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您說天上真的有天馬嗎？」

　　月明星稀，錢老爹讓他的外孫女坐在他大腿上，祖孫倆吃餅賞月。看著天空
，錢老爹的外孫女突然轉過身看著他問了那麼一句話。

　　「當然有啊！記得外公給寶兒妳說過齊天大聖的故事嗎？」錢老爹滿是皺紋
的臉上淨是慈祥的笑，面對他世上僅有的一個親人，他總是希望在她長大成人之
前過得快快樂樂，只知世間美好，不懂人間汙穢。

　　「記得，可是外公您只講到孫悟空大鬧天庭的部份，沒把接下來的說完呢！
」孫玉寶拿起石桌上一塊餅，分成兩半，一半放到她外公嘴裡，一半塞入自己口
中。

　　見外孫女不忘分食給他，錢老爹心滿意足吞下那口餅，「乖。那外公現在就
替妳說完好不好？話說孫悟空大鬧天庭，鬧得玉皇大帝實在受不了了，所以就依
照太白金星的建議，封給孫悟空一個『弼馬溫』的天官職位，而這個弼馬溫呢！
就是替玉皇大帝管理天庭的馬匹。所以天上當然有天馬啊！」

　　「我想天馬一定能飛得又高又遠吧！不知道天馬會不會我們凡間來呢？如果
可以我真想騎一騎，叫牠帶我去把爹娘給找回來，外公您就不用一個人那麼辛苦
了。」

　　「寶兒真乖，真乖。那我們就來打勾勾蓋手印，如果妳找到天馬，也別忘了
給外公看一看、坐一坐喔！」

　　「好，我們打勾勾。」

＊＊＊

　　「妳這笨丫頭，這世上哪來什麼天馬呢！還有我爹說，妳爹娘早就死了，妳
只是沒人要的。」扯著孫玉寶的麻花辮，被人稱作趙大頭的趙大同大她一足歲，
打小便以戲弄孫玉寶為樂，年紀尚小又是長子嫡孫的他自幼被祖母及爹娘在捧在
手心寵著，根本不懂的什麼生老病死，說起話來更是口無遮攔。

　　「你這個大頭胡說什麼，我爹娘才沒死呢！」本來聽到趙大同否認她外公告
訴過她的話孫玉寶已經很不高興了，再加上他還說她爹娘己經死了，更是惹得她
生氣，一個轉身硬是拉起趙大同空著的另一條手臂痕痕咬上一口。

　　她不是很確切的明白死是什麼，可是她知道死是永遠不會在回來的意思，像
她以前養過的小白兔一樣被外公埋在土裡，她再也不能看到牠，而牠再也不能陪
她玩了。

　　感受到手臂傳來的疼痛，趙大同一時錯愕，家裡長輩連對他大聲說話都很少
有，更何況是打他呢！所以面對孫玉寶突如其來的攻擊，趙大同便放聲大哭起來
，放開孫玉寶的辮子後跑回家告狀去了。

＊＊＊

　　「錢老頭，你要怎麼跟我們交待？」當趙大同他爹好不容易從哭哭啼啼的的
趙大同口中問清楚他的手臂是如何受的傷，還有攻擊的人是誰後，趙大同他爹便
偕同妻兒來到鄰門想討公道。

　　「趙老爺，發生什麼事了嗎？」才剛忙完田裡的事，錢老爹都還沒能坐下歇
歇喘口氣，就看到隔壁富貴人家的怒氣沖沖的上門來。

　　「你還敢問我發生什麼事，你自個兒瞧瞧，你那沒教養的外孫女做了什麼好
事。」趙大同他爹把原本躲在他娘身後的趙大同推了出來，捲出趙大同的袖子露
出手臂，只見原本白嫩的肌膚上多了紅腫的咬痕。

　　「我家大同可是萬金之軀啊！現在被你那沒教養的外孫女咬成這樣，你們賠
得起嘛你。我說要是你自個兒沒空也沒精力管教，不如就把你家那沒教養的丫頭
賣給別人做丫鬟好了，讓別人替你教，免得以後惹出更大的風波來。」趙大同的
爹一口氣就是一長串的怪罪。

　　「是、是，是我們不對，不過我想請教一下，為什麼我家玉寶會平白無故咬
傷小少爺呢？」見慣大風大浪，錢老爹並沒有因為趙老爺的話而動怒，畢竟他家
玉寶傷人是真，可是就算如此，他也相信事出有因。

