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異鄉人。 她的臉上總是覆著一層面紗,沒人看過面紗下的她。 從她踏進這座村子裡,村子裡開始發生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寂靜的夜裡會傳來一陣陣痛苦的呻吟,村裡一泓清池也變得惡臭混濁。 幾個膽大的人成群結黨憑聲循去,痛苦的呻吟來自她借宿的尼姑庵。 也有人目擊她曾經在水池邊除下面紗清潔容顏,時間正是水池變濁的前幾日。 於是村民藉著到庵裡上香唸佛時偷偷向老尼姑打探消息。 「師太,前幾天夜裡庵裡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嗎?比方說什麼怪聲音之類的?」通常 她只有在夜裡才回庵裡借宿,白天形蹤則是飄忽不定,村裡的劉嫂子才敢找老尼姑問話。 「這位施主,不好意思,夜裡我睡的熟,沒聽到什麼聲響,也沒發現庵裡有什麼奇異 之處。」老尼姑搖搖頭。 「真的沒有嗎?那個女人啊!就是寄宿在庵裡那個。」沒有得到預料中的答案,劉嫂 子似乎不肯罷休,纏著老尼姑不肯走。 「出家人不打誑語。真的沒有。」老尼姑搖搖頭。 「那,師太妳就讓她一直在這兒住下嗎?」 「出家人慈悲為懷。若該女施主有意願在此庵長住又有何不可?」對劉嫂子不斷的詢 問,老尼姑仍是溫和以對。 「師太沒聽說最近夜裡常傳出怪聲嗎?還有村裡大家用來灌溉田地的水池也變得惡臭 難聞了。都是那個女人來後才發生的事啊!」劉嫂子倖倖然,話也不是她傳出來的,而且 也不光是她那麼想啊! 「敢問施主,是何人所見池因該女施主而濁?有是何人所見怪聲由該女施主所發?」 老尼姑反問。 「是沒人親眼所見啦!不過這些事都是那女人來才發生的也是事實啊!我們會那麼想 也是人之常情啊!」隱約查覺老尼姑不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劉嫂子有點敗興。可是這座庵 是全村唯一一座寺廟,老尼姑也曾替村裡許多人接生,再替他們的下一代接生,所以縱使 心裡有所不滿,劉嫂子也不敢表現的太明白。 「或許只是巧合罷了。」 「也許吧!」劉嫂子嘴裡應和著,可是心裡決定等夜裡叫她兒子來庵裡打探一下,看 能不能讓那個女人露出狐狸尾巴。 *** 她看著榻上沉睡著老尼姑,偏頭看向桌上熄滅的安魂香,那是她送給老尼姑的,不過 為了穩當起見,她還是走到牆邊拿起綑綁雜物的草繩將老尼姑緊緊綁住。接著她先拉高老 尼姑的袖子,再從自己的袖裡摸出一柄匕首,毫不猶豫往老尼姑腕上一劃,當腥紅的血由 傷口處流出時,她低下頭,拿掉面紗,對著血湧處吸吮。 窗外窺伺的人倒抽口氣,連忙用手緊緊摀住自己的嘴,怕自己不小心發出聲響,洩露 自己的存在。 *** 「殺人啊!那個女的殺人啊!她殺了師太,還吸她的血。」天未明,她殺人吸血的傳 言已傳遍整座村莊。村裡的壯丁集結起來,分別拿著火把以及可以充當武器的鋤頭、扁擔 ,甚至是鐮刀包圍住尼姑庵。 「怎麼了?一大清早就來到庵外?」庵門開啟,出來應門的正是老尼姑。 「師太,您沒事吧!」村長夫人急忙忙走到老尼姑身邊,上下審視她。 「多謝施主關心,可是我會有什麼事呢?」老尼姑不明所以。 「有人看到妳夜裡被人綁起來,還割破妳的手吸妳的血呢!」今兒個一大早劉家小子 就在村裡大聲嚷嚷,幾乎把全村人都給吵醒了。 「沒有啊!昨夜我睡的很安穩,手上也沒有任何傷口。若大家不信的話……」雖不合 禮教,但為取信於人,老尼姑還是把自己的袖子拉高,讓自己的雙臂裸露於眾人眼前。 「這……」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尼姑手上別說有什麼新傷口了,甚至連舊傷 痕都沒有。可是劉家小子言之鑿鑿又是何故? 「死小子,夜裡不睡四處亂晃,還敢說謊騙大家,讓大家勞師動眾的,等回到家我不 打斷你的狗腿才怪。」自家孩子與其讓別人教訓,不如自個先罵再說,至少動手也可以拿 捏分寸。 「娘,明明是妳……」劉大嫂的兒子自覺無辜,明明是娘叫他去的啊!而且他也真的 看到老尼姑被人綁住、手還被割傷了,怎麼現在一點傷口都沒有呢? 「你還有話說,還不快跟我回去。」拽著兒子的耳朵,劉大嫂把他給拉回家了。 眼下說目擊老尼姑被攻擊的人走了,而老尼姑身上一點傷都沒有,縱使現場的有些人 也不喜歡寄住的庵裡的外地人,卻也沒有理由趕人走。 最後還是由村長出面。「不好意思,是我們弄清楚事實,打擾師太您清修了。」 「無妨,關心則亂。至少讓我感受到大家的關心啊!」老尼姑一派的溫和地微笑,如 同庵內供奉的永遠斂眉俯望眾生的菩薩。