚、咬著牙忍下來。

　　隨著歲月流逝、年齡漸長，原本十多個同伴，一個接一個放棄，或是在修練
途中就遭妖怪攻擊而喪命，最終能承師業的，也只剩三人。

　　她們的雙親或家園或多或少直接間接和妖怪有關，她怎麼能……

　　「未央，是妳嗎？」一句話，是問眼前的景況，也是問眼前人的轉變。

　　眉頭一緊，眼神一斂。罪化看著橫陳在榻上的屍身已不見生前的威嚴，而是
被人開膛破肚，像巿集被人一刀剖腹懸掛在鐵勾上的豬肉。

　　「沒想到來的人會是妳。」淨白的臉讓腥紅的血汙更加令人怵目驚心。

＊＊＊

　　兩條俐落的身影由屋內打至屋外。

　　相同攻擊、類似防守，一時半刻之間竟也難分勝負。

　　「我沒想到有天會對上妳。」

　　「我也是。」

　　很少人知道要成為食妖人第一項修行是學習拳腳功夫。

　　妖同樣有智愚，但較常碰上的妖都是吃肉飲血的低等妖族，而這類的妖通常
四肢也很發達，牠們沒有什麼戰術可言，攻擊全憑體能及本能，所以食妖人的拳
腳功夫也不能差，除此之外，食妖人第一個學的戰術就是「不貪」。

　　對付妖怪時不能貪，絕不高估自己的實力，一次只對付一隻妖怪，捉到機會
食一口妖的血肉，用妖的力量對付妖；食妖怪的血肉亦不能貪，就一口。多幾口
雖然更能發揮妖的力量，卻也更容易被妖血影響心性，反而不利攻擊。

　　「妳為何戰？」

　　「為自己而戰。」

　　「我也是。」

　　罪化偏頭，分神望向不遠樹下那條指引她而來的身影。

＊＊＊

　　前兩天收到師傅的靈鳥傳書，罪化隨即馬不停蹄趕往師傅目前隱居所在，想
不到在途中遇到昔日同門且滿身是血。

　　「華露，妳怎麼了？」快步走至華露身邊扶住她搖搖欲墬的身軀，將她攙扶
至樹蔭下。

　　「未央她，入邪了。」華露倚著樹幹，大口大口喘氣。

　　罪化眉峰一攏，「說清楚點。」

　　華露神色凝重，順了口氣說道，「我前兩天收到師傅的靈鳥傳書，裡頭只有
短短兩字『速來』。所以我連夜趕去師傅的住所，想不到卻見到未央和師傅在打
鬥，我衝上去想幫師傅，卻被未央一掌打傷。後來未央要取我性命時是師傅護住
我的，她要我趕來找妳。我想是希望妳能喚回未央的神智吧！妳快去吧！」

　　「妳先在這裡休息，我馬上趕去看看，希望還來得及。」

　　「那我隨後就到。」華露朝她點頭。

＊＊＊

　　時過半刻，罪化和未央仍是勝負未明，原本在遠處樹下的華露見狀迎上前去
加入戰局，想助罪化一臂之力。

　　幾個旋身，掌擊、腿掃後罪化、未央同時出手，正中華露的前胸和後背。

　　華露跌落在地，右手捂住胸口，嘔出一嘴腥紅，瞪大地眼中有著不可置信。
「為什麼？」她問。

　　「師傅是被人殺的，不是被妖殺的。」食妖人通常赤手空拳，不用武器的。

　　「那妳怎麼知道是我不是未央？」

　　「我說過，師父是被人殺的，而且是被熟人所殺。」師傅死在榻上，衣衫雖
略有不整，可是髮絲並無凌亂，沒有打鬥過的痕跡。況且師傅的鞋子也還放在榻
邊，就算病再重，師傅也不可能躺在床上和生人說話，能讓師傅卸下心防的，只
有她從小帶大的三個徒兒。

　　「倘若未央真被妖血影響心性，殺了師傅搶走師傅體內的妖怪元丹，我也根
本沒機會和她平分秋色。」

　　「妳問完了嗎？妳把師傅的妖怪元丹拿哪去了？」這會兒換未央問道。

　　如果真是自己入了妖道，就算是罪化和華露她們兩人聯手她也必未會怕；反
之亦然，若是華露入了妖道，吞了師傅體內的妖怪元丹，她和罪化聯手也未必能
傷華露。如今她們還能傷華露，表示華露取走妖怪元丹是另有他用。

　　「我……」

　　「小心。」

　　華露和罪化同時開口。一抹身影飛快由暗處竄出帶走華露。

　　＊＊＊

　　華露被帶走後，罪化、未央兩人合力把師傅的遺體埋葬在師傅屋外的竹林裡
。

　　「明知不是我，妳出手還那麼重？」在師傅墳頭插上一炷清香，未央轉頭看
著身邊好久不見的同門，忍不住小小抱怨。

　　「一開始我不確定是誰殺了師傅啊！後來確定了，就想說來個將計就計引華
露上勾。」罪化答得理所當然。

　　「妳是怎麼確定的？」之前華露在場，她也沒機會問清楚。

　　「妳的回答啊！妳只為自己而戰。」

　　很小的時候師傅曾教育她們，身為食妖人就要為天下人而戰，在師傅面前大
家當然同聲應好，可是未央卻私下對她說，什麼為天下人而戰都是大話，她呀！
只為自已而戰。而今未央的答案不變，她就知道未央的人也沒變。

　　「是啊！我只為自己而戰。」

　　當她發現師傅被殺時她詢問在師傅屋裡的華露，華露也毫不隱瞞的承認師傅
是她所殺，一怒之下她立即對華露展開攻擊，在華露不敵負傷逃走後她也不急著
追趕，想說要先安葬師傅再說。沒想到過沒多久罪化接著出現，她一度以為罪化
是華露的同夥。或許罪化剛進門的時候也以為師傅是她殺的吧！

　　要不是打鬥途中罪化問她為誰而戰，再她回答問題後，罪化隨之那句『我也
是』，恐怕此刻躺在這裡的就不止師傅一個了。

＊＊＊

　　華露被帶回他的住所，安置在他平日休憩的地方。

　　「我就知道你不會放下我不管。拿去，這是我師傅體內的元丹。」討好似地
，華露拿出藏在腰帶裡的磁瓶塞到他手中，瓶內就是她從師傅體內取出東西。顧
及他的想法，在他面前她都會少用『妖怪』這個字眼。

　　「這不急，妳的身體要緊。」他把瓶子收入袖中，一臉憂心望著她。

　　「對不起，讓你失望了。」原先她策劃了一個一石三鳥之計，先是趁師傅不
注意時對師傅下藥，等師傅昏迷後動手殺人取出元丹，嫁禍給先趕到的人，再利
用另一個人對付被嫁禍的人；不管她們誰勝誰負，最後她都會跟他一起除掉剩下
那個。這樣就能一次奪取三個食妖人體內的元丹。只是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她
們雖真如她所料動起手來，卻是為了引她入甕。

　　「沒關係，我知道妳盡力了。我看光休息不是辦法，我去替妳取些草藥回來
好了。」他愛憐地撫摸她的臉頰，臉上淨是心疼不捨。

　　「我沒事的，休息一下就好。你哪都別去，在這裡陪我就好。」她望入他眼
中的柔情，為了保有這份柔情，教她逆天殺師她都心甘情願。

　　「我哪都不去，妳睡吧！」他允諾。

　　世上皆云妖言惑眾，殊不知妖的眼，更是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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