　　「咬都咬傷了，事到如今還問理由是想替你那沒教養的外孫女脫罪嗎？」趙
老爺盛氣凌人，一心只想著是對方不對。

　　「我又沒說什麼，我只是扯扯她的辮子，說這世上根本沒什麼天馬，還有她
爹娘早就死了，她只是個沒人要的而已啊！又有什麼不對。」趙大同倒是沒想要
隱瞞原因，之前也是因為他家裡長輩都沒問，他才沒說。

　　「這……」一聽到自己是自己兒子先欺負人家，趙老爺一時語塞，「這也沒
什麼不對啊！她爹娘本來早就死了，不然她會被送到你這裡來嗎？」

　　「我女兒女婿是生是死是我自家的事，我想趙老爺是讀過聖賢書，明事理的
人，應該不會拿別人家裡事碎嘴才對。今天小少爺欺我家玉寶沒爹娘而至玉寶生
氣咬傷小少爺，是我家玉寶不對，就請趙老爺趙夫人大人有大量，看在我家玉寶
年紀尚小的份上，不要和她計較。」

　　「老爺，好了，我們先回去吧！」雖然錢老爹口氣依舊謙恭，可是趙夫人也
不是省油的燈，自然也聽得出錢老爹話中有話，暗指他們碎嘴。況且孫玉寶是咬
了人，可是是她兒子先口不擇言的，若再那麼計較下去讓這事傳了出去恐怕會讓
人說她趙家仗勢凌人、養兒無方。

　　「哼！若還有下次我們就走著瞧。」牽著寶貝兒子，趙老爺心不甘情不願的
和妻子回家去。

　　等送走趙家人，錢老爹順手帶上柴扉。心裡想等會進屋裡要給外孫女一點安
慰外，還得教她一些事才行。

＊＊＊

　　揉揉摔痛的屁股和後腦勺，孫玉寶揣緊懷中的幾顆硬饅頭，打算再爬上去剛
才沒爬上的山頂。

　　外公說天馬在九重天上。這座山是整座村子最高的山，如果爬到頂應該就能
上九重天吧！等上了九重天，找到了天馬，再用饅頭餵餵牠，看牠肯不肯帶她去
找爹娘回來，有了爹娘，外公就不用那麼辛苦，她也不會再被那個討厭的趙大頭
說是沒人要。

　　只是天怎麼黑的那麼快？她記得摔下來時還有日光，怎麼她再睜開眼，月兒
和星子都出來了？

　　「那麼晚了，妳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麼？」冷不妨，月光下一抹紫色的身影出
現在孫玉寶身邊。

　　「我要上山啊！大哥哥你又是誰啊？怎麼會『咻』一下的突然出現？」眨眨
眼，對於突如其來的人孫玉寶不懂害怕，只覺神奇。

　　「嗯……妳就叫我阿紫吧！我也要上山去。」

　　「那我們一起去吧！」在孫玉寶的天地裡能說上兩句話就是朋友，而且有人
一起上山也不會太無聊。

　　「不要。礙事。」沒多想，阿紫拒絕孫玉寶的提議，自顧自的前行。

　　「阿紫哥，我還沒告訴你我叫什麼名字吧！我叫孫玉寶，我外公都叫我寶兒
，你叫我玉寶就可以了。還有喔！你餓不餓？我這裡有幾顆饅頭，你要不要吃一
點？不過你只能吃一點喔！──」

　　早知道別去找她講話，像隻麻雀吱吱喳喳的吵死了。阿紫皺眉，考慮要不要
加快腳步擺脫跟在他身後的孫玉寶。

　　「──因為我還有留點給天馬吃的。不過要是你真的很餓的話，我的份給你
好了，反正我現在也沒有很餓。」

　　「什麼天馬？」阿紫覺得自己聽到某個關鍵字。

　　「天馬就是天馬啊！阿紫哥你沒聽過天馬的故事嗎？」

　　「什麼故事？」阿紫突然覺得自己像隻鸚鸝，只能重覆著她的話。

　　「就是齊天大聖的故事啊！這是我外公告訴我的啊！我外公他好厲害，知道
好多事，從小到大都是他在照顧我，所以我想上山去找天馬，看天馬能不能載我
到好遠好遠的地方，幫我把我爹和我娘找回來，這樣以後就換我們三個來照顧我
外公，那個臭大頭也不能再笑我是沒爹沒娘的孩子。」