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不好意思搔搔頭,村長領著村裡一票壯丁離開。 「不送了。」老尼姑站在庵門外含笑目送眾人離開。 *** 「都走了?」她端坐在內堂裡,一見老尼姑入內便開口問道。 「辛苦妳了。」老尼姑開口致歉,不止為自己給她帶來的麻煩、也為村裡人對她的敵 視。 「沒關係,妳的身體好點了嗎?」打小看慣他人冷眼,在這村裡受的不算什麼。村人 夜裡聽到的痛苦呻吟,其實是老尼姑散去體內妖氣時不自覺發出的;而池水之所以會變濁 ,也是因為她將從老尼姑身上吸出的妖氣轉移至池中。 「多虧有妳,體內的妖氣都除的差不多了。」當初就是查覺自己的身體起了什麼變化 ,老尼姑才寫信託人送去給她師父,然後她師父派了她來到這村莊。 「都是同行,這點事不算什麼。」揮揮手,對她而言這只是件小事。 「妳怎麼知道?」她在信中並沒多談。 「味道。」就算所剩不多,她還是聞得出老尼姑嘴裡淡淡的妖味。 不同於其他人靠符、靠咒來收妖伏魔,她們這一行是靠吃。 她們只要吃一口妖的血肉,就能讓自身暫時與妖怪同化,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最後再 取下妖怪的元丹藏之自身體內淨化。認識她們的人稱她們為『食妖人』。 雖然同為眾生做事,不過食妖人卻不被其他修道人接受,認為她們走的是偏門,所以 她們是孤獨的。 「妳臉上的面紗也是為了掩住味道?」 「我真不明白為什麼妖怪會喜歡茹毛飲血,當初我只吃一口就覺得快吐了,而且事後 總覺得嘴裡有種散不去的味道,或許尋常人聞不出來,可我就是不喜歡。」 「如果真不喜歡,早點收手吧!」身為前食妖人,老尼姑自然知道食妖人的辛酸。 「除了一死,我們真有辦法收手嗎?」 「我不就成功了嗎?」老尼姑認為自己就是最好的證明。 「妳真的成功嗎?」 她記得小時候師父曾靠訴過她食妖人的故事。 雖然現在大部份食妖人都是女子,不過最早開始食妖人是有男有女的,只是經過很多 年後,逐漸發現女子的意志力比男子堅定不易動搖、忍耐力也高於男子許多,但唯一的缺 點,就是在女子癸水來時法力會減少,最易受其它妖怪攻擊以奪取體內的妖怪元丹。於是 某位食妖人請人煉出了某種丹藥,只要在女子第一次癸水來前服下,每十日服用一回,連 續服一年後該女子終生就再也不會有癸水。 克服了女子身為食妖人唯一缺憾,久而久之自然沒什麼男子成為食妖人了。 誤以為對方指得是她出家為尼的事,細思量、輕嘆聲,老尼姑說出不為人知的往事, 「因為我不能為丈夫添丁。」 她曾是誰人的妻,卻因為沒有癸水,不可能替丈夫生下一兒半女,只能眼睜睜看著丈 夫娶妻納妾,最後她請丈夫以七出之名休了她,離鄉背景來到這村裡長伴青燈古佛。 「話雖如此,我覺得我成功了。」老尼姑神色堅定。 「那就好了。打擾多日,我也該告辭。」怕其它妖怪為了奪取她體內的妖怪元丹而追 循而來,她從沒在同一處待超過一旬。此次為了清除老尼姑體內騷動的妖氛她多待了幾日 ,是時候走了。 *** 人皮披久,真以為自己是人了。 身為食妖人,在她第一次藉由鮮血要替老尼姑去除體內妖氣時就查覺到老尼姑體內只 剩一顆元丹。曾為一個食妖人是絕計不可能如此。 或許當老尼姑被其它妖物攻擊而死亡的當刻,不知是打哪來的妖物依附老尼姑體內讀 取殘留的記憶,藉著老尼姑的身份在過活。 查覺到這點的她藉口沒法一次替老尼姑把體內的妖氣壓制,以便留在村裡暗中觀察老 尼姑的行動,幸好多日來她從老尼姑身上都沒看出任何妖怪習性,且為預防萬一,她也在 老尼姑體內動了些手腳,就算有朝一日恢復妖性,也再無妖力可用。 *** 「真是歲月不饒人,麻煩妳那麼久,貧尼竟尚未請教妳的名字?」 「就叫我罪化吧!」 -- ※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 From: 220-142-198-201.dynamic.hinet.net 作者從 220-142-198-201.dynamic.hinet.net 修改文章於 2010/03/07 Sun 16:44:51 作者從 220-142-198-201.dynamic.hinet.net 修改文章於 2010/03/07 Sun 19:53:59 推 drcheng:真好看! 03/08 01:06 → duanmu:謝謝^^ 03/08 12:40 作者從 wimax-119-31-188-5-PHX.tic.net.tw 修改文章於 2010/03/20 Sat 22:49: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