　　「什麼齊天大聖的故事？」聽她雜七雜八說了一堆，就是沒有說到他想知道
的。就是這樣他才討厭小孩子。

　　「阿紫哥真的沒聽過齊天大聖的故事啊？就是很久很久之前有顆很大很大的
石頭，因為受到日月的照射，過了很久很久後，砰的一聲就跑出一隻猴精來……
」

　　這次阿紫沒再打斷她的話，因為怕她話越說越多，他想知道的事又得多等等
。

　　好不容易她講到天馬的部份，他還是忍不住打斷。「誰說天馬族是天人的坐
騎？又什麼時候歸隻猴精管？」

　　「我外公是這麼告訴我的啊！他說書上是這麼寫的。」對孫玉寶來說，外公
從不騙她，外公說的就是對的。

　　「哪本書上寫的？誰寫的書？讓我遇上我非一腳踢過去不可。」他才多久沒
出來，外頭的景色不但變了，連那不是事實的事都讓人當真了。

　　「我不知道哎！我外公沒說，等我找到我爹娘一起回外公家，我再替你問問
外公好了。」她好心的說。

　　「不用了。」他才不想和她待在一起那麼久。

　　一臉不耐，他的腳步卻沒加快。

＊＊＊

　　「哇！好漂亮喔！」好不容易上了山頂，望向無垠的星空。孫玉寶放開喉嚨
大聲喊著，「天馬，你在哪裡？我這兒有好吃的饅頭，你快來啊！」

　　類似地話聽了十多次後，他深深為自己的衝動感到後悔。一開始根本不開找
她說話的，簡直是自找麻煩。「妳別再喊了。」

　　「可是天馬還沒出現啊！要是牠不出現的話我就不行去找我爹娘了。」話一
完，眼見她又要放聲大喊。

　　「妳先閉上眼，我教妳睜開才睜開。」阿紫快一步說話。

　　「咦？」孫玉寶滿是疑惑，不明白為什麼他要她閉眼。

　　「照做就對了。」他吩咐。

　　「喔！」孫玉寶點點頭，依言照做。

　　「行了，睜開眼吧！」不到片刻，又傳來阿紫的聲音。

　　「哇！阿紫哥好厲害，還會變戲法呢！」閉眼又睜眼，沒一會兒功夫，孫玉
寶驚奇地發現阿紫居然變成了匹馬。

　　「上來吧！我帶妳去找妳的爹娘。」早點把這麻煩送走，他也可以早點清閒
。

　　孫玉寶沒答話，只是伸長手，輕輕撫上阿紫腹部，對未知的事物充滿好奇。

　　「妳是上不上來？」不耐地揚揚蹄子，他可不是每回都那麼好心腸。

　　「阿紫哥你變成了天馬嗎？可是你沒翅膀啊！要怎麼飛啊？」像是枝上的鳥
兒、花欉裡的蝶兒都有翅膀才能飛，但變成天馬的阿紫哥沒有翅膀，真的能帶她
到爹娘身邊嗎？

　　「妳再多句廢話我就不帶妳去找妳爹娘了。」仰起馬首，他催促著。

　　「可是……」

　　「還有話說？」阿紫真的火了。

　　「可是我不夠高，上不去啊！」孫玉寶滿臉無辜。

　　「妳……」嘶嘶兩聲，像是無奈地嘆氣。阿紫蹲下身子，「妳拉著我的鬃毛
爬上來吧！」

　　拉著馬鬃順勢上馬。孫玉寶沒敢再多說半句，就怕阿紫哥真的不帶她去找爹
娘。

　　「坐穩了，摔下去我可不管妳。」

　　「好，謝謝阿紫哥。」她低下身子，用雙手緊緊圈住阿紫的脖子。

　　「走吧！」

＊＊＊

　　「探親回來了？時間還沒到。」原本坐在石堆上眺望遠方的阿紫偏頭，望著
另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朝自己走來。

　　「我累了，想休息了。」走著走著，遠處歸來的阿紫由人變成了馬。

　　阿紫由懷中取出『幻雲卷』，打開卷軸，「累了就進去休息吧！」

　　朝天空嘶嗚一聲，天馬朝幻雲卷走去，走入卷中。

　　「你身上有幽冥的味道。」

　　卷中的天馬曲著身，沒答話。

　　「還有一股甜甜的味道。」

＊＊＊

　　山腳下，錢老爹將孫玉寶的屍首緊緊摟在懷裡，痛哭失聲。

　　白天看不到的三顆星星則等著入夜替孫老爹閃爍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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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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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從 wimax-119-31-188-5-PHX.tic.net.tw 修改文章於 2010/03/26 Fri 00:3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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